黄昏时分,韩一线家中大厅,在场的有:赵灵儿与怀中小狐狸及被她叫过来的明,村长韩一线及其女韩梦溪,观察使石磊及其左右兵士吴连庆和王德,村里骆家店铺掌柜骆方,白河村村民及黑水镇镇民的代表张二爷、李大妈、牛三嫂、周小哥、王五婆、邹四娘等。
屋外,除了正在守卫大门和负责维持秩序的十名兵士,不算特别大的院子里,躺、坐或站了不少人,只留出供人进出的走道。
室内,主座之上,观察使石磊率先开口,说:“诸位,本官乃朝廷观察使石磊,闻黑水镇久无音讯,受命前来观察情况。从村口走来,我已听闻众多村民说了些实情,但内容过于零碎,且不详细。此次大会,我们得先整理整理情况”
“首先,村中现总计有多少人口?几人负伤养病?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的男丁有多少?猎户多少人?木、石工匠有多少?村中余粮及诸如木材、石料、油料等各项物资总计多少?各关隘把守情况如何?现人员各是做何种安排?”
“其次,将村中受活尸冲击或作乱的时日、规模等一一列举出来,看看能否发现其中的规律。再者,当初黑水镇及周边发生事变之前,是何种情况?有无异常情况?诸位幸存者,还请事无巨细地回忆一下。”
“最后,我们现在的目的,不是和这群活尸对抗,而是坚持,坚持到我们将此地的信息传递给上面,坚持到援军抵达。我们终究会胜利,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得保护好自己。”
“本次会议的主要议程如上,诸位,让我们一项一项的解决吧。”
日落西山时,李逍遥与林月如一行人来到了白河村,听闻观察使石磊一行在村长家召开会议。林月如决定,同村民一道在院子里旁听,等散会了,再与其做交流。李逍遥到了白河村,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什么事,知晓林月如的打算之后,便随其一同前往。
他俩到场时,会议仍在进行中。没有发生意外情况,再基于李逍遥也不是什么“韩宗”人士,对于坐在一边的座位上的赵灵儿,当然是见得到的。但,经历了这么多的李逍遥,最终还是沉住了气,没立即上去相认。
虽然没在意能不能听懂,但大堂里赵灵儿自信的阐述观察到的病理状况,讲述治疗过程中出现的大量技术性问题的样子,以及在场众人钦佩的目光等等。这一切,都让李逍遥莫名地开心,并生出自豪感。虽然奇怪,但其并不觉得算什么事情。
奇怪的情况,或许自身并不知晓,不知情的人,无法准确洞悉,但知晓或部分知晓的人,定然会察觉。虽然林月如的主要关注点一开始就不在李逍遥身上,但架不住人家没掩饰自己,什么都写了在脸上。
“奇怪,比对李逍遥所说的,关于自身与赵灵儿的一些信息,与其在相关事件中自身的表现来看,很显然是超出了其自身及常人所界定的范围,其中果然有故事。”
林月如心知有异,但眼下不是探索这些的好时候。
夜里,众人上岗的上岗,归家的归家,会议的内容也随着人员的散去,传到了全村。散会后,李逍遥与林月如进入大堂之中。此时在场的,还有石磊及左右卫士,赵灵儿、小狐狸以及明,村长韩一线,骆家店铺的掌柜骆方。
“石大人,真是有缘啊,我们又见面了。”林月如首先对观察使石磊拱手如此说道,随后向众人行抱拳礼。
“是啊,真是有缘。不知林小姐到此,所为何事?”
“我父将前段时间作乱的隐龙窟蛇妖这一祸患除去了,我与父亲兵分两路,现负责将白河村被擄去的姑娘们送回来。”
“既然林姑娘人已经到了,那么人应该安全到家了,真好啊。这一路上可有那些不长眼的?”
“可能是有白河村的姑娘们指路,加上脚速快,一路上并没有遇上。”
“才收拾完隐龙窟,看如今看来,令尊又有的忙呢。”
“身为武人,父亲对此,早有觉悟。”
“届时还望令尊能保证苏州城一带至白河村的交通便利,人手充裕的话,还望能多帮助些。”
“义不容辞。”
林月如与石磊说完之后,便向村长寻问,看何处可供借宿。石磊与骆方商议向骆家购置物资(主要是现存在白河村的余下物资),同时与村长韩一线商讨,关于等到与苏州方向交通通畅之后,将老弱病残孕等送出这是非之地一事。
此时,赵灵儿与李逍遥终于正式再见面了,可这次见面,双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开场。最后,李逍遥干巴巴地说:“灵儿,你,那些人对你还好吧。”
虽然不知道李逍遥说的那些人是指什么人,但,既然对方给了台阶,那为双方在这件事情上都过得去,何不顺着下去?如此思量,赵灵儿说:“还...还行,只是问了些事情,然后要我帮忙做些事情。”
一边的林月如看着两人捉急的对话过程,加入进来,不过,这并不是帮李逍遥,而是在帮赵灵儿的同时,自己得些想要的信息。于是对李逍遥说了声“抱歉,借用下你家灵儿”这样的话语,把两人羞了个红脸后,林月如对赵灵儿问:“灵儿妹子,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赵灵儿反问:“那...我可以叫你月如姐姐么?”
林月如点了点头,随后问:“妹子,我一直有个想知道,法师究竟是怎样施展那些奇异的术法的呢?”关于这一问题,李逍遥也很好奇。
对此,赵灵儿想了想,问:“姐姐你知道‘养气’么?”
林月如想了想,问:“你说的是我们武者所称的练气法门?还是养生医术中所言的保养元气?”
赵灵儿摇了摇头,回答说:“我指的是所为长养生物之气。先贤以为,吾等生灵,之所以能生活在气海之中,皆是因为天地间存在这养气所致。”
林月如对于“养气”的说法是听明白了,再联想到习武时,所闻内气、内劲、内息等言语,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却又感到好像被一层薄膜包裹着,自己怎么也戳不破它。
没等她继续想下去,赵灵儿解释说:“最早的术法使用已不可考,而先贤们当然不会不去追寻术法之源流。在探索中,诸多借鉴、引申、创造等,灵气一词便是由此而生的。最后以为,施术者与灵气之间的联系,乃术法施展之本源。”
说完,又连忙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解释,我当年也没怎么去学,师父...和师姐们给我讲课的时候...听得...也不够认真...”
林月如又问:“那么,这份联系又是什么?怎么产生的?”
赵灵儿回答说:“关于这两个问题,我目前的学习进度,并未到达那里。不过,关于后者,在师父师姐们的交谈中,倒是谈到关于资质的问题,从具体的内容来看,似乎是人天生决定的,即便是突破先天的限制,那也必须有某些身体上的基础。”
“妹子,姐姐再问一个问题,法师有修习过武功么?”
“武功?其他人我不知道,我们这一脉的话,内门练气貌似没碰过,倒是有习些技击之术。简单想想的话,毕竟不管是内力能做到的,还是许多不能做到的,术法一样能做到,而且对法师来说,更为便利。”
尽管这满满的、不自知的优越感发言,让听者多少有些吃味,多少有些受到打击。至于林月如,她并未因此被打倒,反而有了一个想法,即借用术法的手段,探究武功。并确定这,就是她的第一步。
那么,李逍遥对此是作何感想呢?作为从小到大没怎么系统性学习过的娃儿,大半是听不懂,剩下的小半里面,又有大半是似懂非懂,余下的是一知半解的状态。但这并不妨碍对他人的赞许。
既然如此,李逍遥又是怎么能学会御剑术的呢?
首先,工具的使用、工具的维护和工具的制造虽然有关联,但不能算作一回事。
其次,教导李逍遥施展御剑术的老师,是当代蜀山仙剑派掌门的师弟——酒剑仙,其成名已久不说,成就、能力、见闻等不差其师兄太多。而当代蜀山仙剑派的掌门,即是先前李逍遥从林天南口中获知的剑圣——独孤宇云,明面上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存在。
最后也是最基础的,李逍遥的身体条件,是十分适宜的。用专业的讲法,其资质不凡。
石磊同村长、骆掌柜说完话后,注意到三人交谈的内容,对林月如的想法,模模糊糊地有了些了解。其虽然不是武官那个系统的,但作为阴阳司挂名在观察使司之下的官员,多少听过些,关于军队中的那些出入敌境、险地的能人异士传闻。
说到底,江湖上的这些武林世家、门派、帮会等(这里面不包含修士一脉),往上溯源的话,多多少少都和军队沾亲带故的,当然,不一定是本朝的。
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若想要提升自身的话,进入军队体系是相当不错的选择。毕竟,独行侠是很累的,效率也不在一个层次上。不过,怎么选择,都是个人的事情,他石磊不应该在这件事情上插手。
交谈在继续,不过内容换成了更加生活化的话题以及夹杂的一些关于明的旁推测敲。对此,好奇的人不止林月如一个,在场的众人,或多或少,都对这位寡言少语,没有半分情感起伏的明带有些好奇。只不过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没有明显表露出来。
见时候不早了,众人也散去。
躺在正值夜班的村民张大奕的屋内,回想这些时日的经历,李逍遥确信,自己与赵灵儿之间,发生过很亲密的事情,但或许是因为记忆的缘故,这种不真切的感觉,就是他为何仍在逃避的主要原因。
此时,想着与明一道离开的赵灵儿,虽然前者看不出变化,但后者的态度明显要亲近了许多,这让他心中生出一股复杂情感。即便明看起来无争,即使赵灵儿现在对他感情依旧,纵然他李逍遥自负能成为万人敬仰的大侠。
“啊~今天的夜好漫长啊,也不知道那些个大侠是怎么想出应对策略的。”
或许...李大娘在李逍遥小时候少听什么江湖评书八卦之类的,就是为了避免这类瞎想的情况吧(虽然没能避免)。
另一边,拜月教两位使者在鬼阴山某偏僻房间内交谈。
“公主殿下确认在白河村了吧。”
“是的,一直呆在里面帮忙治病救人,今天又来了宋廷的官员,仙灵岛的事情会不会...”
“很有可能,得找个借口,让公主殿下出村,然后再将她请回苗疆,在宋廷的土地上,总归有隐患。”
“玉佛寺怎么样?”
“你是想说,借团结玉佛寺之名,让公主殿下出村,咱们在半路上将她请回去?”
“是的。”
“但,怎么保证去的人里面,有公主殿下呢?”
“你说,去请玉佛寺的方丈和尚的那些村民最后怎么样呢?”
“有去无回。但为什么不是来的那个宋廷官员身边的护卫去办这件事情呢?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情况下,有一个法师,总比没有的好,更何况是能治病救人的,虽然不能治愈,但好歹不会继续恶化下去。”
“你说,有去无回的,都是些什么人?”
“你直说吧。”
“都是男人,这下懂了么?”
“嗯!!嗯...确实如此。那么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是下一步,现在,先让我们等一会,等其余的人陷在村子的事情里脱不开身,那时候,我们行事才会更有把握一些。趁这个时间段,我们不妨选个好地方。”
“石长老那边呢?”
“先不要告诉他了,我们先请到公主再说。”
“行,我先去安排安排。”
说完,两人便各忙各的去了。
第二天,两位使者的所作所为自然免不了被石长老察觉,结合之前收集到的的信息,特别是昨天安插在他们的探子中的探子来报的信息。很明显,目标是不远处的,此时不知是何种原因来到白河村的赵灵儿。
但对于石长老来说,这目的以及其行为暴露地太明显了。
昨夜,据观察白河村方向上的探子来报,宋廷的官员昨天已经抵达,随后又有苏州林家堡的人手到场。
“难道是猜到了我打算撤离此地人手的想法,所以打算逼我抢在他们前面找到公主么?可他们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他们这样做,是想得到什么?”依照这个思路,石长老继续思索着。
“今天看来,拜月教所图,借寻回公主之机,除掉长老一系力量的谋划已经找到具体的实施方案了。”
“目前,这些活尸不靠近鬼阴山,看来他们已经同这背后的什么势力有了合作,最少是达成了互不干涉。若是任由其行动,则会同宋廷起正面冲突。而对于宋廷来说,我们和拜月教都是南诏国的。这一点很是麻烦,若是放任他们不管,这火迟早会烧到自己身上。”
“此时若是己方强行袭击白河村,那么必然会与宋廷发生直接冲突,而我们还在宋廷境内,即便是寻回公主,日后返程中必然深受今日之遗害。”
“想来,重点就在让我们同宋廷发生正面冲突。”
“我若是他们,会如何行事呢?”
“亲自动手是最直接的,但自身力量损失最大的。对他们而言,最好的,应该是我们抢在他们前面动手,这样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损失。次一等的,可能是找个法子,引诱公主殿下出来。”
“如果说,这一次有办法,既能挑起我们与宋廷的纷争,又能抢到公主殿下,那么,这群人会不会想到?会不会做?怎么做?什么时候?”
“...宋廷的人,之所以来人,是因为这里发生了异样,出现了活尸,且波及了周遭不少村镇。这也是我们将这里作为据点,领队外寻之后发生的事情。那么,在当局已经发现了事件的情况下,会怎么做呢?”
“不管怎么说,既然发现了,那么首先想到的,应该是隔离这片区域。附近的水路肯定会断绝,陆上,除了封锁通路之外,大概率会建立据点,巡守周遭。其后是派人进来解决问题。”
“时间越久,周围的包围圈就收得越紧,越严密。现在的话,这位宋廷官员所观察到的信息,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尸妖包围之下,能出村探索的,必然是其中最机警的人,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必要出来,等待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里这么久,我可不信他们没安插人手进去。那么,这些人会散播什么样的信息,使得他们会冒险派出包含公主殿下在内的人手?”
“若他们成功控制住公主,则一定会快速撤离,或者挟公主令众人,逼我们开路。”
“现在的问题是,会选在什么时候实行他们的计划?”
“......”
“或许,应该是公主什么时候会出来。这样一看,盯紧进出人员是关键之一。”
“如果说,他们的谋划成功了,那么如何去面对宋廷的怒火呢?要知道南诏国本就在他们的策动下,与汉人势不两立了。再来这么一出,大理白苗族势必会得到更多资助,整不好,以雇佣兵的名义,直接派来人马也犹未可知。”
“难道,拜月这老家伙是有信心在宋廷反应过来之前掌控南诏国,甚至苗疆的局势?但既然有这样的能来,又何必在乎我们呢?一举做下去,照样能踹开我们。”
“......”
“说起来,寻回公主一事,是国主病重之时,由众部族长老提出。但为什么会得到了拜月教一系的支持?其为何表示愿意助力?起初想的是,这不过是借机出手,重创我们这些最后的绊脚石,同时阻碍我们寻回公主。”
“但如今,从他们瞒着我们,且能先几步找到公主殿下的情况,以及今天收到的信息来看,我们这些或许不过是顺手而已,他们是真的想到寻回公主。”
“可...今日既然欲寻回公主殿下,当初为什么要借势迫害巫后及公主呢?要知道当初携势污蔑并逼迫大王处死她们母女的,正是他拜月本人。十年虽不短,但当年的人,不少都还在世,何故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来一下狠的?”
“......”
“他们是怎么找到公主殿下的?毕竟是过去了十年,女大十八变也不是白说的。难道是我这些年和小鹃子的通信暴露了?不对,若真是如此,又为什么会等了十年?”
“难道当年的迫害与今日的寻回,目的始终没变?若是如此,那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里,石长老自觉当年的事情还没完。
“......”
“拜月教,看来终究是还是完全异化了,它已经不再是南诏国的拜月教了,它现在是拜月的拜月教。不,或许在十年前就已经如此了。这么一想,拜月教这十数年来的大部分所作所为,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对此,现在又该做什么呢?或许可以做一些我以往不会做的事情?”
想了想,石长老先叫来手下,吩咐盯紧白河村人员进出情况,然后下令,抽调一部分人手,随时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