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观察使石磊将自己寻访的一些逃难到白河村的村民所讲述的内容整理成册,结合搜集到的其他信息,写成几份公文,然后交到兵士于得水手上,嘱咐其随下午返程的林月如一行人一同,回到苏州城,而后亲自将公文交予知府。
于得水得令,整装,下午同林月如一行出发了。随后,石磊用通讯装备将信息发送给阴阳司和观察使司。
该通讯设备,是近些年出来的新物件,以前没有或者说,功能没集成在一起。尚未大规模配发,只是给了部队和观察使司等部门几台使用。供观察使所使用的这套设备,可使用六十四套算法进行信息加密。
开启机器,向目标地架设好信息通道之后,便是输入信息,选择一套加密法进行加密,随后便向目标地发射出去。外表是傻瓜般的操作方式,内在是天才般的回路设计。
必须要说明的是,由于环境扰动很强烈原因,若是直接发送信息,发射出去的信号强度衰减得很厉害,传送不了多远。所以,这套设备在传送信息之前,会先以特殊波频,定向向目标地点,或中继站构建一条相对稳定的信息通路,其后再传输加密信息。
回信时间,视距离、环境的限制比较大,一般而言,距离越远,或者环境中的干扰越多,所需时间就越长,发射功率就得越大。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设备的硬件水平。
现大宋境内,收发中心架设在汴京,在其与主要城市之间,实验性地架设了一些个中继站(部分尚未完工),一般供巡查这些地方的观察使们传递信息。
至于部队由于需求上的不同,加密方法,通道的稳定性,效率等,皆高出不少。且存在不需要专门架设在营地内,便可使用的移动式装置。其可以装在马车之中,一般而言,得用上两辆装载量较大的马车,分别装载能源部分和加密传输接收部分。
当然,共同的,最明显的劣势之一,就是能耗。其次是设备个部件之间的磨合程度还...“不高”。再者,很容易被有心的修行之人窥破信号之收发地点。目前,不能有效排除信息传输被他人中断,或者通过接入传输通道,窃取加密、添加、割裂、扰乱信息的传输等等手段。
总体来讲,由于是新品,且为试做型,优点有,但毛病绝不少,加上制作、运行损耗之大,故而总装量相当少。毕竟,瑕不掩玉。
至于各州郡之间的联系,依旧是传统的方法,并未太大的革新。
在等待回复的时间里,翻阅着笔记上记录的向村中百姓搜集的信息,这之中,石磊注意到众人或多或少,皆提到附近一个叫玉佛寺的地方,说那里的高僧本领不凡,镇得住尸妖,对其十分敬佩。初次听闻并整理了一下后,不由心生疑惑。疑问有很多,主要是以下几点:
一,为什么这些村民没有请出这位高僧出手,根除这场祸患呢?
二,依照村民所言,这玉佛寺,似是有佛气加护,尸妖也不曾主动进犯过玉佛寺。这是为什么?
三,每次方丈出来降妖解难,这尸妖都是一触即溃。可既然如此,这位高僧又为什么不曾主动出击过呢?
四,为什么找这方丈降妖的人,都是一去不复返,在这玉佛寺里当起了和尚?
五,玉佛寺开始显圣的时间,就是最近。据以往去玉佛寺上过香的香客来说,其就是一普通的山间寺庙,里面也就一方丈,一小沙弥两人。就时间上来讲,会不会太巧了?
“或许,应该去一趟玉佛寺?不管怎么说,对方是敌是友,总得先搞清楚,若是能从其中获得更多信息”
“依照搜集的情况来看,其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尸化几百号人,没道理会留下这个小小的白河村。若是现在去了,难保不会引起幕后黑手的注意。若是等到支援到场再去,自然是比较妥当的,但难保这人是同幕后黑手合作的。到时候借用先前的名声,来个中心开花,这也不无可能。”
“不过,我毕竟只是观察使,目前暂代白河村防务,往后还是得其他人来。若是要探查的话,大张旗鼓是不行的呢。那么,去的话,派谁去?什么时候?”
“除了这一点外,还有一件事情,苗人在鬼阴山做什么?他们,又和这次的是尸妖事件有什么关联?”
“是合作?是敌对?还是互相提防?又或者是其他?”
“除了这玉佛寺,我有没有忽略,或者是还不知道那些应该知晓的什么信息?若有,那会是什么呢?”
“再者,为什么尸妖事件覆盖的范围,局限于黑水镇及其周遭地界。此地白河、黑水两条河流,汇入江淮水系,这么好的传染条件,为什么没有继续扩散?这是背后之人刻意而为之?还是说,这次事件中感染生物的物质,并未研制完善?如果是前者,又为了什么?如果是后者,那么其他地区会不会...”
“......”
此时,在村长开的医馆之中。
“玉佛寺智修方丈?”赵灵儿端着药、烈酒、纱布、绑带等,起身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名叫邓大生的病患。
“是啊,在黑水镇爆发尸妖并蔓延到周遭的时候,是这位得道高僧出手相救,俺们这些人才能逃出生天。”
“可你说的这位智修大师,既然神通广大,又为什么不直接灭了尸妖呢?”赵灵儿有些好奇地问到。
“俺哪知道,每次有人去请智修大师出手,虽然解了一时之急,但那一家就得遁入空门,入他的玉佛寺。听说,也不是没人以全家遁入空门为条件,希望大师降妖除魔,但人家说缘法未到,能力有限,能救一方,无力全局。”
“可玉佛寺本就不是什么大地方,这么多人上山,基本的吃穿得怎么办啊?”
“这谁知道,不过,这都有全家遁入空门的,吃穿自然...不用多想了。”
旁边帮另一病患缠绷带的李逍遥听了,生气地说:“这和尚,救人危难本是美事,何必强行度人?强行度人也就算了,竟还收人吃穿用度。”
病患刘六鱼吃痛地说道:“小哥,气归气,别给我缠着么紧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帮忙的是男性的缘故,病患反应问题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当然,李逍遥也不是什么知错不改的主,连忙使出招牌绝技,“连笑带哄”,可算是把这位伺候好了。
赵灵儿料理完手边的事情,没再问些什么,只是收拾了一下便走开了。
视线转到林月如一边。
循着来时的路,虽然没了向导,但在场皆是习武之人,所以脚速差不了多少。这趟,由于是中午出发,不出意外的话,预计在日落之时,应该能走到隐龙窟地界,若是肯冒险在山林中赶夜路,运气好的话,倒不是没可能走到喜来村借宿。
这夜,安静得很。一行人如期在喜来村歇下。林月如结合自己的武道知识,思量昨天从赵灵儿处听得的极其粗浅的信息。
“...果然,要想思考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必须是要深入了解术法。但,若深入了解,恐怕要拜入其山门...或者找一个精通法术的朋友。如此看来,这白河村还是得回来。”
思定过后,林月如打算睡下。而正要将佩剑挂在柱子上时,眼睛瞥见了一只在窗口正要向屋内爬的蜘蛛。这蜘蛛约拇指大小,八只腿修长,躯干并不大,身上并无什么绚丽的色彩,整体棕色,有黑点,浑身上下似乎透露着平平无奇的感觉。
林月如没多想,拿起桌上的茶杯,对着蜘蛛,用厚厚的杯底,施以“泰山压顶”之势。没什么意外,蜘蛛尸骨无存。她拿开杯子后发现,窗子的木框上,出现了一小片凹陷,其中存在些许“汁水”,并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味道。这一发现让她眉头紧锁。依照其父曾传授的经验,判断这蜘蛛,多半是由专人饲养出来的毒物。
“不好!”
反应过来后,林月如将被褥引燃,随后将门猛然打开,并将之抛出,其后神经紧绷右手拔出佩剑,左手拿着剑鞘,从房内冲出。
“敌袭!对方驱使毒物的!分散跑开!消息要尽快传回去!”
大声呼喊,打破村中寂静之后,林月如飞速奔走,逃离喜来村。并不是林月如不想救人,而是眼下这种只知道敌暗我明,己方已经中伏且对方能驱使毒物的情况下,盲目采取行动,多半会是人没救成,自己也给搭进去。若是她也死了,那么谁来告知众人,为其报仇?况且,若真不想救人,只为自己苟活,又何必出言暴露自己呢?
至于为何要说分散跑开,林家的人,要给林家的人报仇,首先要找的,还是林家的人。由于林家的根基在苏州,所以在场的林家人,不管怎样,总是要想办法到苏州去的,大概率是能在半路上遇到。不得不说,这一赌局,逃跑中的林月如没输干净,还是有人逃了出来。
“糟了!观察使石磊手下兵士于得水!”
逃到村外的林月如才想起,自己漏了这么件重要的事情。
单纯论一个人之生命轻重,依照各人之差异,或许有不同的看法,不过,大致上应有一点共识:轻易不可言生死。
在这一基础上,若是再加上朝廷官府这一身份呢?一观察使之兵卫同自己一行人上路,他死或者不见踪影了,让林家怎么说?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更何况,人家是要送公文的,这公文上承载的人命,又该怎么算?多耽误一天,那便让人家多受一天的苦难。就算不去想白河村的村民,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林月如还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林月如止住去势,折返了回去,想要确保其人无恙。
另一边,此时风平浪静的苏州林家宅邸某处,林父与其二叔林重(chong)山交谈。
听完林天南之讲述,林重山问:“你是说,月如那丫头想要来个术武合流?”
林天南回答说:“是的,她想把术法融入武功之中。”
林重山叹了口气,说:“这样看来,你也下定决心了。”
林天南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是因为我当年阻止了你这样去做?”
“...当年,二叔您也是为了苏家,况且,走到今天,亦是自己的选择。”
“算了...我毕竟也大了,清福也享够了。算一算,到我这里,林家也繁茂了二百多年。这世间又哪有长盛不衰之物?但是,你且记住,俗人眼中的林家,不是我们的林家,散之前,总得给人家做些安排。该给的必须得给,不应该给的,坚决不能给。”
“明白。”
“等到丫头回来了,让她来找我吧。既然要走这条路,那么总得知道些事情。你先忙你的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林天南依言而行。
这天深夜,喜来村村外密林之中,林月如同救下的两名林家家仆与于得水在此做短暂休整。
于得水趁着空闲,说:“林姑娘,多谢相救。”
逃出来的林月如难得打趣说:“没什么,救你也是救我们林家。更何况,还能救下更多人。前前后后算起来,我林家还是赚了。”随后,低落地说:“只是可惜了喜来村。”
于得水劝说道:“活着的,总归,得帮死去的活下去。若觉得心中有愧,那不如练好本事,查明事情,替他们报仇雪恨。”
远处,负责趋势毒物偷袭的人退去。很奇怪,他们没有再继续追杀下去。
第二天下午,林月如一行人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了苏州城。
“诸位,公务在身,得先行离去,还请见谅。”于得水抱拳对一行人行礼,随后直奔官府。林月如一行人,除一人前往官府报案外,其余人先行回林府修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