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西北方树上！”

　　艾德大喊，趁身边骷髅兵数量不多威胁不大时握住自己手腕。一丝恐惧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将一团浑浊的黑暗从灵魂的深处挤了出来。

　　三只漆黑的乌鸦扑腾着翅膀冲向树上的黑影，艾德不住干呕，黑色的粘稠物质被吐在地上后气化不见。但在艾德的视野里，那些黑色的东西却是白色的，在地上化为半透明的气体，爬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看起来他在今天使用这个能力有些过度了。

　　两只乌鸦在半空中就被同样漆黑的箭矢射中化为乌有，艾德剩下的最后一只召唤物则连同黑影一起消失在树梢上。但这样就足够了，艾德想道，他的目的完成了。

　　光头的冒险者眼睛很尖，看见突然扎在地上的黑色以太箭矢，在艾德说出声之前就高声向队员发出警告：“黑巫术！敌人有法师！”

　　与自己特权造物共享视觉的艾德忽然看见眼前光头冒险者的后脑勺，艾德对着光头大喊警告，却已经是来不及，一只干枯而惨败的人手穿过老练冒险者的胸膛。被抓住脖子的乌鸦不断挣扎，让艾德看见了黑巫师的面貌：深陷于阴影的眼眶中嵌着突出的眼球，两只眼睛像变色龙一般不同角度得诡异转动。黑色的长袍与兜帽盖住了他大部分惨白的皮肤，失去血色的脸像是死人。

　　黑巫师舔了舔自己干枯手指上的血液，伸出的舌头像蛇吐出的信子。酗酒冒险者的血液让巫师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转而端详手中挣扎的乌鸦。

　　“哈……特权产生的乌鸦？真是精妙的产物，几乎比拟黑巫术。”巫师深处食指，尖锐的指尖刺进乌鸦的身体，艾德的造物化为黑烟。

　　通红的短剑带着灼热的空气刺来，在空中划开一道红色的轨迹。巫师却徒手抓住剑刃，血肉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声，他却没有在意痛苦，黑色的符文爬上手背，黑巫师的手掌也突然变得通红，甚至冒出火焰来。路吉被附魔过的短剑发出让人牙痒的刺耳声音，化为焦黑。

　　路吉似乎早已料到附魔短剑无法制敌，在武器被抓住时他就掏出另一只手的长剑向巫师未能附上火焰的手臂处砍去。砍下的手感属实怪异，没有砍到任何骨头，软绵绵得就像剁肉，但手臂确实被路吉砍了下来。巫师失去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沙哑的音节，没有流出一点血的断臂伤口处长出一团巨大的触手抽向路吉，没有准备的剑士直接飞了出去。

　　白花花的触手身上长满了蠕动的惨白手指，末端是肥胖的五根肉柱，每根肉柱上又是许多根细长手指。触手紧追着空中的路吉，剑士还未落地触手的攻击就要赶到。手持细剑的少爷拨开了攻向路吉眼眶的触手，手腕一拧划下好几段肉块，却又在片刻长了回去。

　　蓝色的法术光芒划破昏暗，打得触手缩回了黑巫师的手臂。精灵法师藤蔓编成的法杖已经失去了生机，盘绕在法杖上的蛇型妖精向敌人吐着信子示威。蓝色的纹身如同生物在精灵的肩胛骨与胸口之间游动，五六个蓝色的光球悬浮在他身后，法师喘着气，被汗湿透的发梢贴在脸上。

　　“哈，沟通者……”

　　咒文如同黑色的毛细血管浮现在敌人的脸上，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愈发沙哑，却又清楚地传到艾德的耳中。那人朝精灵笑了笑，嘴角迸发出道道裂痕，无数邪恶的古老语言被他以干涸的声音吟唱。

　　黑巫师升起半透明的法术护罩，另一只手向精灵撒出数个黑色能量的球体。精灵差点连同隔绝术一起被黑球掀翻，而巫师的防护罩也被蓝色光芒打的摇晃震动。黑巫师一边扭曲着被巫术改造过的身体，以诡异的各种姿势躲过精灵法师与少爷的攻击，一边用触手和球体法术反击。

　　黑巫术凝成的剑忽然从巫师手中射出，少爷来不及躲闪，选择趁敌人施法时硬冲上去攻击。他咬牙抖出手中剑锋，直直指向敌人眼窝——他相信自己的秘银甲能够抵挡敌人的魔法。

　　黑色虚幻的长剑却并不是飞往他的胸口，而是拐了个弯撞向少爷的细剑。少爷顿感手中武器变得无比沉重，根本无法握住。细剑掉落在地，甚至重重陷入土里。

　　精灵正想援助，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骷髅兵一下把他按住在地上。艾德挥起手中长剑，来自亡灵的漆黑剑刃却在黑巫师意识的操纵下震动，直接从艾德手中弹飞反向插进他的手臂中。

　　更多的法术长剑落在少爷的身上，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口。黑色的虚影透过他的身体插在地上，少爷却觉得身体沉重数倍无法起身。

　　黑巫师的眼球疯狂转动，他所有的敌人都被骷髅士兵控制住。他放声大笑，伸出喉咙的却是焚尽烟灰般的声音与拟态成舌头乱舞的节肢触须。异变的毛孔微微扩张，污秽的以太被表达欢愉情绪的毛孔吐出又吸回去。

　　巫师代替断臂的畸形触手仅仅勒住艾德的脖子，他用一个临时的灵魂之眼覆盖了自己眼球上恒定施加的巫术。与黑暗无关，这是一个属于灵魂学派的合法而正统的标准法术。

　　由于杀人无数的经验和他作为黑巫师的学识，他早就看出艾德灵魂的扭曲和特殊。手中男孩的灵魂在他眼中逐渐清晰明了。图像通过法术传入他的脑中，青蓝色的火焰，人形状的淡蓝色魂体，如神经与血管一样的红色线条在其中扭动。巫师调节着观测法术的刻度，改变法术视野的焦距。这类本该运行在魔网系统上的法术拥有着许多方便的功能。

　　于是他看见红色的乌鸦在男孩血管中挣扎着惨叫着，黑色破碎的符文在乌鸦的尸体中流动。这是法术把神明的权能化为意象的一种解释，某种程度上保护了巫师的脑浆不像沸腾的汤一样煮熟。

　　深入，再深入。失去了魔网安全桎梏的侦测法术让巫师得以窥见他人灵魂的本质，一般来说外壳也应该是人类的形状。但是他看见的是异界与此界互相交缠的肮脏事物，失去了人形的灵魂没有固定的形状，上一刻是乌鸦们的尸体在机械的造物堆中沉浮，下一刻是血肉团块里伸出无数节肢与触手。

　　被吓坏了的黑巫师忍不住得呕吐，他双眼滚烫，几乎要烧坏他被巫术扭曲异变的脑组织。灵魂学派的标准法术不堪重负而崩溃，血液从眼中汩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