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那边乌鸦的状况,全副武装的不死族士兵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精灵法师挥动藤蔓编成的法杖,许多小号的照明发光球体从空中浮起照亮众人周围。四散的萤火虫光芒从藤蔓中爬出,但精灵从口袋里取出来的法术尘却没能成功撒在众人的身上。一名骷髅从阴影中跳出,一头撞在精灵法师临时构造的隔绝法术膜上,迫使他的附魔法术失败了。
这个骷髅却和前面的不死族士兵不同,没有穿戴任何防具,全身上下刻满符文,肋骨如血盆大口般扭曲敞开,露出中间奇怪黑色水晶。本该守护法师的光头冒险者的钉锤飞来,符文异光流动,不死族的刺客再次消失在阴影里。
在前线与敌人正面冲突的两人陷入了苦战。与之前体型较轻的普通骷髅不同,这些不死族士兵身披重甲,似乎还加了些配重,光靠蛮力冲撞根本无可奈何。少爷剑尖一抖一甩,堪堪拨飞一名士兵的头盔,却也止步于此——里面不死族的骷髅头骨毫发无损。
艾德依靠空中盘旋的乌鸦,哪怕在战斗中却也看得真切:那个失去了头盔的骷髅,露出一节被凝胶一样的东西固定住的颈椎!他故意往另一名骷髅士兵的关节处刺去,剑上传来的感觉让他明白,这些骷髅的关节处也被浇了凝胶!
黑色的长剑在挥舞时伴随着呼啸风声,但大开大合的招式却不难躲避。艾德侧身让过攻击后反手一剑,却打在了骷髅另一只手递上来的盾上。黑色金属质地的盾牌似乎比艾德的剑高级很多,反倒是他的虎口被震麻了。
青钢级的光头冒险者看见这些骷髅的行动方式,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在边境战场上和同胞们抵抗亡灵大军的日子。光头有些诧异,连忙大声提醒这些白瓷冒险者:“是老兵!埋骨领的老兵!”
“老兵”是门都城人称呼埋骨领不死族的一种叫法,大多来自于护城士兵或是会前往边境的雇佣兵。不同于流落到门都城附近的骷髅架子,这些是真正被称为士兵的不死族:他们拥有完整的盔甲与武器,更矫健的身手以及更加聪慧的残缺意识。
但令现为冒险者的退伍老兵困惑的是,哪怕是战场上被称为老兵的不死亡灵,身披的也是白骨所成的盔甲,使用的也是脊柱制成的骨剑、骨鞭,或是不知什么种族腿骨替代的骨棒。也有死去的人类士兵被埋骨领影响成为披着生锈甲胄的亡灵,但也绝不会像这样穿着制式的高级漆黑盔甲。
这些亡灵族的士兵充满了人造的气息。包括那只奇怪的不死族刺客……
光头的钉头锤挥舞,却不是砸向敌人的头颅。一声重响,骷髅兵的腿被巨力砸得连腿甲都凹进一块,盔甲显然对骷髅来说也过于沉重了,重心偏移的不死族士兵倒在地上无法再站立起来。
当前要紧的是减少压力,这些身穿重甲的骷髅太过难缠!
光头手腕一拧,又一名敌人被砸的趔趄,头盔变形留下坑洞。骷髅兵却对防具的坑洞毫不在意,提剑砍来。在面对身穿盔甲的敌人时,不论魔法与其他奇能巧技,众人里效果最好的大概就是青钢级的光头冒险者,钉头锤正是针对重甲的好武器。可惜这一下砸下去,不说身穿重甲的人类会当场死亡,就是那些在迷宫与战场经常出现的魔物——类似骷髅,被怨念寄宿而自主行走的铠甲——也能造成巨大的伤害。但对于不死族的骷髅士兵来说,只要不伤及头骨中的灵魂火焰,这些攻击基本都无伤大雅。
亡灵漆黑的剑刃砍在光头的盾上,擦出零星火花,然后被反震摔倒在地上。光头举盾往地上一插,骷髅被嵌在地里。
摔倒的骷髅不住挣扎,终于快能爬起时,忽然被踹了一脚,没能维持平衡再次倒地。那人踢开头盔面罩,一剑插进骷髅脸里,蓝色的魂火顿时熄灭。艾德干脆不要那卷刃的便宜长剑,就地捡了亡灵的武器作为战利品。
又有敌人的攻击袭来,黑色的剑却被同样质地的盾给挡住。艾德往前一推进犯者,然后拔腿就跑。权力制造的乌鸦在半空盘旋,艾德在战场上围绕同伴们游走,偶尔给几个骷髅补上一剑。
精灵法师大喊了一声开始吟唱,情急之下都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是精灵语。但众人却大概理解是掩护他的意思。精灵从口袋中掏出拇指大小的玻璃小瓶,手沾瓶中油膏在自己赤裸的上身比划,原本在锁骨与胸口的刺青在法术材料划过时都发出晦暗的蓝光,仿佛纹身活过来一样。
艾德里安听出精灵吟唱的是精灵语。他感觉自己的眼睛不由自主得在变红,仿佛所有血液都涌上眼球。在暗红的视野里,那些没被精灵术式照到的阴暗角落都好像在红外摄像头一样清楚,而那些骷髅灵魂火焰的蓝色光芒则都已经跳出头盔一样显眼。而在众人眼中仅仅是纹身发光的精灵法师在他眼里却如波纹、如呼吸一样规律的发光。
他在呼唤,在请求妖精与元素的帮助……不知为何,艾德像是听懂了精灵的吟唱一样,精灵法师与非物质界的亲和力越来越高,甚至他的身形在艾德眼中都模糊了起来。妖精,有的背生蜻蜓般翅膀,有的拥有鱼尾和鱼鳍,有的甚至没有人形,艾德借助精灵的法术,窥探到了“另一边”世界的一角。恍然间他甚至觉得精灵的法术像是在呼唤自己。
蓝色鳞片的生物从法师的法杖中爬出,纯粹由能量构成的三眼蛇吐着信子,回应了精灵的请求。灵魂之蛇比之前那次施法时出现的形象更加清晰,清晰到能看到鳞片的纹路。
路吉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像是被烤得焦黑的短剑,拔出之后剑身温度忽然升高变的通红,直接像切豆腐一样划开敌人的头盔。轻松解决骷髅之余他还对众人喊道:
“敌人很麻烦,还请大家不要保留了,有什么手段也使出来!”
艾德与少爷却叫苦不迭。身穿重甲的敌人对少爷来说最是难打,那些没有挡住正脸的盔甲还好,要是连眼睛都武装的严严实实的骷髅,就只能像摸奖一样捅进头盔面甲缝隙来解决。而对于没什么技巧的艾德来说,也只能挥舞着对他来说稍有些沉重的黑剑当球棒拍人。
空中的视野忽然一黑,艾德的乌鸦像是被什么射中后坠落,在空中消逝成一丝烟雾。他诧异地抬头,看到树梢上一个漆黑的身影。
在艾德红色的视野之中,唯独那人依旧如影子一样是深沉的黑色,恶意蠕动的黑色在他身上流动,成为夜幕下诡异的迷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