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的选择争论提题,老实说,这个题目放在网络上可早就被玩烂掉了,要问烂成了什么程度,就算要用破鞋来形容,反对的人也只会觉得形容力度不够大。
自诩道德观念略差,更加偏向于秩序的艾米达拉也只是愣了一下。
她应当是毫不犹豫的会做出之前预想中的选择,在面对不认识的人时选择数量多的哪一方的。
“还记得自己做出的猜想吗?”
“嚯?”
“梦境就是如此,更何况我本身就很适合梦境。”她说,“你打不到我。”
火车的鸣笛声响起,尖锐的锈铁摩擦声听得令人头皮发麻,驾驶员显然发现了前方的不妥处,并且尝试急刹车。
显然的,这太过迟了。
玛丽女士是仁慈的,她是过来给人开解的,而不是把人逼疯的,所以她很和蔼的放缓了时间的流逝,顺便的,将被束缚的人因为恐惧的尖叫放大了几倍不止。
尝试着抬脚,女孩却发现自己的腿似乎是失去了知觉,动弹不能,她没办法利用时间放缓的这个特点尝试救人了。
二选一,这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理应是冷静的,冷酷的,就如自己所想的一样,不近人情的,对于不认识的人命看待只有数字的区分,理所当然的,她就算背负着杀人的罪,也会去拨动拉杆。
改变轨道。
手已经搭上了那根拉杆,即便在这种不知该称作梦境还是幻境的世界中,艾米达拉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铁制的拉杆上边的铁锈和尚未生锈的光滑表面。
烈日之下的拉杆充分吸收了阳光带来的热,隔着手套都能让女孩感受到其上灼热的气息。
太真实了。
只需要稍微用一用力,就能如自己预想般的改变轨道,避免更多人死亡的情况,而惨叫声和咒骂声络绎不绝,远处的人们看见了这里的情况,他们也清楚即将发生的是什么,一时间,被放大的哀求声和单人那边求她不要这么做的声音跟魔音似的往女孩耳朵里钻。
拜托了,把拉杆拉一下。
救救我。
为了我的孩子,我必须回去,求你。
不要这么做,我也有不能死的理由。
你闭嘴吧。
他们的尖叫声极其响亮,话语间无疑透露着自己背后的故事——理所当然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故事,持续不断的演绎下去,在别人眼中当作故事来看的话或许有很精彩的部分,就像是一本书,值得询问品味,值得继续写下去。
而死亡实在是太过容易,特别是在这种必须死人的情况下。
诚然,会遇到这种情况的原因根本还是因为自己本质能力上的不足,倘若艾米达拉会时间暂停,又或者能够掌握这片梦境,这种选择题怎么想也轮不到她参与,她的能力能够拯救所有人。
但不是所有情况下的敌人都比自己弱的。
想要没有悲剧,守护者就需要绝对强大的实力,和不会被利用的智商于情商,而这个选项其实是不存在的,即便强大如黑龙弗雷德里卡,也无法在一场战争中守护她人民中的每一个士兵,甚至她自己,都被人造的科技,那还在发展期间,和后世军事比起来没有可比性的火炮打得半残。
只要产生冲突,就必然有人会受伤,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皆大欢喜。
“怎么了,艾米达拉?”
玛丽女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艾米达拉的身旁,她的手盖上了女孩的手,细声询问,“为了多数人,牺牲少数人,甚至是自己,这不是你所想的吗?”
“......”
“我没有让你牺牲自己,而是让你牺牲那么一个人来挽救四个人的生命,你却连这都做不到吗?”
“......”
“为什么不说话?有什么不对吗,你不是自认为就是这种人吗?”
她将手挪开,转而捧上了女孩的脸颊,强迫她与自己四目相对,“为什么做不到,不过是几句求你的声音而已,就能让你犹豫了?你的手上沾着血,你也杀过人,甚至虐杀过人,他们也都是人,和这些人又有什么不同?”
艾米达拉张了张嘴,依旧说不出话来。
“火车就要来了,拉拉杆吧,要死人了,那四个人他们何其悲惨,单独的那人又何其悲惨,但是假设单独那人的凄惨是1,只有一人上路给他加点分,就1.5吧?怎么,觉得不够,那就2好了,他一个人比两个人还惨怎么样?但这样也比不过四个人一起死的凄惨啊。”
她在低语,反复灌输艾米达拉在无聊时思考无聊东西中想到的东西。
她当时只觉得自己心肠冷硬,不似人类,却也稍微因此而自豪,觉得这份心肠能让她在这冰冷的时代活下去,只可惜,在真实见过战场之前,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无法从文字当中感受到战场的可怕,同样的道理,艾米达拉实在是太小看这个场景对她的影响了。
毫无疑问的,她杀人的果断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开始杀人不久的文明人,然而那时的她有着更加正当的理由,能毫不犹豫地剥夺生命也有情绪的影响。
而现在,什么也没有,在她面前的,是与自己毫无瓜葛,无辜至极的普通人。
她想得太简单了。
人活在世界上就是为了求安心,与他人交好,群居而住是为了活着安心,互帮互助,相互关心是为了当自己有难时的安心,发展到了后面,同理心就刻在了每一个在安全家庭长大的人心中。
如果被绑在那里的人是我,莫名其妙的遭遇这种事,我会怎么想,而他现在是怎么想我的?
在没有痛恨或者崩溃情绪的影响下,这些想法会不可避免浮现,特别是在没有相关觉悟的自己居然拥有选择权的时候。
这份权力并不像是大部分权力那般诱人,当铁轨上所有人都是陌生人时,这份权力便是转变成了一份沉重的责任,烫手而且笨重,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改变轨道,成为杀人凶手,不改变轨道,自己却成了对整整四个人见死不救的罪人。
“拉啊。”
“为什么不拉?”
“火车要来了哦。”
“你要没时间了呢,小蜘蛛。”
而后。
“哦吼。”
时间突然间就恢复了正常,将呼吸沉重,在梦中都出现了眼前发黑症状的艾米达拉惊醒,火车的鸣笛声响亮而接近,驾驶员尝试着刹车,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令听者头皮发麻。
女孩闭上了双眼,转过了头去。
“你选择了放任一切自然。”玛丽女士冲她摇了摇头,“和大部分人类没啥区别的选择,你承担不起担负罪孽的责任。”
“我可无权掌握与我无关的生命死活,特别是人命。”
“那为何人命在你眼中就那么特殊呢?你是人吗?还是说依旧是曾经的记忆在指导着你做事?”
艾米达拉睁开了眼,世界已经变回了玛丽女士奢华的小房间,而她远离了这浑身战栗的女孩,优雅的坐在了椅子上。
“是因为你记忆中的法律吗?明明开始杀人了,却可笑的在这种小事上遵循那个法律,不觉得虚伪吗?”
“哦,不,我记起来了。”
玛丽女士自言自语的打断了自己的询问,自行下了判断,“是安心感吧?能让杀人魔都为之伪装的安心感,你会为了它而行动也正常,这能让你感觉自己还是以前那个人,认为自己还能回去。”
她张开了双臂,向艾米达拉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