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终于穿透过层层的叶片洒落在我的脸上,此时的我才勉强醒转过来。
醒转之后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却不是晨间的暖意,而是仿佛宿醉一般的头痛。
我双手捂着头慢慢坐起,这股痛意仿佛是在脑髓的深处被某些东西寄生了,还在吸食脑中的营养一般,是让人近乎于无力的裂开。我紧紧抿着嘴,虽然没有镜子,但我知道,现在我的脸一定和一张白纸一般。
我忍着痛意看了一眼四周,出乎意料的,其他人也是刚起床的模样,连应当守下半夜的里昂也是如此。
似乎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我忍着头痛努力回想着。
如同自己的记忆被丢进捣药盅里被狠狠砸的稀碎一般,明明只是昨日的回忆却在脑海中支离破碎。很快,我的大脑中拼凑出昨日的记忆。
我的心凉了一截。
“怎么了?”里昂整理好自己的装备之后,似乎是在周围简单的看了一圈,马上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快步地到我面前,蹲下来询问。“是生病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长吐了一口气,强装正常地问他。
“昨天晚上你还有印象吗?”
“昨天晚上?我早早的就睡下了。怎么了...等等,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东西了?”
我不再强撑着,只是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而事实上,我也只有做这些动作的力气了。
“草,你等等。”里昂快步跑到马车前,在货堆里翻了翻,拿出了一块木制牌子。
“你这几天先带着这个。”他掰开我因过于握紧而早已僵硬的拳头,把木牌子塞在我的手心之中。
我点了点头
“既然还能活下来,那问题应该不大。”里昂轻松地说,可不知道这份轻松是假装给我看的。
“不过这些天你还是好好的休息吧。”他拍了拍我的肩,招呼几个伙计把我抬到了里昂,货车上,用一小块废弃但柔软的毛料铺在货舱角落之后就开始出发了。
心里不知怎的生出一点惭愧。
一路上,我坐着马车悠悠的前进。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牌,上面只是简陋的刻了一只眼睛的图案,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但我还是继续拿着。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头痛似乎也略微减轻一些。
我倚靠在车厢的一角,和执着马缰的里昂随意的聊了聊,而里昂也很乐意和我唠嗑。二人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聊的东西有很多,一一概述不免过于繁多。而我聊天真正的目的也只是想了解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在他的眼里,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说,在里昂的印象里,昨晚他守了上半夜。而里尔,也就是那个红发的年轻小子守了下半夜。而我也更没有和他在半夜交谈,到了点之后他就睡下了,直到在早晨醒过来。
“要我说,俞嘉。你就是想太多了。”里昂想了想,掏出了两根烟卷。“你也不要太在意,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罢了。谁都指不定会遇上这种事。这是没办法的。”他以一副开导我的嘴脸对着我,还递给了我其中一根烟。
“要不要来一根?”
虽然我从小就被教导不要碰烟草这种东西,但我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了。
“这就对了,小子。不要想太多,你现在应该好好放松一下。”他划开了一根火柴,把两个人的烟都点上了。
“往好了想,这也正好给了我一个抽烟的理由。”他嘬了一口烟,悠悠地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一脸享受的摸样说着。“既然开始好了,那就说明你受到的影响其实挺低的。”
我想起了对待某些药物上瘾者的一句名言。
一些东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不过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挺在意的。”我有样学样地把烟卷放进嘴里,稍微试着吸了一口。如今的我,似乎也到了需要一些药物来镇定的地步了。
一股刺激的便宜烟草味从口腔铺开来。虽然没有抽过,但一直以来对于剂量的把控还是有数的我也不至于被呛到。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在烟草的安抚之下,头部的痛感似乎更减轻了一些。
“但是你说的那种灵异真的存在吗?”里昂夹着烟轻轻地晃动着,时明时暗的火光在他手中不断的上下窜动。“那种少女一样的灵异。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 ... 算了,当我没说。”
也不知是在可惜什么,他一脸遗憾着。
“真的有那种露胳肢窝的衣服吗?”好像完全找错了关注点,里昂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我只好点了点头。
“哎呀,没见到真是可惜啊。”里昂又嘬了一口烟,遗憾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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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我坐在马车上坐了一天之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第二天便能够自如行动。而我当时想把那块木牌子还给他的时候却被他拒绝了。
“既然都给你了,那就送你吧。这个东西我还有很多,不要和我客气就收下吧。”他摆了摆手这么和我说到。
我想了想,还是姑且收下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毕竟看起来确实很有效的样子。
接下来的旅途和第一天的截然不同,轻松愉快的仿佛郊游一般。而在下城的游民区和城寨之中的惯偷和强盗则彻底见不到,能看到的只有各种自然的好山水。让人心情都舒畅了一分,第一天的意外似乎都被眼前的景色给压进心底。
两周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足够让我和这些人熟络起来,好歹能混个脸熟的程度是没问题的。
抵达缘木镇时,我和里昂的商队便分开了。毕竟在一路上受到了不少照顾,再怎么说这种牵扯到个人工作的事也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来这里找我。除了钱之外的问题我们都能好好探讨一下。”临走时,里昂热情地说。“我大概会在这里呆上五天左右。”
我点了点头。接下来就是干正事的时间了。
我和他在道别之后,目送着他离开。
进了镇子之后,我随便拐进一个无人的细巷之中。
“首先,我需要一个身份。”
在充满泔水和老鼠的巷子中,我摸了摸手上的灰袍子,确定四周无人之后,进行了一次模拟构成。
体面的衣着能让一个人的话更加有信服力,而衣物是否光鲜在绝大部分时候能体现一个人的社会地位的高低。毕竟人类是视觉动物,这也就是体面的着装和好看的皮囊为何总是骗局的起端。
黑色的流体包裹着我,它就像一个优秀的设计师一般构架出一件大衣的轮廓,继而是内衬,帽子,长靴以及各个细节。就像一团橡皮泥一般任由我的思想揉捏着,进而逐渐成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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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拄着手杖,沿着游民区的主干道往前一直走着,虽说是主干道,但也只是较为平整宽阔的土路罢了。说实话,这一片城镇的确如里昂所说的一般差劲。我很难想象爱德华会在这个地方逗留很长时间。走在这条路上这么些时间里,我就能感受不少贪婪的目光在我身上不断游动。我朝他们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朝我露出这些眼神的不过只是一些不过十五六岁的小毛头罢了。我一朝他们看去,他们便一哄而散 了。便如食尸的秃鹫一般,在看到庞大的活物向他们走来时,连嘴边的死尸都不敢再吃一口,只是飞到远远的地方看着那活物从远走近再走远。
只能说是不可救药的人。
我一路走着,准备先在镇子里找到一个口碑不错的旅馆住下。
我走到旅馆的门口,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虽然陈设过于简单,但是却不让人讨厌。
我走进门,门前招待客人的门童便殷勤而小心的朝我凑过来。
“这位客人... ...请问您是要住店吗?”
我清楚的看见这个年轻的脸庞上紧张的表情因为我的注视变的更加紧张起来。
“靠窗的房间还有吗?”
“有的有的,这边请。”
年轻人急忙而殷勤地把我引到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