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锐出言为我辩解,而后,林瑾手捧一誊写好的退位诏书奉上。文臣武将跪倒在皇兄左右,高声道:“请陛下效法圣君明主之行,退位让贤!”
“请陛下退位让贤,此乃百姓万民之心声!”
皇兄扫了一眼跪倒在地的臣子,目光最终还是落到了我身上。此刻,他像是冷静了下来,缓缓道:“云梵,你意下如何?”
“请太弟殿下不要再犹豫。您命格贵重,仁心善行,宽仁敦厚,万众倾心,四方仰德。此乃天命所归,自该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方才不负先皇之遗训,祖宗之基业啊。”
我侧首,是吴锐的声音。再回头,皇兄依旧凝望着我,不发一言,似是生死打杀任凭我做主。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先退下吧。”
“殿下,您不能再犹豫了!”
“殿下,请即大位吧!”
“孤叫你们退下!”
我怒吼一声,四周才安静下来。梁攸似乎还想再劝,吴锐拦住他摇了摇头,接着领着众臣退去。人群乌泱泱的来,乌泱泱的走。现下,寝殿又只剩下我与皇兄两人。不同的是,如今执天下牛耳之人是我。
世间的事真是奇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我与皇兄相对而坐,便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
沉默片刻,皇兄先开口。
“云梵,你就这么恨我?”
“……”
我不答,皇兄便继续说。我们之间,不知何时形成了这样的默契。他道:“云梵,那日离开书房后,朕一夜未眠,总是想着要赏你些什么。可是想想,如今你已为储君,奉诏监国,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有什么可以再封赏你的呢?朕不知道,但朕,总想把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赠与你。是不是……连那副画,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皇兄,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朕知道。”
他苦笑一声。
“但朕最后,还想再问你一句话。”
“皇兄请问。”我拱手,“臣弟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毕抬头,我见皇兄的眼中似有一丝期盼,大约猜到他所问为何。果然,只听他轻声道:“云梵,你对朕有没有过哪怕是一分、一丝、一毫的真心?”
“真心?”
我缓缓起身,问:“皇兄也有真心吗?二皇姐何辜,虞夫人何辜,蔡姬何辜?她们都成了你权欲的陪葬品,至死未休!你却总是这般自以为是,自以为是恩赏,是宠爱,于他人却是灭顶之灾!可你不顾,不管,就连嫣儿也成了你巩固皇位的牺牲品。你说你与二皇姐真心相爱,她可是二皇姐唯一的女儿,你怎忍心,你可还有心?”
“至于我,也不过是你失去二皇姐后聊以慰藉的玩物罢了。你毁了她一生,却想在我身上赎罪,你做梦!”
“……”
“皇兄终于无话可说了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努力维持镇静。良久,他颤声道:“是这样吗?云梵,在你眼里,朕便是这样的暴君吗?”
“皇兄该有自知之明。”
“……”
我将诏书放于桌面,转身道:“还请皇兄尽快决断。”
接着走出寝殿,不再回头。
终究,我还是给他留了几分颜面。与其说给他留颜面,不如说给我自己。毕竟,我是他亲封的皇太弟,若是今夜血溅宫闱,来日便要惹出不少闲话,甚至会说我弑君。
结果吴锐看我双手空空走出,顿时急得满头大汗。他焦急地凑上问:“殿下,陛下可答应退位了?”
“还未答应。”
“殿下,陛下还未答应,您怎能自行离开?若是此刻陛下自尽,那退位让贤就变成犯上作乱了,您可要三思!”
“不急。”我道,“皇兄还有余愿未了,他不会寻死。这儿有张地图,你让梁攸派人在这八个出口的位置把守。若有异动,立刻来报。此外,独孤玥呢?”
“还在牢中,微臣已派人严加看管。”
“对,好好看着他,孤拿他可有大用处。”
接着双手一背,向椒房殿走去。
“走,咱们去看看虞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