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动地的撞击声里,影谕帝国的老式战车荆棘玫瑰号破开礼堂的外壁突入其中,试图阻止谢存伤害俞炜的老师和守卫们被战车的突兀到来惊骇得停下动作,而车体中的少女们同样是被这一撞整得东倒西歪。站车长花萝从宋洛的胸口上晕乎乎地抬起头来,质问坐在驾驶位上的乘员道,“我是让你撞开大门吧?你为什么要撞墙壁来激化矛盾?”
“同样是撞,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我早就看这礼堂不爽了,每次校长在这里召开大会都让人昏昏欲睡,结果空气沉闷又没办法让人站着睡着。”樱奏缓缓转过头,扑扇着长长的睫毛,委屈巴巴说道,“反正被他们问起,我也说是被你们胁迫的。”
“啧。”花萝想抱怨却还是收声,她示意谢依将炮口缓缓转向礼堂人群聚集的方位,虽然弹仓空空却也足够用来威胁。宋洛则按奈不住焦虑的心情,打开舱门站起身四下张望呼唤赵离的名字,高烟月却是将她摁回了座位,说道,“冷静点,赵离和谢蕴爷爷都不在这里,这里只有谢存在。”
“呆子,我们来接你们了!”高烟月站起身看着谢存,大声喊道,“不要耽误时间,快点上车!”
“这……”原先谢存被梅德格学生会主席俞炜的卑劣行径刺激得陷入暴怒状态,然而看到高烟月的瞬间他才想起自己今夜有正事要做,他为了将学院师生的注意力吸引于此才会以墨霜间谍的身份主动现身,而此刻目的达成,他再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
“卑劣小人,给我听好了。”谢存盯着被梅德格老师们护在大后方的俞炜,声音淡漠道,“永远不要让我在其他地方碰到你,否则你必然为今晚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哟,你都已经陷入重重包围之中了,还有威胁我的勇气吗?而且如果不是厄德碍事,你早就躺倒在我的子弹下了。”虽然先前被谢存的威风压倒在地瑟瑟发抖,但此刻俞炜被众多老师护在背后便有了底气,像只鸭子一般扯长了脖子叫嚣道,“不知道是你厉害,还是驻守梅德格的影谕守军们厉害,等你从他们手上逃过一劫后再考虑怎么威胁我吧!”
谢存鼻息喷涌地往他的方向迈近一步,裹带的威势顿时吓得俞炜又缩回老师们的背后,唯恐对方的射击会穿透人墙打中自己。而执掌炼金工程分院的杜修副校长半眯着眼睛,警告道,“后辈们,你们该走了,再不走的话就真来不及了,不要忘记你出现在礼堂中的原本目的。”
谢存点头谢过老人的提醒,翻身一跃扒在战车的铁脑壳上,看着人群中被几位炼药学老师救治的厄德脸色正在恢复,而达里西和霍壮壮则眼神崇拜地看着自己,谢存爽朗大笑道,“我期待你们的成长,你们必将能成为值得我用出全力一战的对手。”
战车的引擎陡然一声嗡鸣,极速后退带着谢存离开了礼堂,只留下墙上的破口,满地的碎石瓦砾以及梅德格老师们的面面相觑,全然不知道这墨霜间谍来这里打架的真实目的究竟为何。执掌社会科学分院的冉乐荣副校长走到杜修副校长身边,耳语道,“接下来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呗?”
“接下来我们要维持治安,安抚学生,顺便统计一下今夜学院的损失,哪有时间往这浑水里凑,接下来的纠纷就是墨霜间谍和影谕军方之间的了,和梅德格学院全无关系。”
杜修耸耸肩,而冉乐荣同样无奈道,“是啊,不过我倒是希望他们能脱逃成功,不然刑讯逼供下他们必然供出是我们上面的那位百岁老人谋划的这一切。讲道理,校长先生作为老智者看透了《国家》阶级统治工具的本质而愿意出于道义帮助他国人员,但对我们这些凡人来说,被牵扯到这件事里就是纯粹的叛国行径。”
扒在战车的外壁上听着引擎带动履带转动的声响,谢存颇感有趣地观察着身下的战车,战车作为影谕在与圣鹰接壤的西线战场大平原上的战争利器而显赫一时,但在山地繁多、地形复杂的影谕墨霜边境上却无从睨其影子,而在圣鹰大规模量产炼金枪后,受到针对的战车终究是被扫入了历史书籍堆灰的角落中,想要见到更是难上加难。
多数男生对精密的机械总会有种莫名的喜好,谢存不外乎如此,总希望能在边境看见战车却又总是无缘,听老友陆光复吹牛说他曾在榛果村驾驶过一辆战车并进行了一场有来有回的战车作战,谢存嫉妒得牙痒痒,直想说有朝一日自己也得找机会坐上战车过过瘾,却没想到此刻近距离接触到了这庞然机械,自己只能是作为乘员扒在外头。
谢存不甘心,拍拍舱门后说道,“美女们,请问里面还缺空位吗?哪怕是打杂我也不会在意的。”
“但是人满了啊,学长。”宋洛仰起头,而后问道,“对了学长,和你一起的小猫还有校长去了哪里?”
“我家的老头子和老婆婆一起追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两个人一起没什么可担心的。”谢存挠挠头,说道,“但是小猫将影谕少将拐跑之后我是真不知道去了哪儿……”
“将我大哥拐跑了?能让那榆木脑袋开窍,可真是稀罕事啊。”樱奏颇感有趣地扭过头,疑惑道,“你刚才说的这个小猫,漂亮吗?”
“她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谢存回忆着最后看见赵离时的惊艳一瞥,至今都能感受得到那有如平地高山起般的怦然心动,却只能用自己辞穷的形容来描述道,“她真的是那种,那种很少见的那种嗯……她的眼睛像绿豆,鼻子像头蒜,牙齿尖尖的,很可爱,遗憾的是刚刚时间太急,没能看清他的胸……”
车上的少女们再也无法忍住,听到这里全部笑作一团,只有樱奏一人不明就里,谢存只当她们是在嘲笑自己辞穷的描述,便胀红了脸道,“从我开始说话你们就在笑,欺人太甚我忍你们很久了!”
谢存无奈,刚想详细描述一下赵离女装后的惊艳仪态,却和车中众人一起听到礼堂上方的大钟发出零点的奏响。
“零点过了啊,墨霜历315年结束,墨霜历316年开始了。”高烟月叹息,既是感叹时间匆匆流逝,也是哀叹成年后的自己又是老了一岁,“姑娘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车上互相传递着并不算快乐的问候语,毕竟大事当前,少女们并没有心情庆祝新年的到来。倒是花萝思索了片刻,说道,“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你们请求,待会儿与少公主殿下碰头的时候请务必对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啊,我都快忘记这茬了。”谢依连连点头,“这是一定的。”
“……”原本面含微笑的宋洛突然间面色煞白起来,她抬起头看着礼堂的屋顶,突然间大声喝止道,“刹车!”
宋洛原本柔和的声音此刻过于凶狠,以至于樱奏下意识如是照做让战车紧急制动停下,反应过来后回头问道,“怎,这是怎么了吗?”
宋洛并不理会,起身钻出舱门,而后一个跃身跳下马车栽入雪地中,起身后也不顾清理身上的雪渍,朝礼堂方向快速奔跑。车上众人纷纷从舱门口探出头来,和外头的谢存一起面面相觑,“洛洛她这是怎么了?”
“天上好像有东西掉下来了。”高烟月发动额轮,急剧上升地观察力让她觉知到宋洛奔跑的方向上,三十余米高的屋顶有一名裙装浴血的美丽女子掉下,高烟月讷然自语道,“那是天使吗?”
然而还没来得及感慨坠落女子惊人的美丽,察觉到宋洛目的的高烟月连忙大声制止道,“洛洛别去接!那太危险了啊!”
无论是何时代,总会有人通过高处坠落的方式来终结自己的生命,站在下方的好心人在善良作祟下总会下意识靠近并伸手去挽留他人即将陨落的生命,然而如是将自己置入险地的诸多可能性中,最大概率是无法救到坠落者,且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一人坠亡,而一人被自杀者砸死。
宋洛并没有理会高烟月的提醒,迈着步伐跨过雪地调整好身位,心中没有太多思考,毅然决然伸出手阻拦眼前人的坠落。
但此刻无暇顾及濒死瞬间的觉知,宋洛的手臂已经痛得无法使唤,不知道是脱臼了骨折了还是骨裂了,宋洛只能是通过视觉观察手中紧抱着的一切。假发脱落的少年静静躺在她的双臂上,虽然失去了意识但呼吸仍然通畅。以少女的手臂和下方的雪地做缓冲,坠落的赵离终究是没有大碍。
宋洛试图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赵离,然而此刻莫说抬起少年,连她自己的行动都受到了严重影响。听到后方仓惶的脚步声,宋洛想要停下哭泣,却依然是在疼痛的本能作用中不停地流出泪水。面对高烟月苛责的目光,宋洛低声抽泣道,“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你这是在骗人啊,小学妹。”此刻时间紧急顾不得坠落伤员的移动禁忌,谢存背起赵离而高烟月背起宋洛,一起往战车方向移动,谢存撇撇嘴说道,“这小子下一次在你面前再遇到危险,你肯定还是第一时间冲在最前头的……像你这种口是心非我可是见到的太多了。”
“是啊……”高烟月望着谢存的背影,心中想起了那虽然半瘫却始终坚毅的的少女,长长叹了一声,“我可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