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当宋洛奋不顾身冲向坠落的赵离时,她并没有注意到礼堂屋顶上撕心裂肺的吼声。目击赵离坠落的卓云骐拖着自伤的大腿踉跄走到屋顶边沿,精神濒临崩溃的他往下张望,却愕然发现夜幕下有个看不清面孔的少女接住了坠落的女间谍,而他们的同伴各自抱起一人往不远处的战车行动。
坠落的伤员仍旧生死不知,而卓云骐依稀能辨认出那引擎空转的战车正是原本停靠在女子楼中的荆棘玫瑰号,瞬间便明白了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中,礼堂以外的学院区域发生了惊人的变故。
“将军!”
后方传来急促的军靴声响,仓促上楼的四个影谕守军发现少将平安无事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行了个军礼,“我们本该第一时间赶到此处确保将军安危,至少该是在那辆战车前头,但是学院展览馆发生变故,旧校区出发的队伍全部折往了展览馆。”
士兵正想汇报情况,却见卓云骐拾掇起雪面上遗落的一枚银币,用衣袖擦干净金属面上的雪渍后塞入贴身衣袋,挥挥手指示意士兵们跟上自己,“路上再说。”
四个士兵迅速分在前后护住先前短暂失踪了的少将,同时注意到卓云骐的腿伤,便关切问道,“将军,你腿上的伤……”
“哈?南瓜马车?”士兵同时一怔尔后反应过来,少将指的是那辆被敌方窃取的传奇战车,只不过用《南瓜马车》这童话般的词汇来描述罢了。而听完卓云骐所起的昵称,四个护卫越来越觉得肇祸者系列的战车的脑壳就像一颗大南瓜,看着卓云骐的目光越发崇拜——真不愧是帝国双子星,就连比喻的形式都如此贴切且与众不同。
“对了,将军,有件事情必须先和您汇报。”其中一个士兵小心翼翼说道,“您的妹妹樱奏小姐也在那辆车上。”
“什么?!”卓云骐勃然大怒,回想起自己派了塞勒斯和光明二人贴身护卫妹妹,而这不肖妹妹居然还能被敌人绑走,可能性也就只有一个了,“敌人队伍中是不是有美女,她色迷心窍结果自己乖乖跟着敌人走了?!”
“我说墨霜的各位,这位就是你们口中的小猫吗?”驾驶荆棘玫瑰号的少女时不时将目光瞟向身后,盯着车体内横躺,裙装被血水浸透显得尤为可怜的丽人,小声询问道,“先前怎么没在你们队伍中,我没能和她认识认识呢?”
樱奏沉默片刻,旋即崩溃般地抽噎起来,高烟月莫名其妙道,“你哭什么?”
卓樱奏手捧胸口,难过道,“没想到我的恋爱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高烟月无语,也不去管少女的耍宝,目前她手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料理。从猎人腰带上抽出一瓶药剂递给旁侧的谢存,说道,“这是左轮庸医之前在旅途中炼剩下的魔药,先给小猫灌上。”
谢存揭开封装后嗅了嗅气味,皱眉道,“肌肉瓜蒂?莫……庸医居然还会炼成这种水平的药物吗?”说完便捏开赵离的嘴,将药剂灌入少年嘴中。
赵离此刻其实无甚大碍,人事不省是因为开启六轮的副作用使然,此刻服用魔药也是为了让他的大腿吐出卡在其中的弹头,先前的坠落实际并未给他造成太多的伤害。而与之相反,在下方承接坠落者的少女则要伤势严重许多。
高烟月虽然先前已经给宋洛注射了镇痛针,但手臂粉碎性骨折的痛感还是让少女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高烟月怜惜地抚摸了一下宋洛的额头,叹息道,“后悔吗?”
宋洛没有丝毫迟疑地摇摇头,“小猫没有任何事情,不是吗?”
高烟月准备给宋洛服用魔药弥合骨伤,此刻挂在车体外头的花萝却是适时探头道,“我先友情提醒一句,她可不是钢铁臂膀,强行接住高空坠落者的骨伤用廉价魔药是不能有效弥合的,如果治疗不当,她的手这辈子也就彻底告别精细操作了——我指的是画画。”
“那就先打夹板吧。”高烟月做下决定,却发现车上并没有合适的木板可用,思考间却看到谢依带上车的布包放在前头,其中装的多段式枪身勉强符合要求,高烟月正准备拆开封装就听到宋洛留着冷汗,焦急阻拦道,“不要开它,这是我送给小猫的惊喜!”
“这份礼物我收到了,你的心意我也看在眼中。”虚弱苍白的手臂伸出搭在布包上,一下拉扯松开枪支的封装。此刻赵离恢复了意识,却是被肌肉瓜蒂生效时的非人痛苦给疼醒的,他大腿上的肌肉、神经血管乃至是骨骼都开始产生排异一般的蠕动,将濒临股骨的弹头缓缓吐出,虽然紧要牙关让牙龈渗出了血液,但赵离依然是向宋洛报以明媚的笑容,“但现在,对我来说最大最快乐的礼物就是你能够平安无事。”
宋洛惨然地笑了笑,此刻她无法对赵离的热情报以害羞的回应,却是借着疼痛发起主动进攻道,“那么,刚刚的救命之恩又是该怎么报答好呢?”
赵离脸上发烧一时语塞,挠挠头一时间忘记了腿上的痛,而高烟月看着手中花纹繁美的多段式组合炼金枪,疑惑望着枪身上单蛇杖的铭纹,奇怪问道,“这枪……”
“会不会是……左轮庸医多克兄?”赵离疑惑道,“在我想来如此神通广大又会关心我死活的,似乎只有他了。”
“各位,我的一个疑惑好像突然得到了解答。”和花萝一起挂在车外的谢依望着远处,突然说道,“先前我们救出旧校区的学生之前,就有一大批影谕守军从旧校区出发赶往礼堂了,可是为什么我们开着战车晃荡,却一路上都没碰到他们?”
“为什么?”扒在她旁侧的花萝疑惑,谢依却是伸手指着众人目的地的梅德格学院展览馆,此刻停放着废弃空艇的彼处火光辉煌,影谕守军部队拿出了军用探照灯对准了展览馆,数百士兵全副武装且全神戒备的士兵中不乏狮派和熊派,战车一旦继续靠近便将被压倒性的火力碾为碎片。
“为什么会这样!逃亡的队伍被发现了吗?!”花萝虽然带着厚绒的手套,但寒冬冰冷依然是顺着铁皮车壳蹿入她的内心之中。展览馆是一行人的最终目的地,按照梅德格老校长的计划,众人本该在此汇合,搭乘维修妥当的空艇离开影谕,飞回祖国。然而眼下的情况,可能性只剩一个。
所谓空艇修好只是谎言,梅德格老校长用精彩的演技戏耍了墨霜众人,将众人的最后目的地报告给影谕,让守军守株待兔等候这些垂死挣扎甚至开上了战车的兔子们。
将所有信心放在他国陌生者所制定的计划上,果然是十足愚蠢的决定,花萝长长叹了口气,而后正色道,“计划失败,大部队全部落入包围网中,我们再挣扎也没了意义,投降吧。”
“不对劲啊。”谢依磨挲着自己的下巴,奇怪道,“对付一群手无寸铁的学生,他们需要这么大张旗鼓吗?而且看他们的情况,并不像预先知道我们会开着战车过来。”
“说得不错,眼下情况只是个该死的意外。”从天而降的巨大白色飞鸟落在战车前头,花萝、谢依以及驾驶座上的樱奏还没看清来者的影子,便看见飞鸟用翅膀将自己一裹变成茧状,倩丽的身影破开羽毛构成的茧子从中而出,一个跃步站到战车顶上,说道,“由我指路,你们现在的目的地是梅德格郊外。”
“沫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看着一身英气的沫梨以及她利落而高雅的登场姿态,谢依疑惑道,“你没陪着莫烨吗?”
“小烨他还在展览馆中,如你们所见,他暂时没办法出来。”信然坐在车顶上翘起二郎腿,沫梨脸上透着自信爽朗的微笑,“撤离的学生们和我妹妹都同他在一起,接下来的战斗,需要靠我们两边协同配合了。”
“等等,不对劲。”花萝看着眼前这气质与自己认知中完全不一致的少女,“你的短发怎么又长长了,而且你脸上的伤痕呢?”
“你的嘴巴很碎诶,喜欢和我抢奶奶的利维亚桑家小臭屁。”沫梨挑了挑眉,威胁道,“再多嘴的话信不信我像以前一样爆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