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字形楼梯的尽头是被冰封住的铁门,赵离用肩膀撞开出口,鼻腔受飘开的细雪刺激,重重打了声喷嚏。礼堂中有地暖不觉冬日的冰寒,不过当穿着华丽却不保温的裙子再到户外时,赵离后悔自己在逃离礼堂时没抢一身皮裘给自己套上。
礼堂上方由十度角左右的斜面构成两侧屋顶,仅有一条两米左右宽度的走廊位于斜屋顶正中,连接楼梯的出口与能够响彻整座梅德格学院、整片山脊的青铜撞钟。作为给整个学院报时的巨大装置,撞钟旁侧没有撞锤挂坠,全靠粘附在钟面上的一套炼金装置引发共鸣而响动。
作为从天空时代陨落起就随坠落飞船一起降临梅德格的古物,青铜撞钟上铭刻着早已被时光洗去真相的复杂纹路,还来不及等赵离仔细观看,后方便有橡皮球在墙壁上弹动一般的声响,赵小猫一个侧翻躲过袭来的附魔子弹,飞身落在楼顶长廊的扶手上,轻笑着对追兵笑道,“英俊的王子殿下还请在此止步,我并非你的公主。”
赵离微微侧头,额轮火焰加持下耳畔处履带的声响越发清晰,想来旧宿舍那边的行动即使作为关键点的自己因故缺席,沫梨殿下她们也按照备用的计划顺利执行中。此刻自己所需要做的,便是将梅德格学院驻军的总指挥拖在这里,静候女司机们开车捎上自己和谢蕴、谢存了。
赵离向后挪步,为了更加有效地拖延时间,他便自然而然开启了胡话环节,“卓云骐将军,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这样一段童话故事呢?”
知道对方话中有诡,卓云骐皱眉,却还是下意识回答道,“什么?”
“不知名的王国中,王子殿下在王宫之中举行舞会,邀请全城的女孩参加,然而席间的庸脂俗粉并不合王子对王妃的判定心意,因为他知道这些肤浅的姑娘和他并非一路人,她们只为他的地位而来,而不是真的感情相投,志趣相合……”
砰!
赵离拖延时间的故事才说到开始,便激起了卓云骐的怒火,少将朝着赵离的额头开火,赵离躲过后少将的恼怒更甚,痛斥道,“妖女,你是在通过读心术窥探我的心灵深处吗?!”
“诶?”赵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了一跳,全然不明白自己拖时间的故事为何引得地位高高在上的帝国双子星恼怒,但还是硬着头皮,微笑着说了下去,“王子烦恼间,便看到一辆南瓜马车停靠在王宫前,车上下来一个幻梦般的少女,女孩和其他人全无交涉,穿过了守卫和其他少女来到王子面前,款款挽裙请求眼前绅士共舞,王子欣然应是。”
“王子并未看清眼前女子究竟是何容貌,只知道自己可以将自己所喜欢的一切特征投射在眼前如同白布一般的少女身上,共舞的过程中他对眼前的女子愈来愈着迷。然而欢乐的时间总是短暂,时间临近午夜十二点,少女突然抽身而走,王子急忙伸手阻拦却拉了个空,姑娘在仓促间落下了一只水晶鞋,乘上了南瓜马车匆匆离开。”
“王子向随从询问马车的去向,所得到的回答却是没有南瓜马车,也没有穿水晶鞋的姑娘,人们只看见王子一个人搂着空气在舞会的中心独舞,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王子的臆想和幻梦。王子坚称自己所说的是事实,并拿出水晶鞋用作证明,却没想到水镜质地的鞋子变作蝴蝶,飞向空中再也不见。”
赵离摊手,黑长秀丽的假发下一双眼睛闪烁着灵猫一般的妖冶光泽,所谓男生女相,从眼神中便可得知一二。赵离对着卓云骐无奈笑道,“一场舞毕,缘分已尽,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我便将乘坐南瓜马车就此离去,对卓云骐将军来说,为何不将今晚的事情看作是幻梦一场,索性把我当作一只水晶的蝴蝶,就此放我离去呢?”
片刻沉默后,卓云骐眯着眼睛质问赵离道,“如你这般人物在墨霜无名人决不能籍籍无名,你究竟是什么人?”
赵离刚想现编一段身份出来,却没想到卓云骐突然发动袭击,一个箭步踏上护栏,借着冲势用膝盖朝着赵离撞来。
赵离左手抵住膝盖同时后跳泄去对方的劲道,同时用上上扬挡去架在自己额头前的枪眼,二人落在结冰的屋顶斜坡上,顺着冰面下滑了一米,被屋面缝隙间的积雪支撑住身体。
赵离脚心受冻打了个激灵,先前他嫌装饰用的高跟鞋不好踩便脱在了礼堂中,此刻环境下战斗真的对他百般不利,然而还没来得及等他再用一个童话故事拖延时间,卓云骐便又冲了上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赵离的错觉,在前次拖延时间过后卓云骐的战斗欲望愈发浓烈。还没等赵离做下一步行动,咻的啸声响起,卓云骐抬起袖子对准赵离的足踝射出钩爪。
赵离听到声音便做出反应,向斜侧一跳躲避,却没想到钩爪在接触屋顶面的一瞬间产生了弹跳,以极不合理的夹角拐出弧度镊住了赵离的脚踝。
通过附魔装置《Z》对钩爪进行简单附魔使其拥有了弹跳的性能,卓云骐掀开其中一枚底牌顺利抓住了眼前这狡猾的母黑猫,启动马达,赵离被一股不讲理的蛮力拽向影谕少将的方向。
赵离试图扒住屋顶的坑洼处,然而下手处要么是雪要么是冰,反抗不成倒是手上被刮得道道鲜血。被卓云骐持续拉近,赵离深吸口气,腹轮与喉轮再度连通,同放光芒的火焰燃烧起名为《狮子破阵》的柴薪,威风凛凛的咆哮朝着影谕少将扑咬而去。
然而赵离先前掀起过这枚底牌,卓云骐自然早做好了防备,对于精神攻击的防范很难做到,但是破解却十分简单,卓云骐反手捏住匕首,旋即下压刺入自己大腿之中。
剧烈的疼痛占据了卓云骐意识的全部空间,精神攻击带来的震撼消弭于无,同时放出钩爪的手上古董手枪握紧,瞄准赵离的大腿射出没有附魔过的子弹。
赵离握稳银币,刚想进入狮派的形态却突然感受到一阵急剧的电流传遍全身,来自钩爪的短暂电击打断了他的动作,卓云骐射出的子弹顺利破入赵离的大腿之中。
卓云骐手中的钩爪装备出自艾什凯瑞尔之手,青年炼金师在维修塞勒斯时顺便解构了一遍来自深海时代女仆机器人的战斗系统,钩爪的高精度与电击装置改良由此而来。
先前卓云骐掩盖的底牌也在此时掀开,给予了赵离足以剥夺战斗力的一击,所幸影谕少将对这与自己共舞过一场的墨霜女间谍抱着异样的情感,虽然恪守原则下手狠辣但从未致命过,否则赵离此刻应该是抱着心脏倒在血泊中。
“嘶!”子弹仿佛摩擦着股骨的剧痛让赵离倒吸了口冷气,瘫在地上任由卓云骐拖拽彷如失去了抵抗能力,也就在二人相距五米时,卓云骐为了保险起见就此停止,举起枪瞄准赵离的瞬间赵离突兀动了起来。
扬起裙摆从小腿的丝带上摘下一枚炸弹引爆,苦艾创作、赵离仿制的土制炼金炸弹《星期五》释放的浓烈黑雾弥散开来,隔绝了月光和卓云骐视线的同时,对拥有夜视能力的猫派来说毫无干扰,此刻对赵离来说最困扰的问题还是脚下的束缚。
在黑雾掀起的瞬间,二人同时开始行动,卓云骐启动钩爪的电击,而赵离弹起银币,而此刻,显然是主动掀起黑雾的少年更快了一筹。
银币滞于空中,少年体内沉睡的另外三轮于此时惊醒,虚假的六轮狮派发动柴薪《灵猫躯壳》,幻化成灵体躲入精神相面,而另一头的卓云骐感知到手上一空,便知道不妙,敌人又一次在他面前隐去了身形。
卓云骐四下搜索女间谍的身影,却没想到正面而来的一拳直直怼在了他的脸上。一拳干翻卓云骐后,赵离强忍住脚上的剧痛再度幻化成灵猫躲入世界的另外一个维度中。
卓云骐倒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为了防止露出破绽他举着枪保持坐地的姿势向后挪动进入屋顶积雪最厚的区域中,即使赵离消去了存在感,但积雪上的脚印却是无法涂抹掉的。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赵离此刻所使用的并非先前的存在消匿,而是更为极端的潜入异维度,赵离的存在在精神世界中穿过积雪直接来到卓云骐面前,在现实中显形的同时闪烁幽冥绿色的右手朝影谕少将的脑门抓去。
敌人没有留下足迹却来到了自己面前,卓云骐愕然,然而他的准备却也已经做好,袖中抛出的钩爪经过《Z》的附魔,在地上三次快速弹射作出三角形的形状后包住赵离的双脚,大腿本就受伤的少年受到轻轻拉拽便朝着后方倾倒,而后身形再度幻化成灵体消失无踪。
再度从女间谍的攻势中脱身,卓云骐深深松了口气,却愕然发现自己手中的古董手枪没了影子,而不远处赵离再次浮出身形,手中静静平举着原属于卓云骐的手枪,赵离冷冷说道,“你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不应当承受灵魂撕裂的痛楚。”
“你在说些什么?”卓云骐暗暗做出抬袖的动作,旋即便被赵离果断的一枪打穿了肩膀。赵离呼了口气,淡漠说道,“我的主要任务是营救被俘学生们,面对你的任务在于拖延,但方才战斗中的直觉告诉我,卓云骐少将,你的存在对于墨霜来说极其危险,哪怕以我的性命做交换,你也理当死在这里。”
卓云骐刚想开口,便听到接连的枪响,赵离对准影谕少将的心脏位置便是连续两枪,卓云骐中弹,向后躺倒在地上。
赵离抬手,试图瞄准少将的头颅位置继续补枪,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不远处浮空的银币落入雪地之中,寓示他使用全部力量的短暂时间,就此结束。
卓云骐躺在地上,试图通过装死躲过接下来的命运,但理性告诉他如对方一般的杰出间谍一定会有补枪的习惯,闭眼祈祷的同时他暗暗摸索自己的胸口,奇怪于自己方才是怎么从必杀的两枪中幸存下来的。
咚!咚!咚!咚!
连续十二声钟响,一旁的青铜撞钟发出报时的声响,寓示墨霜历315年终末之日在此时结束,时间跨入墨霜历316年。卓云骐恐惧等待的枪决并未到来,却等到了报时的钟声,忽然回想起先前女间谍讲过的童话故事,他猛地起身,却发现女间谍身受重伤一般往后踉跄倒退,而她的脚后,便是屋顶边沿。
“一场舞毕,缘分已尽,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我便将乘坐南瓜马车就此离去,对卓云骐将军来说,为何不将今晚的事情看作是幻梦一场,索性把我当作一只水晶的蝴蝶,就此放我离去呢?”
少将的声音未能起效,在他眼中美丽如灿星一般的女子如折断翅膀的天使,身子后倾从楼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