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五,一共五加尔,谢谢惠顾。”
科西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酒杯摸了一把自己油腻的胡渣,缓缓说道。
随后一双粗糙的手在柜台上放下了5枚黄橙橙的货币便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看向对方藏在斗篷里的身影,科西眯了眯眼便低下头继续专注于他的工作。
门外是漫天的黄沙。
由于帝国西部的气候问题导致明亚沙漠常年处于沙尘暴之中,这恶劣的天气让旅者们如同笼中之兽一般,迷失了方向,也迷失了自我。皑皑的白骨堆积在随处可见的沙丘之中。那些白色,在耀眼的光辉下发出莹莹的闪光。
可惜无论有多少人死于不幸,也没有人会去对抗不幸。
库克提了提领口,把自己的面容深深地埋在兜帽的阴影中,默默咬紧口中的缪斯草,一股辛辣的味道从口中传来。
沙海中的阿克罗伊德斯虫会利用海市蜃楼引诱旅行者靠近他们的巢穴,这种狡猾的虫子足不出户便可以饱餐一顿。但幸运的是,有幸存者发现了这种能够让人短暂清醒的草药,尽管它的味道并不怎样。
回忆起曾经吸收的教训,他跨起腿坚定地向深不可测的沙漠挺进。他的双眼注视着前方,两只耳朵直直竖起。犹如谨慎的兔子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脚下,是危险的黄沙正在伺机而动。
流沙、虫子、强盗。。。这里的一切都可能要了你的小命。这时,大自然给予人类的本能便成为了最好的防身工具。
踏上没有足印的另外一条痕迹。每一具尸体都告诉了他,那些路径的终点是什么东西。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去探索未知。
走了不知道多久。当太阳已经濒临落下之时,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他的眼前出现。
库克使劲地抹了抹眼睛,以确定那不是幻觉。然后他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可怜人。那家伙的步伐左摇右晃,看起来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
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能够遇到同类,毫无疑问是一件幸运的事。但库克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把右手放在背后吊着的刀柄上,微微抽出。刀身在烈阳下闪出冷冽的寒光。
库克心中并没有任何的羞愧,因为他知道如果对方是他也会这么做的。在这个绝望沙漠中仍然挣扎的人,本就不是什么善种。
对他而言,一具死掉的尸体毫无疑问比人类更加的安全。
俯身前进,屏住呼吸,盯住对方的一举一动。此时的库克,犹如一头身负重伤的鬣狗。每一次攻击都是在刀尖上起舞。每一次落败都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近了,更近了。
在双方距离已不足五步时,对方似乎仍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而库克也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心脏在砰砰的跳动。
那并不是为了杀死一个人而感到的紧张,而是一次狩猎中卑劣的兴奋。
蹬腿冲刺。沉重的步伐即使迈在黄沙之上,也没法发出太大的动静,这让库克有了十足的信心能够杀死眼前的猎物。而5步的距离也不是太远,即使对方能够发现他的攻击也为时已晚。
那人好像发现了什么急忙回头用刀抵挡。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银光一闪,人头和地面碰撞的沙沙声传入库克的耳朵。
这位无力的旅行者,就连所剩无几的鲜血都没有喷洒多少便倒在了地上。
库克看都没有看这具尸体一眼,急忙去翻看他的包裹口袋。现在的他双眼充满了贪婪,寻找着一切可以帮他活下去的东西。
可是行囊中没有,口袋里没有。就连他的身体里也被库克找了个遍。虽说早有准备,但遇到这种一贫如洗的家伙,他还是会感到失落。
用刀撑住尸体,他缓缓起身。拔出刀,扫视了一眼这具悲哀的尸体。或许不久后他也会变成这副模样吧,库克如此想到。
没有做任何安置他就离开了。相信这里的黄沙很快就会把它掩埋。那些悲惨的尸骸早已在黄沙下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
回头一看。这片沙漠就像是一只怪物,驱使着所有生物在它上面厮杀,最后再慢慢的享用他们的身体。
但库克不想去评价这些东西,他也从来没有思考过。因为仅仅是活着,就已经很让他疲惫了。
黑暗到来前的余辉洒满他那褶皱衰老的脸。
踩在前人的尸骸之上,干涸皲裂的嘴唇缓缓开合。
“。。。。。”
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发出声音,库克发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作为人所应该具有的某些东西。
摸摸身侧空荡荡的水壶。他的世界不知为何开始摇晃眩晕了起来。
但此时的他,竟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明明周围是千篇一律的沙丘,但他却隐隐约约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他们在笑,在哭,在质问着自己离开的原因。
库克伸出手试图触摸到他们,但他的手只是徒劳地在空中挥动。
突然嘴里的味道刺激到了他。难以言说的苦涩涌上他的味觉。他清醒了,没有什么妻子,也没有什么孩子。
库克一个人瘫坐在原地,双眼呆滞无神。他的眼前并没有意料之中的丑陋虫子,而是一艘巨大的木质战船静静地斜躺在面前的沙坑之中。船上破碎的甲板和断裂的桅杆仿佛在诉说着一场壮烈宏伟的战争。
“这是。。。什么?”库克的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不由得声音有点颤抖。
残缺的旗帜挂在旗杆上猎猎作响,在那之上是红黑色的刀斧交叉的图案,只是多年的风沙已经让其变得模糊不清。
库克起身走向船只,他抚摸战船上精细的浮雕,这种品质的浮雕可能比皇室的做工还要好了吧,他感慨道。岁月在狭小的缝隙间留下了粗糙的颗粒般的孔洞。
【从我敌人身上溅出成桶的鲜血创造了一个海洋,
我现在必须乘着用他们尸骨制成的小舟穿过,
我的帆是他们的皮肤,
鼓起吹动的风是他们最后的呼吸,
我将凝视这片海洋并讲述我开始的故事,
因为我最终会得到怜悯与宽恕,
我等着处死我的命令,
我不期望任何事情——
直到离开这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