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沙的布防正井井有条地进行着,但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不安的气息,每一名士兵都是咬着牙冠等待着战斗的到来。仿佛只要一刻不绷紧神经,整个人都会由内而外的坏掉,被这紧张而恐怖的气氛吞噬。
一名满脸胡须的中年将领正站在华沙的中央广场上指挥着一切。他的脸上刻满了战斗的痕迹,右眉中心被一道深深的疤痕一刀两断,好在就在抵达眼皮时停止,左脸有很明显的烧伤,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狰狞。但是他的表情却完全不像其他士兵那般紧绷在弦,虽说眉头皱成一团,不过在听到某些工作完成时也会对神色紧张的部下报以微笑。很明显,他的坦然自若是保证在场的所有士兵不至于精神崩溃的最后一道防线。
要知道,在战场上,只要有一人带头表现出明显的恐惧,这种表达出来的消极情绪就会像瘟疫一样快速传播,直至全军溃散。
“德雷克将军,除了部分执意留在城内的居民外,其他市民都已经撤离,西方的防御阵地已经架设完毕,华沙市南北方向的防御阵地也差不多架设完成,只是……”
“只是什么?”
“士兵们似乎都很悲观……将军,我们的这场战争能够胜利吗?”
德雷克将军眉头一皱,怒颜一瞬间就爬上了脸庞。
“我们是博路德的士兵,我们的背后就是华沙,这个答案还需要我来回答吗?”
前来汇报工作的士兵赶忙后退一步,低下了头。
“为什么低下头?给我把头抬起来!”
士兵急忙抬头挺胸站直,并回到:“是!”
“去把所有的士兵叫过来,我有话对他们说,记得抬起你的头。”
“是!”
除了必要的轮班巡逻士兵外,其他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来到了华沙的中央广场。
德雷克将军站在中央的高台上,面对着黑压压一片,沉默着低着头的士兵。
德雷克将军用充满力量的低沉的声音缓缓地说道:“为什么低下头?你们很失落吗?还是感觉很耻辱?抬起头来!我们是博路德是士兵,普卢斯正在打破世界的和平,我们与之一战,于国或是于世界都是绝对的正义!人民相信我们,把家园让出来给我们战斗,甚至留在这即将被战火洗礼的危险之地支持我们,我们身为军人,持有杀敌卫国的武器,又有什么理由不胜利?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向祖国证明我们的价值,我们是祖国的卫士。从西方而来的邪恶力量正在肆无忌惮地摧残我们的国土,并且即将来到我们的首都。我们会站在这里,也必须站在这里,我们将首当其冲,这是我们的骄傲,不必悲伤!我们可能会因此受伤,为之流血,甚至战死沙场,可是我们的脚下是祖国,即使死去,祖国母亲依旧怀抱着我们。杀敌的丰碑将会刻在我们的墓碑上,胜利将会是我们的封棺土,国家的和平会建立在我们的血肉之上!抬起头来!我们是军人,我们手握钢枪,我们不去战斗不去流血,难道让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孩子去替我们战斗,替我们流血吗?”
大半的士兵此时已经抬起了自己的头,但仍旧有一些士兵低着头,犹豫着。
“难道你们要等到我们的祖国和人民在被敌人践踏得抬不起头的时候再来仰起你们的头颅吗?到时候我们不仅不可能将头抬起来,我们的后代甚至后代的后代,以至于我们今后的民族历史,都是被邪恶的普卢斯人踩在脚下的模样!”
“这不是命令,而是关乎我们的尊严,我们的未来!如果有谁愿意为了一时的苟活而放弃整个国家的未来,现在,我允许他离开并且不以逃兵判处。不愿意离开的,就将你们手中的枪端起来,向天鸣枪,让那些在华沙外蠢蠢欲动的恶魔们听听,我们博路德军人誓死战斗的决心!”
说罢,德雷克将军掏出腰间别着的手枪,枪口指天,鸣枪示意。紧接着,所有的士兵都握紧了手中的枪,枪口朝天,华沙城内枪声一片。一分钟过后,枪声停止,华沙中央广场地面铺满了弹壳。
“既然表明了自己的决心,那就回归各自的岗位,迎接接下来的战斗吧。愿博路德和平安宁!”
“愿博路德和平安宁!”
士兵在共同宣誓后快速地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
古德里安命令部队在距离华沙60公里处临时停下进行休整,他不希望在战斗中发生什么意外,虽然目前看来能够发生的意外对于战局的影响都不大,但是古德里安最不希望的就是士兵的额外牺牲。他与其他的战略家不一样,将士兵当成与子弹,手雷一样可以随意消耗的物资,而是一条条听他命令去战斗,踏上地狱的鲜活的生命。
对待敌人他也是同样的态度,同为人类,互相杀害无异于手足相残,杀死一个人就可能给更多的人带来悲伤。虽然古德里安至今从未亲自动手开枪杀死某个敌人,但是由他总是会想,死者的家人们该多么悲伤,肯定会对自己心怀憎恨。
但这是国家的命令,就算要他亲自当着敌人的家人面前,开枪杀死敌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古德里安会在闲暇时思考,自己为什么总是要去纠结这些在战场上只会成为累赘的问题。看到硝烟弥漫的战场,士兵的断肢残躯,他会感到痛苦,同时充满他的内心的还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兴奋感,明确体会到这种感觉的他陷入了更加深刻的痛苦中。
“你说怎样对待战争才算是正确的啊?”
一旁的副官听到将军的提问一时愣住了,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将军,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我觉得还是果然对于战争应该是持厌恶的态度比较好吧。毕竟战场和绞肉机无异啊,不管战争的性质或者目的为何,冲锋在第一线的士兵都是无辜的。他们只知道,敌对的国家或是阵营是祖国的敌人,但是他们的每个敌人,与他们都未曾谋面,却要拼尽全力地夺取对方的性命。也许因为骁勇善战而存活下来,但是手中早就沾满了鲜血,或是在战场上无法下手,或是因为害怕,又或是运气不好,经验不足而死在战场上的士兵,他们虽然不至于杀人太多而背上骂名,被噩梦缠身,但是为此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可是厌恶战争,并不是一个战时的士兵应该对战争抱有的态度。”古德里安冷冷地说道。
“抱歉长官,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但是也不能享受战争,那样与杀人鬼就没有什么区别了,因为乐趣而参与战争杀人,或许对于任何人都是非常棘手的家伙吧。我并不希望我的部队中出现这种人,不,应该说,那根本就是恶魔吧……”
“是,长官,我记住了。”
古德里安抬手看了看表,从椅子上站起来,下令道:“时间差不多了,该进攻了,一举拿下华沙,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吧。接下来,可就没有这么轻松的日子可以过了……”
副官并不明白古德里安的后半句是什么意思,但是依旧抱着疑惑将命令传了下去。
博路德的最后一场战争,就在坦克前进的轰鸣声中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