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群家伙从哪里招来了这么多人,孙一西每天都能看到有人拉帮结派地跟自己来请假,拿上火枪全副武装劲头十足地不知道去了哪儿,然后过个一两天带着几个鼻青脸肿的倒霉鬼回来,乖乖地在雇佣协议上签字。
“阿玛帕呀,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看着又有一小队鹑衣百结面有菜色的人被带回来,孙一西终于忍不住了,苏合在川中城里养老,他能咨询的人也只剩下了阿玛帕,阿玛帕正认认真真地登记今天又来了多少新雇工,听见孙一西询问,赶忙落下最后一笔,回答道:“他们啊,是野人众!”
“野人众?”孙一西心想阿伊努人不就是地道野人吗?怎么还蹦了个野人众出来?
“是啊,那些在城里混不下去的,逃出城里躲进大山,可不就成野人了?”阿玛帕满不在乎地说,“别看现在个个不情不愿都得拿绳子拴着才不会跑掉,你让他们干两天活吃两天好饭,你就是拿棍子打都打不了走!他们呀!苦着呢!”
山里有野人的村子,所谓落人聚是也,作为后来者,在大山里既没有祖灵的庇护,也占不到好的土地,一个冬天就不知道有多少落人聚消失在茫茫白雪中。现在这些家伙成为了阿伊努人的讨伐对象:阿伊努人负责给他们介绍管吃管住的工作,孙一西则替他们出一份介绍费,可谓你好我也好,只是介绍过程简单粗暴了一点。
……
罗蒙睁大着双眼,直直望着屋顶上的稻草和椽子,身上盖着的素色棉被还很新,刚刚晒过还若有若无地散着阳光的味道。身下的火炕向外发着热量,让他越发不愿起床,在他身边紧挨着的另一人是六斤,酣睡的十分香甜,从他身上不时传来轻重不一的阵阵打呼声。大通铺紧挨着一堵刷过石灰的土墙,虽然时间不久,但墙壁上还是裂开了几丝细长口子,白的黄的很是扎眼。他愣了愣神,在肚子的碌碌声里意识到自己该起床了。
他在这里干活已经超过一个月了,这里吃的不坏,住的也不坏,工钱也是一日一结,每七天还能休息一天,可以拿挣到手的工钱去集市上吃些好的,喝些好的。他在这里甚至还见着了几个熟人,船上的船匠和铁匠不知道怎么也被抓到这儿来了,只是他们没背几天木头就被带走了,据说有的是活儿让他们去干。想必比每天背木头要好些吧?今天是星期日,照例休息的日子,罗蒙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把钱袋拿了出来。
集市早就吵吵闹闹地开张了,从川中城里趸来的布匹酒水、粮食农具、日用百货,最近又添上了刀秋实验性打制的刀斧之类,吸引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罗蒙在自己熟悉的小摊上坐定了,先倒上一盅酒提提神,然后满心期待地等着老板把自己点的饭食送上来。
酒是很淡的果酒,需要的话老板会给你加点糖,下酒的菜肴也多是海货——当天赶海来得蛤蜊、蛏子之类盐水煮一煮,再配上点腌萝卜之类。如果肯多出一点钱的,还能买到烤得焦黄的咸鱼,不知道上面撒了什么东西,喷香喷香的。罗蒙来这里主要是享受这里卖的油炸团子:糯米面的皮儿裹上足足的山楂馅,在油锅里炸的焦黄,一口下去酸甜可口,很是合罗蒙这个年轻人的胃口。
集市上到处都是醉醺醺的人,罗蒙就亲眼见过有的阿伊努人一旦开始喝酒,不到失去意识绝不停止。酒能乱性,再加上这群人总是随身带着小刀,时不时就有恶性事件发生,管事儿的对此也绝不姑息,只要抓到动刀子的,一律先抽三十鞭子再说。就在罗蒙等团子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抓小偷”“抓住他”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热闹的地方总是会把各路江湖人物吸引过来,妓女赌摊扒手小偷,还有鬼知道从哪儿来的乞丐,各种各样的江湖门道都在这里陆续露面。尤其是乞丐,你丫跑好几十里山路来跟阿伊努人乞讨,是在侮辱谁智商啊?这些不符合孙一西价值观的职业很快在严厉打击下销声匿迹,只是总是会有那么几个渣滓时不时浮起来,想感受下孙一西的铁拳。
被抓住的是一个半大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和服,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苦主揪着他的衣领子,狠狠扇了他几个耳光,接着就在他上摸来摸去,想要找回自己的钱袋。
“小心!”人群里有人大喊,扒手年纪不大,心肠挺狠,一柄锈迹斑斑的尖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握在了手里,对准腰眼就捅,失主吃这一吓,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偷挥舞着尖刀,想要夺路而逃。
“滚开!别挡路!”弥彦表情狰狞地挥舞着手里的菜刀,高声威胁着挡在自己逃跑路线上的狛治,大人又怎么样?只要自己表现得凶狠一点,他们一样会吓得屁滚尿流!
狛治微微一笑,迅如闪电的一脚把这小偷踹翻在地上,对跟来的阿玛帕问道:
“你们阿依努人抓到小偷怎么办?剁手吗?”
“别别别,老爷您太残忍了,指尖,只要手指尖就可以了。我们都是这么干的!”
“…那,剥他一个指甲好了。以后捉到小偷都这么办”
“您太仁慈了!”
“还有,那几个也给我抓起来!以为我偷了多少年东西啊?!大偷带小偷还敢在我面前晃?”狛治一指人群外围几个穿和服的说道,早就有准备好的阿伊努人把他们扑倒在地一顿乱捶,管你是不是,狛治大人说是,那就是!
“哎呦,又有小偷被捉啦!”老板娘是玛古玛的媳妇,平时负责炭窑的伙食,集市的时候就出来摆摊挣几个钱补贴家用,对这闹剧早就见怪不怪了,“你说这些人,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行,偏要来偷!狛治是那么好惹的吗?你说是不是?”
“是是”罗蒙应承道,要是说不是,这老板娘就能一直跟你说下去,还是直接答是的好,这样有时候她高兴了还会白饶个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