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西从川中城里带回来的不只有两个学徒,还有一大批订单。只是当初他和时尧约定好的是每刻一条火枪的膛线收四十两,于是乎,时尧就秉着利益最大化的思维,要求他把自己手头有的三十匁筒和狭间筒全都刻上膛线——这些重型铁炮对射速不敏感,可以说很合适了。至于抱式大筒?拜托,你给打霰弹的手持臼炮刻膛线作甚?
他是合适了,孙一西这儿就不是太合适了,他需要重新制造镗床和膛线拉床,才能适应变化后的口径,而且口径变大了,膛线也得随之变化,原来的木质机构也就显得越发不耐用起来,好在加入铁匠行会后,收购铜料铁料的价格能看在会员的份上,打个小小的折扣,增加金属构件的费用比想象中要来的便宜不少。
在刀秋的强烈要求下,孙一西在镗床和拉床外盖上了草棚子,不再让它们被风吹日晒了,只是这镗床和拉床都需要人伺候,而刀秋又决计不肯让自己的便宜徒弟把这里面的秘密学了去,孙一西只能自己想法子了。
他仔细点了点,发现到经常自己这儿扛活的老的少的都算上,堪堪有三百人——别嫌少,好几个村子的男人都在这儿了,这里面甚至还有女同志——阿伊努人的女性和男人一样能干,毕竟有的阿伊努人也算是一种毛子。【1】这点人烧炭是够了,想干点别的可决计不够,他想啊想啊,揪断了无数根头发,终于冒出个损点子:不管你是什么人,用什么手段,只要你能拉一个人来这儿自愿干活,就给你二两银!
二两银是什么概念?现在与虾夷地隔海相望的本州地区正在混战,去那里买一个身材长相皮肤俱佳的妙龄女子,卖价最高也不过五两银子——普通男丁的话价格更便宜。但问题出在奴隶买卖本身,奴隶商人只要能赚钱,就会源源不断地入手新的奴隶,甚至赤膊上阵去摧毁城镇村庄,尽管孙一西有大量的现银可以付账,但孙一西毫不怀疑这会成为奴隶贸易的催化剂,作为一个道德标准颇高的现代人,孙一西实在接受不了,于是乎,他宁愿多出一些钱,使一些手段,也不愿脏了自己的手。
……
罗蒙摇摇晃晃地推开了川中城港区一个小酒馆的门,刚结束了一次不甚成功的航行让这个新水手筋疲力尽,他迫切想要喝点酒,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店里只有几个卖完炭的炭夫正在饮酒取乐,他们打量了下罗蒙魁梧的身材和破旧的水手衬衫,交头接耳了一番,很是热情地邀请他坐下一起吃喝,又饿又累的罗蒙很快被灌醉了。
听着他均匀响起的鼾声,玛古玛擦了擦嘴,从衣兜里摸出一把钱扔到桌子上:“老板,老规矩,不用找了!”
乌云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号衫脱下来给罗蒙穿上,又和帕特尔一起把他搬到炭车上,伪装成自己喝多了的同伴,这些天他们卖完炭后一直跟着玛古玛在川中城里转悠,很是招(绑)募(架)了些落魄水手,父子俩的钱袋也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至于被招募者的心情?反正这些水手都是孤苦伶仃海上漂泊的可怜人,大家一起做个伴再好不过了!
天亮前后,罗蒙醒来了,朦胧中只感觉身下摇晃,却又不像大海上晃的那么厉害,船只划破水面的哗哗声却也逐渐清晰起来了,这时候他听到有人说:“对这样身材的好汉,孙一西是不会少给赏钱的!”
他猛然醒悟了,这些人是要把他强行带到山里干活,好捞取一笔赏钱!
……
这个消息内容是轰动的,效果是显著的:除了实在干不动活儿的老弱病残,阿玛帕把自己村子里的其余人连踢带赶地都送到了他这里来,换得了一笔不菲的赏金,有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赶集人听到了这个消息,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留在了这里,还有原本在这里干活的,干脆请假回家招募同乡去了。最让孙一西眼皮直跳的是玛古玛这个杀千刀的,自己的本意只是想让这群人把自己的同乡同村同族兄弟带来好不好?你从哪儿弄来的水手?!
孙一西毫不怀疑照这样下去,川中城里很快就会流传出神隐的故事,而这个故事还可以编出很多版本:在沙皇陛下开的小酒馆里喝一顿,醒来你就由自由人变成农奴了;在德意志邦国的小酒馆里跟陌生人开怀畅饮,醒来你就被绑到普鲁士当兵了;而现在,只要你在路上跟陌生人对上眼多聊了几句家长里短,醒来你就全家被绑到通古斯当野人了!不过现在人手紧缺,别管什么歪瓜裂枣都只能捏着鼻子留下用了,最起码自己还没有干出攻占疯人院或监狱,然后把里面的病人或犯人统统绑走当水手的事情嘛!【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