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阔的天空下响起发动机的轰鸣,一辆造型新颖的跑车正在疾速飞驰着,孔武有力的外壳下,能看见一位有着精致面容的少女正把着方向盘,在她旁边的则是一位约莫40岁的中年人,脸上带着深沉的表情,手中捧着书本造型的平板电脑,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热衷研究的大学教授。在常人看来,这两人就像是一对寻常可见的父女,但他们下方浩瀚无边的大海则显示出这次“兜风”的不寻常,更令人惊讶的,莫过于两人乘坐的跑车正在离海面只有15米的地方疾驰,与其说是汽车,更像是一架掠海飞行的飞机。
不过跑车内部的一老一少似乎对这样的奇特的场景早就习以为常,仿佛就只是一次普通的驾车出游罢了,各怀心思的两人也没有什么交谈,分别把注意力放在平板屏幕和前方航路上。借助先进的隔音设计,车舱里很是安静,发动机的轰响在车内只剩下了些许震动而已,但灰发少女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却不停地抖动着,仿佛正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而感到害怕与后悔。
“斯沃鲁茨,我们真的有必要击落那架飞机吗?”许久之后,少女小声的主动询问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当然,那架战斗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早一秒击落它,我们就多一秒安全时间,”中年男人合上了手中的平板电脑,平静地安慰着旁边的忧心忡忡的小女孩,脸上带着慈祥表情的他就像是一个宽容的父亲,“而且飞行员已经跳伞了,想必过一会就会有人来救他了。”
“那就好。”听到中年男人的安慰,灰发少女似乎安心了不少,继续稳稳地驾驶跑车前行。
在两人简短的对话结束时,冲天的浓烟已经显露出前方海面的不平静,原本威严舰队在经历了反舰导弹的饱和攻击后已经不复原本之势,大部分舰只都已身负重伤:前舰桥被撕下外加舵机报废的正规空母就像头被打残的野牛一样在海上缓慢兜圈;弹药库发生殉爆的“秋月”号正在连续爆炸引发的烈火中变成一艘火船;拦腰断成两截的“照月”号几近沉没,浮在水面上的部分只剩下船尾和船头的桅杆。在不停回响的爆炸声里还夹杂着无数哭喊声、求救声,侥幸从沉船中逃生的水兵正在海上拼死挣扎着,期盼着为数不多的救援飞机能先来到自己这边。
“斯沃鲁茨,你说过的……‘50枚导弹不会给舰队造成多大损伤的’,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在大火中沉没的军舰和在冰冷海水中起伏的水兵,灰发少女的手已经止不住地颤抖,而当她看见有人被沉船时的旋涡卷入海中时,立刻痛苦地别过了头,大声质问着身边处变不惊地中年人。
“恩,看起来日本海上力量还是太弱小了,那些政客应该把更多的钱投进军备竞赛里去,这样才能保护更多自己人的生命。”面对少女的质问和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中年男人的身上仍旧看不出任何感情波动,依旧像个大学教授一样顾自侃侃而谈,“比起这个,我还是建议你多注意点最后一程道路,你是不是没有发现你离驱逐舰太近了呢?”
本想对男人的答非所问再争辩些什么,但是在他的提醒下,不想在最后一程上出岔子的少女还是继续专心驾驶。发现被雷达锁定的她猛地踩下油门,有蓝色能量层包裹的跑车立刻提速,借助澎湃的动力从“金刚”号上的密集阵系统前一掠而过,而以高射速著称的火神机炮却根本拦不住系统锁定的目标,“金刚”号上的人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冒着蓝光的不明飞行物向着舰队中心的“微笑”号全速冲去,最终在一个小角度拐弯后,一头撞进了邮轮尾部的位置。
“轰”的一声巨响后,船尾水平线上6米的区域被撞开了一个大洞,优质钢铁组成的外壳与数层隔板都无法阻挡这个力道大得离谱的东西,它所冲过的舱室转瞬之间变得一片狼藉,火花和爆炸想像百装爆竹般在船舱内部响成一片,连下层的动力舱都遭了秧,四台燃气轮机在管线断裂后立刻停止了工作。在失去至关重要的动力后,此时正以最高航速向北海道近海逃离的“微笑”号变得越来越慢,就像拖着捕兽夹的雌鹿,全船的供电继而也宣告停止,远离舷窗的舱室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动力舱附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最终在刺耳的摩擦与弥漫的硝烟中缓缓停下,灰发少女和中年男人缓缓从车上走下,随着少女在地上放出一辆小车,外面整只舰队的通讯设施便立即遭遇了全频段的干扰。确定干扰生效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这艘豪华邮轮已然变成了海上的孤岛,配合重加速能力,想必没有人能再干扰她完成任务。就在少女如是想到时,军靴敲打地板的声音在附近响起,她抬起头,看见的是一群身穿防护服,拿着各式工具的损管人员。
“有入侵者,开火!”
对方显然对动力舱里出现一辆跑车的这般场景感到疑惑异常,但是当看见跑车上散发的幽冷蓝光和身着奇异服装的不明人士时,有着实战经验的损管队长立刻下达了先发制人的命令,损管队员立刻抛下了手中的维修工具与消防水管,从腰间拔出手枪和微型冲锋枪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目标开火。穿梭的子弹让刚安静下来没多久的动力舱再次被喧嚣所笼罩,应急灯下的昏暗瞬间被枪口的火光所照亮,灰发少女匆忙地躲向跑车后面,在手腕上的显示器上飞快的点动着,
“不可能,重加速明明已经开启了……为什么他们还能行动自如?”
回应少女焦躁声音的是持续不断的火力扫射,感到惊愕地她不停地继续按动屏幕,虽然那里清楚显示出重加速立场已经启动,但是前面的雇佣兵部队依然保持着火力。
“可能这艘船有什么特别之处吧,音酱,你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吗?我记得你带了不少有用的铁皮罐头来着,不考虑让它们露个脸?”
同样躲在车后面的男人淡淡地说道,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满屏的热源信号,继续保持着如刚才一样从容状态,手指点了点后视镜,那里倒映着正准备着分兵向两侧包抄攻击的雇佣兵部队。
“不行,那些东西投入战斗的话,伤亡就没法控制了!”
对于斯沃鲁茨的建议,渡边音重重地摇头否决了,展开机器人部队的确能摆脱困局,但她也很清楚将那种战斗机器投入对人战的后果。
“软弱如斯,那么你打算怎么拯救你的父母,你的历史呢?”
斯沃鲁茨的话让渡边音愣住了,她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如果不能突破这些武装部队的拦截,那她又如何才能干掉逢魔时王?本来她的方案是以最快速度杀入舰队,在邮轮上同时释放通讯干扰和重加速立场,然后在机器人部队的配合下消灭逢魔时王,最后从容离开。但是现在,这个干净利落、不会带来多大附带伤亡的方案在一开始就遭遇了失败,重加速立场竟然在这艘船上完全无效。
“小姑娘,能控制伤亡的战争是不存在,所谓战争,就是动用一切手段来赢得胜利而已。”
“你……”
就在渡边音还在犹豫不决时,斯沃鲁茨已经在平板上滑动了几下,当渡边音发觉自己的眼前出现一道道红光时,才猛然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她飞快地转向斯沃鲁兹想要阻止他的操作,但这已经太迟了。音的手指才碰到斯沃鲁茨的平板时,重武器的齐射早已在耳畔响起,4挺NSV重机枪转眼间便打出几千发大口径机枪弹,只有单兵自卫武器和轻型防弹衣的损管部队这片金属狂潮面前连几秒钟都撑不到,喧嚣吵闹的动力舱,转瞬间回归寂静与冰冷。
“天哪……我们究竟是在干什么?”
枪声停止后,渡边音的脑海变成了一片空白,她呆呆地朝前走着,脚上的白鞋沾满了湿漉漉的鲜血,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鲜活的生命就变成了四分五裂的尸块,她不是没经历过惨烈的战场,但消灭的敌人全都是没有生命的机器,而不是这样活生生的人类。
和在血海中呆滞的音相比,她身后的斯沃鲁茨,这个开启这场惨剧的凶手却仍然镇定自若,微笑着回答音的喃喃自语:“做该做的事情。”
刺鼻的火药混杂着浓郁的血腥飘荡进来,搅得少女的胃肠翻腾不止,当看见一个身上遍布弹孔的损管人员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她时,音立即陷入了疯狂,她的声音变得颤抖,根本不敢去直视对方涣散的瞳孔:“像刽子手一样大开杀戒?”
“如果你脱掉手套,就肯定会弄脏手,你总得接受这一切,音。”
回答音的是手枪开火声,帮助几个濒死的可怜人提前结束痛苦后,斯沃鲁兹将那把M1911手枪重新放回损管队长的手边,沉静而淡漠地说道,接着一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毫不顾忌血水拍上他锃亮的皮鞋。
看着斯沃鲁兹顾自向动力舱外走去,留在原地的音将头偏向另一边干净的墙壁,她牙关紧咬,久久无言,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小句话来:“……那我们的底线在哪里?”
“我们的底线,也要根据需求来改变,小姑娘。”
答复之余,斯沃鲁兹没有停下脚步,满是厚茧的手指划过屏幕,一群批身着俄式军装的机械士兵和形似野狼的四足战斗机械正被次时代塞特朗释放出来,昏暗的应急灯勾勒出装甲厚重而压迫力十足的轮廓,这支沉默的军队顺着斯沃鲁兹手臂指向的方向,冲出大门后向着邮轮的其他舱室进军,
“归根到底,必须让我们的敌人感到恐惧,弄脏自己的手,换来一个清静的世界,这就是我们的该做的事情。”
“如果你现在就下不了手的话,接下来的事情我会独自完成的。”快要走出大门时,斯沃鲁茨回过了头,扬了扬手里的平板,虽然这是操纵机器人部队的终端,但最终控制权依然在渡边音的手上。
“不必了,”少女任凭洁白的衣裳沾满血污,低沉的话语间带着些许的失落,:“我已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