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睁开了双眼。
瞳孔迅速缩放着在这片黑暗之中凝聚成了一个点,昏沉且充满刺耳嗡鸣声的大脑和不能控制的躯体早已充斥着他的那为数不多的神经,不知所措中只得将注意力放在唯一可以控制的眼球上。
眼球翻滚着,企图在这片未知且充满黑暗的空间之中找到一些什么,但无论他如何努力能看见的只有那充斥着不详与恐惧的黑暗罢了。
如果看不见,那么索性就不去看了。
混乱的大脑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也因此青年才迟钝的感受到自己那微弱至极的心跳,似乎下一秒这个‘脆弱’的心脏就会停止跳动一般。
反馈至大脑的各种神经中枢不知为何都以停止运转,但诡异的是青年却在这诡异的感知下坚挺的活着。
亦或是说...他可以确认自己的生命还在没有就此终结...
时间流逝着..
时间...
时间过去了多久?无法得知,无法捉摸,无法预测。
目光内所能见到的依旧是黑暗,但渐渐的青年似乎感受到了一点点的不同。
胸腔下的心脏依旧在坚挺的工作保障着青年体内的那缓慢至极的血液循环,呼吸虽然很微弱但并不代表没有进行氧气的更替。
除此之外..那令人厌烦且不安的嗡鸣声音在缓缓减弱,随之而来的便是对身躯各个部位的感知与发麻感。
混乱且无序的神经思维在不断地修复与跳动,本该化作千万块碎片的记忆正在不断拼接,犹如一张巨大的拼图一般缓缓被粘黏至一起。
不断被拼接的图块在一点一点的增大,但这张巨大的拼图所勾勒成的图像却是青年如何观测都无法得出结论的诡异情景。
伴随着那赤色的雪花一同缓缓落下的黑白色羽毛,羽毛坠落而下的源头是一双巨大的翅膀。
黑白双色,诡异而充满令人陶醉其中的魅力与其身后那洁白的圆月所构成的山海画卷占据了整片昏暗的天空。
那双玫红的双眼再一次深深的刻入了青年的记忆之中,虚幻至极的少女在这片支离破碎的记忆之中显得如此的耀眼夺目,无论是其所穿着的哥特式服饰还是其身上所不断散发出的高雅气质还是她身后的那双巨大黑白色翅膀。
熟悉...非常的熟悉...
少女的脸庞给青年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哪怕她的面容上充满不解与困惑。
这种熟悉的感觉甚至让青年都忘却了自己现在看到的画面不过只是那副拼图中的冰山一角
但就算是这样...
就算是这样的一角记忆画卷,那种涌上心头的喜悦感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的从青年的脑内消散。
那种想抱住少女...想抱住她并且在她怀中狠狠的痛哭一顿的感觉让青年的胸腔开始莫名的闷沉。
但没等青年理清那混杂的记忆,这片虚幻的景象便开始崩析破碎。
先是空中的点点雪花随后是那些黑白的羽毛,它们逐渐被拉长向后坠落进那轮巨大的圆月之中。
随后,便是那个少女。
与那些羽毛雪花一同崩解破碎,没等青年做出反应便以消散殆尽。
那双玫红的双眼似乎依旧在注视着自己,哪怕她已经不在被自己所观测,已经化作一块块碎片从自己的脑海之中消失溃散。
但胸腔中的那种闷沉感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猛烈的回馈至青年的大脑神经之中。
自己...绝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女了。
等等...
自己?
自己是谁?
我是谁?
时间在流逝着,心脏在跳动着,胸腔不断的收缩示意着这具身躯的主人依旧存活着。
青年身上的每一颗器官都开始了它们原本的工作,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趋近于正常,包括青年原来那微弱至极的呼吸。
嗡鸣声早已从脑内剔除,对身躯的控制已经回归。
但...脑内的意识仍然极为混乱。
徘徊在那个困扰着青年的问题上它不断在记忆的海洋中寻求着真相的答案。
无论是那个处在血色河流中不断蚕食着尸块赖以生存的诡异生物,还是那个被白银重甲所包围直至最后被斩下头颅的癫狂身影。
它们..都是自己。
都是没有姓名但却让青年格外排斥的..自己!
在死者的身上摸索着它们所蕴含的最后一点价值,从尸体上拔下那些已经黏在它们肌肤上的衣物而后套在自己的身上。
为的..只是能让自己在那霜寒之际下能保持住最后的意识。
不断的讨好那些跟自己相差无几的各种人们,将人心的黑暗与伪善全都看在眼里,到最后不息出卖肉体贬为它人的奴隶为的只是能让自己得以爬到那些权利的塔尖。
早已麻木的疼痛与癫狂充斥着最后的神经当自己真正站在那象征着权威的金字塔顶端时,随后而至的便是那摔的血肉横飞尸骨无存的自己。
直至落地的前一刻,自己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癫狂的笑容。
而后..则是不可思议的从那些已经被分解殆尽的肢体碎块中重新站起。
完好无损的,重新站起。
那是自己。
依旧是自己。
没有名字的自己。
在这些繁多且混乱的自己中...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手,已经可以控制了。
眼,已经可以看见了。
口,已经可以张开了。
根据身躯给自己反馈的触感上来理解,自己现在似乎是平躺在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僵硬的抬起手,看着面前的这两支苍白的双手。
无论是手背上那一条条黑色的纹路还是手心处那蔓延至每一根指头的植被根茎。
都不像是记忆中的任何一个自己。
左手无力的下垂,啪的一声掉落在青年那迷茫的脸庞上遮蔽住了他那深邃而漆黑的双眼。
闭上眼,再一次的翻找记忆,但有关这双苍白双手的记忆是在是太过于稀少。
少是少,不代表没有。
从那些混乱的记忆之中最先与苍白双手联系起来的是一个男人,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懒散与惰性气质的诡异男人,也是让自己彻底改变外貌的罪魁祸首。
他叫晨,而后与他联系起来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似乎是杀过自己不止一次但又教了自己很多很多知识的诡异女人,她是幽音。
而后..则是一个娇小的身躯,她跟随在幽音和晨的身后看上去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
是少数能给被动改变自己情绪的天真孩子,也是自己却和这个少女有着一条象征着自己生命的单向锁链。
她是汐音。
本该无需回忆起这些人的..但无奈与青年那庞大且鱼龙混杂的各类诡异记忆青年只得再度回想起这些无聊的日常琐事。
而后...莺..
莺?
莺!
庞大的记忆画卷停留在了一朵紫红色的花儿之上。
凌?
凌!
遮蔽着双眼的左手被迅速移开,青年那狰狞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迅速抬起的右手。
视线顺着指头的根茎不断向上蔓延最终在手腕处看到了一朵合拢的紫红色花苞。
紧紧的盯着,直至数十秒过后青年
长呼一口气,青年嗤笑着。
迷茫的意识在逐渐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凌的青年。
赤色的诡异秀发被双手压在双目之上,身躯上的无力与那愈发增强的精神力量形成了一股鲜明的对比。
凌对着几分钟前还在迷茫的自己投去了鄙视的信念。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给之前那一副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自己两巴掌并且在他耳朵旁边大喊道“你他妈的就是你自己,难道你还有精神分裂?就算有,那分裂出来的也是从你自己身上分裂出去的!”
说不定这样就可与一巴掌打醒那个被磅礴的记忆所占据所迷茫的自己了。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就是自己。
无论是记忆中的那些出现在各种时代下的自己,还是现在这个被冠以‘凌’名称的自己。
它们最终都只不过是这副意识中所被观测被记录下的一个身躯罢了。
一昧的探求那些没有意义的虚实直至最后所得出的结论绝对是非常不现实的。
颤抖的嗤笑着,就算他是用这样的方法概括自己那难以用时间来表达的磅礴平记忆,凌的双眼中依旧流下了泪水。
就算他是这么想的,就算他打算这么想。
但那些已经被记录下来的记忆绝对是真实的。
无论是那些已经从记忆中消退消散不断模糊暗淡的身影,还是那些刻印进心底深处的身影。
毫无意义它们都是自己曾经的挚友,都是曾经与自己一同前行的伙伴。
虽然,虽然自己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甚至连那些挚友的脸庞声音与故事都已经从记忆中模糊消散了...
留下的只有一些模糊的虚影与断断续续拼凑而成的故事...
本该被彻底遗忘的记忆现在却以如此的方式再次从他的脑海之中翻出。
如果现在自己的身边有一个曾经的伙伴..或许,他会毫不保留的哭出来吧。
擦去泪水,将那些不靠谱的想法与混杂的记忆先抛之脑后。
这些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并不是目前最需要关心的事情。
现在最需要关心的是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混杂的记忆之中能够翻找而出的是这个罗德曼魔法学院的一名导师。
她名为佩伦菈,对自己做出的行为是贯穿自己的心脏。
这么做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报复自己,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原因例如什么个人爱好亦或是类似于幽音那样暴力的测试。
“别慌,让你体验一下我当时的感觉罢了,你不会死的。碍事的衣服...”
这是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对着意识模糊的自己所吐出的可笑嘲讽。
现在回想起来凌愈发确认佩伦菈要这么做的原因报复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但更可笑的是自己真的如她所说的一般并没有死亡。
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身躯。
衣服被粗暴的解开但却意外的没有破损,至于下半身凌就不得而知了。
身体机能除去那疲惫与虚弱感便没有其他的什么不适感觉了。
伸出手,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看向四周。
双眼已经习惯了周围的这片黑暗,再一次的观察起四周时凌便确认了这依旧是自己昏迷前的那个地下空间。
无论是远处那发着光且不断流动的巨大法纹,还是自己身下这没有一丝血迹的诡异地板。
这都是记忆中自己被贯穿之前的画面。
发麻的双腿让凌无法站起,费了不少时间与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后凌将自己的姿势从一开始的平躺到先在的靠墙而坐,两条不能移动的双腿肆意的分开在双手的帮助下得以变更到一个令凌感到些许舒适的位置。
调整好后凌长叹一口气,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了疲惫。
名为‘凌’的自己,如果没有‘莺’加以命名,自己是否会如记忆中的以往一般不断死亡而后又诡异的复生?
如果没有遇到这些离奇的人与事,自己是不是...就不会看到这些曾经的记忆了?
再次长叹一口气,凌停止了这番诡异的思索。
这种想法..稍微思考一下就行了,不要太深入。得不到结果的,就算得到了也不会是自己想要的那个到最后依旧会从头再来。
至于那更诡异的死后复生凌就更没打算去思索了,这种没有一丝一毫头绪的事情只会让自己头大。
但最主要的是凌可以非常肯定的确认,自己失去的记忆绝对不止这么点。
自己现在的状况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好像一张巨大的拼图,本该能构建出这块拼图的的每一块拼图牌都诡异的消失了,而现在自己得到的记忆不过只是这片拼图上的一个小角落罢了。
而且这个得到的小角落还恰好的填满了拼图的角落的整块区域,没有任何继续拼接的线索和其他拼图牌的余地。
这才是凌现在最头疼的问题。
事情不但没有进展反而更加难办了。
命运真是不公啊..
低声叹息道。
说起来..凌似乎没有看到那个贯穿自己胸膛的罪魁祸首。
那个披着黑袍的家伙独自坐在角落中成功的博得了凌的同情心,本打算和她聊聊天让她好让她不在那么无聊最后自己却整成这副鸟样。
“真是干了她妈啊。操!”
思索着记忆中最令人放松舒心的语句与言语,凌叫骂道。
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披着黑袍但却可以看到她的嘴巴微微的张着,用着一副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愤愤叫骂着的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