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之中倒影出象征着绝望的景象,涣散的双目在意识消散前依旧紧紧的盯着那双漆黑的皮鞋。
她的话语如一道道威风般不断的徘徊在耳边,穿进,穿出,再次穿进,再次穿出。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像把那些烦人的声音从自己的脑子中剔除出去,要不然在这么下去这些该死的声音绝对会让自己疯掉的。
对,他还活着。
凌,依旧活着,准确的讲应该是他根本就没有死。
也不应该这么说,因为面前这具表情狰狞的尸体,正是自己。
暗淡而苍白的肌肤与那收缩至细线般大小的黑色纹路,狰狞的表情下双目依旧微睁在这漆黑的地下空间中却还隐隐可以看见眼皮下那放大的瞳孔。
凌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自己的外貌。
这具已经死透了的尸体的外貌毫无疑问,就是凌他自己。
诡异,离奇,不敢置信。
自己究竟死了还是没死?如果死了,那自己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的一番情景?
为什么已经死去的他却还能思考?还能观察?还能..认出那具尸体正是自己?
我是..怎么死的?
死亡前的记忆明明已经刻在心中,但现在...就像被硬生生的挖掉了一块一样。
就算把头抓破把牙咬断都无法想起一丝一毫,那些破碎的记忆如一块块锐利的玻璃般倒影着各种景象。
无法理解,本想将这些令自己难受昏沉的感受抛之脑后时,面前的这具尸体开始破碎,一块块身躯的碎片犹如一块被打碎的玻璃一般不断从尸体上脱落而下,随后又离奇的悬空飘起围绕着自己高速移动。
这番诡异的景象令自己有些不知所措,随着尸体从头到脚全部化作碎片持续的围绕在自己身侧,自己却依旧还在原地发愣。
当那些碎片的速度已经无法被肉眼察觉时刮起的风暴正在向正中心的自己不断缩小。
被风暴带起的碎片犹如一把把狰狞的刀剑般不断的割伤自己,不断的给自己带来无法被言语形容的撕裂般疼痛。
一边被锐利的碎片‘划伤’忍受着快要从身体内炸掉的撕裂感不断的看着碎片中所倒映出的景象。
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感受到疼痛?感受到愤怒与悔恨?
不...现在不是去想这个的时候!妈的给我清醒一点!
逐渐被炸裂般的疼痛所支配,凌这才从那番出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处在风暴中心的他可以说这个莫名风暴卷起的记忆旋风给自己带来的影响还是比较小的,至少对比那些在风暴中不断呼啸着的碎片,是这样的。
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以什么样的一种存在方式来观察的四周,但从这可以感受疼痛与情绪的一点上来看..似乎自己的状况还没有那么差?
前提是要从这片不断缩小的风暴中脱生而出,要不自己很快就会被这片风暴所撕裂,成为那些不断旋转着碎片中的一部分了。
这些碎片是从自己的身躯上脱落而下的,那么理性应该与自己有关,这片莫名刮起的风暴绝对不是表层上看见的这么简单。
逐渐加重的疼痛感,伴随着那在快速缩小的范围感自己终于发现了这片风暴的不对。
这片风暴中蕴含的是无法用数量形容的细小碎片,它们正不断的环绕着自己高速旋转,数量庞大且统一就这么形成了这片诡异而充满痛苦的风暴。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些碎片中所倒影出的各种画面!这些...毫无疑问正是某个人的记忆!
从自己身躯中出现的碎片代表了这些记忆的归属就是自己,对这些景象毫无印象也就代表了这些景象中所蕴含的情报正是自己失去的记忆!
说通了,一切都说通了。
为什么自己回忆起以往所发生的的事情却会引发巨量的疼痛与撕裂感!
当他咬着牙蜷缩在森林的黑暗中痛哭时,毫不在意口中那流淌着自己血液的指尖,在那个时候感受着血液喷张时带来的刺激感是他安慰自己的唯一方法。
只有这样靠着这样扭曲的方式他才能忍受那种来自灵魂深处从内撕裂到外的疼痛。
在森林中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倾诉着自己的不甘,对着璀璨的夜空嘶吼着宣泄着自己的愤怒,对着黑暗的角落发呆寻找着自己的归属。
他很清楚自己如果在这么下去便回不了头,就会变的奇怪,不在是自己..
但..如果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那为什么还要活着?为它人而活?谁?为了谁?
因此,他不断伪装着。无论是每日在森林中的锻炼所表现出的乐观还是低沉,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空无一人的夜晚中被癫狂的他取代。
犹如死亡般的痛苦却不会让他死亡,痛苦与撕裂只会持续不到十分钟。亦或说是随着他不在回忆往事便会快速消失。
但那又怎么样?
不在疼痛与苦难中付出谈何回报?不劳而获是不可能的,绝对的。不可能。
没有人会没有理由的无条件帮助它人,人是自私的,所谓的无私都是建立在利益与自我上的。
在一次次的感中凌的价值观逐渐被扭曲,当他每次在空无一人的黑暗中忍受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疼痛时换来的都是那支离破碎的点点记忆。
也正是如此,他越发确信自己的正确,建立在痛苦上的回报正是那支离破碎的记忆。
在梓晨时发生的一切他依旧记得,清楚的记得。
无论是那蓝毛还幽音,自己和它们的关系是建立在一条名为利益的大桥上的。
至于梓晨之前发生的事...那些支离破碎的事都是来自于那痛苦的回忆。
不仅仅是如此,疼痛结束后换来的记忆越多自己的身体越虚弱,而且那些记忆中的‘玻璃’其蕴含的信息每一块都是零散着的,不规则的,无法拼凑的。
但现在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而且这种疼痛...要比以往的回忆要轻上几倍!
不仅不能击垮现在的凌,反而还能让他的思维愈加清晰,愈加明了。
那一块快不规则的碎片倒影出的景象犹如投影仪一般不断的围绕着自己高速播放。
处在暴风中心看着那些被卷起的各种物体,虽然那些锐利的碎片会划伤自己,让自己的疼痛再次加倍重叠。
但这正是一次交易!
一次建立在疼痛上的交易!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清晰的记忆!
但正是如此他得以清晰的记住每一块支离破碎的记忆,无论是其蕴含的影像还是片段的记忆此刻的凌在那撕裂灵魂般疼痛的支配下看的一清二楚。
没有时间给自己的嘶吼,他知道,他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无论自己究竟死没死,这些锋利的记忆碎片都是自己从未想起过的!
从未回忆过的!
在梓晨小镇中醒来前发生的事!
在疼痛与癫狂中,凌在那些碎片中看到了大量的景象。
无论是那个拥有着两只巨大黑白翅膀的少女,还是那个处在尸山血海中迷茫的俯视尸体的青年,他全都看见了。
包含着其蕴含的点点碎片,犹如拼图一般不断拼凑。
不断在那刮起的记忆风暴中寻找着可以链接下一个区块的拼图。
这本是不可能的,但在那愈发强烈且撕心裂肺的疼痛中,他却更加清晰。
犹如一颗正在飞速成长的树木一般,凌现在获取的记忆就像那一根根不断生长增长的枝干嫩叶!
疼痛就是肥料与水,阳光就是那点点破碎的记忆。
而他...就是那颗正不断成长的树木。
但..当水的含量已经到达一个量时..所带来的养分却要远远低于其蕴含的伤害。
现在的凌,也是如此。
正在成长的树木逐渐被淹没,刚刚诞生的枝干与嫩叶在那汹涌澎湃的水流之中顿时断裂开来。
疼痛已经是曾经的三倍了,早已突破了他能承受的上限,换取的记忆..则是以往的三十倍!
而现在,他的意识已经是可以说是风中残烛,完全不需要那痛苦的河流,风暴依旧在不断肆虐但那微弱的火苗已经缥缈至极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片紫红色的叶片从那漆黑的空间中飘落而下。
他记得,清楚的记得,这是莺的花瓣。
她想做什么?
花瓣缓缓飘落,奇迹般的绕过了那碎片的风暴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微弱的火苗上飘下了一片供给燃烧的材料,若他的星火能够稍微壮大哪怕一丝一毫..都可以点燃这片象征着希望的救赎。
但..不行。
火苗无法点燃那蕴含着救赎的干柴,犹如虚弱的溺水者无法抓住那得以攀升而上的草苗一般,令人绝望至极。
在目光中,紫红色的花瓣所蕴含的光芒还未绽放开来便被那缩小到极致的风暴所撕毁,什么都没剩下。
卡洛兰纳的花儿象征着希望与救赎,洁白如霞的花儿在一年中绽放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一旦它就其绽放所展现出的景象必然是绝佳的美艳。瞬间绽放的那个时刻象征着四周的元素纯度与浓度极为浓厚。
无论是叶片还是花瓣亦或是枝条,全部都会呈现出周围法纹元素的颜色。
象征着希望,因为它可以储存元素。
象征着救赎,因为它可以再必要的时刻放出。
但..当花儿的得不到任何养分与水分时便会抛弃救赎与希望,舍去曾经的美貌转而变为极为诡异的灰黑色如枯萎般全年绽放。
犹如在地狱中盛开的花朵一般成片成群...
不仅仅如此..失去养分与供给花朵便会去吸取其他花儿的养分得以求生。
曾经的希望转变为贪婪,所谓的储存元素不过只是牺牲它人得以让自己谋生的一种卑劣手段罢了。
曾经的救赎转变为堕落,即将凋谢的花儿一旦主动抓住了得以谋生的养分便绝对不可能离开,就算是养分的来源已经完全枯竭花儿依旧会附着在其上...再次盛开出灰黑色的光彩。
至此,它又名恶魔之花。
但为什么...那朵卡洛兰纳的花瓣会在自己即将消亡之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恶魔之花为何要向自己伸出援手?
虽然...没有成功..但.自己绝对已经..欠了那朵恶魔之花不少人情了...
风中残烛已被熄灭,缕缕白烟从烛台上冒然升起,笔直的飘絮而上直至没入那被黑暗所笼罩的未知区域。
黑暗笼罩,不见任何景象。
不见光芒,不见事物。
只有黑暗...
随着凌的消散,风暴也随即瞬间消失,包括那些带动起风暴运转的碎片也是如此。
每一块碎片中的景象都充斥着黑暗,被诡异的寂静所填满,被离奇的恐惧所侵占。
就这样..没入黑暗,从此消失。
....
....
....
事情本该如此发展,前提是那些碎片没有再次合拢的话..
每一块充斥着黑暗的碎片此刻都以停止了旋转,它们悬浮在凌消失的位置不断颤抖,发出阵阵令人脊背发凉不断打颤的嘎吱声。
伴随那诡异的声响漆黑的空气中出现了两条缝隙
紧接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巨大双眼从缝隙中毫无征兆的出现这片漆黑的空间之中。
这双纯白色的双眼内不有着一道道黑色的轮环在不断叠加,不停的向后放大而中间又有新的轮环出现再一次向后放大。
这双诡异的眼睛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这片黑暗的区域,而它的视线在四周不断的扫视着似乎在找着什么。
最后定格在凌那消失的位置上,也就是凌消失的位置。
无言的沉默,它似乎在确认着什么,随着眼睛内的黑环运动速度的不断加快,那些碎片竟然离奇的拼凑在了一起。
准确来说...那些自凌尸体分解而出的记忆再一次的凝聚到了一起!
眼睛扫视了周围几眼后便缓缓消失,伴随着那些出现的缝隙一同消失。
毫无征兆,诡异,令人浮想联翩。
而那些不断重组的碎片...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凝聚着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从细胞,到肌肉纤维,骨骼和器官,最后是大脑...
一点一点,准确无误。
隐隐间似乎有什么声音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中传来。
“这小子怎么就没了啊,不应该啊,他的精神力量不是挺强的吗?”
似乎非常的疑惑,那道声音自言自语着
“难道我高看他了?嘶...不应该啊,我看人很准的啊,那他怎么就这么消散在这微不足道的记忆回溯中了?”
“难道是他的记忆太过于庞大了?不可能啊,也不像失忆的样子啊。倒是刚刚的碎片..怎么有点眼熟?”
“真是奇了怪了。 ”
自言自语着,随后声音缓缓消失在黑暗之中。
如果凌听见的话..绝对可以分辨出这道声音的主人..
正是佩伦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