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一次恢复意识,又是在一个陌生的场景。
大致是在一个平台上,延续了之前的风格,周围都是雾蒙蒙的一片,我想我是死了。
那我现在在哪?死后的世界吗?我扭头顺带扭身子转了一圈,发现这和之前的世界差不多一个样,于是得出了结论——之前我也不是活着啊。
虽然看不出具体的时间,但不管怎么样,干呆在这里也不是个好注意,太无聊了,我就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往下走。
然后就撞墙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个地方异常渺小,我一个不留神,就撞到了一堵墙上。我摸了摸脑袋上被撞到的地方,看向了前面的那堵白墙。白墙的主体是白色的,但里面透着天青色的纹路,高不知多少,顶上被雾遮住了,但感觉好厚,撞上去的时候是沉闷的回响。是,很疼。
我向墙的左右两边望去,突然发现我的身后出现了一排柱子。柱子大概有一个半我那么粗,上面缠绕着蛇的雕饰,白柱黑蛇。我应该没有近视,但是离我四五米远的柱子上的蛇的纹路一点也看不清,更不用说柱子之后的地方了。我凑近了柱子,想要仔细看看蛇的纹路。
蛇,蛇出现了。
那其实是一条锁链,无数近似长方形而没有棱角的黑色铁环衔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物件,但它太像蛇了,从柱子后探出来的样子就真的和那古老的猎手一模一样。铁环反射着光,不带一点锈迹,是金属的冷漠。锁链蛇没有眼睛,不过我知道它正盯着我,因为它冲我来了。
我们之间只剩两米,对于蛇几乎接近柱子顶端(我能看到的极限)的身子,这不过是一瞬的功夫。不客气地说,看到这条蛇的时候,它已经缠住我了,我所做的描述,都是在它的缠绕之下进行的。蛇只用了它的七块铁环就把我牢牢缠住,铁环是坚硬的,我的肉被勒出一道道痕迹。它还在慢慢蠕动着,我被它身体的几乎每一块铁环刮过,从它的颈部被送到尾部,最后被高举在它的头颅前,一块特别大,特别黑的铁环。
可我没有一点感觉。
冰冷,疼痛,窒息,恐惧,这些活人应有的感觉我一概没有。
毕竟我已经死了。
所以它会吃了我吗?该怎么吃?
蛇说话了。
你有罪。
无名的怒火不知从何处燃起。
火焰来自虚空,开始侵袭被禁锢的身体,身体被点燃,但还是被禁锢着。但是这具软弱的身体开始变热,变硬。
为什么。
我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不知道蛇明不明白这无词的诘问,它只是在重复那三个字:
你有罪。
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
令人火大!
我觉得我现在是再也没办法离开,亦或逃走,我只能反抗。我于是挣脱了蛇的禁锢,凭着无名怒火和虚无中的力量,和蛇扭打在了一起。
庞大的和渺小的滚在一起,在白雾间,在无声的平台上,在死后的世界。
我们滚了很久,直到不知道何处。
周围变了,不再是原先的平台,但墙就在很远的地方,我看得见。身下是一个延伸到水池的一条大约4米宽的路,给人白玉铺成的质感,这条路有约莫20米长,而水池粗略看去,可以放六七条蛇。
蛇停了下来,它缓缓退到平台上,独留我一个人在路上。
这条蛇怎么了?而且说起来一条大蛇和我滚这么久才奇怪,它居然没能把我勒死。另外,如果它是专杀罪人的蛇,那我算什么?
无名的怒火来得快,消逝也快,也许刚刚肉体的搏斗宣泄了所有的火焰,现在我只觉得空虚。不冷,死去的人怎么会觉得冷?等等,我现在其实是鬼魂啊,我有肉体吗?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地面开始震动,比我撞墙产生的震动剧烈得多,轰鸣声也逐渐接近——一个巨人出现在了小道上。他身上穿着威武的铠甲,我对铠甲的种类一窍不通,唯一能说上一两句的,就是他的铠甲还挺好看的。我对这个巨人没有敌意。
插一句,相比于巨人,这可真算得上小道了,我在他面前,也不过像是刚出生的猫仔,他大概能把我直接捏死。吓人。
巨人停在了我面前,蛇蜿蜒而上,顺着巨人的身子盘旋而上,直到在巨人的右臂和胸膛绕了好几圈,然后头颅和巨人的头平齐。最后两只眼睛瞪着我,因为蛇没有眼睛。
巨人开口了,我想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有罪。
艹。
巨人没有再开口,他直直地飞扑过来,青蛙的那种飞扑,震慑力大概是几万个青蛙。我当然挡不住。所以我向后躺倒,平躺。
他从我头顶上飞了过去,掉到了池水中。
他在空中挣扎了一瞬,之后他在池水中一动不动。
我朝他挥了挥手,他还是保持着头朝上,右手违背人的生理结构地向天空弯曲的姿态。他大概知道什么,比如池水有毒之类的,不然他的表情不会那么恐惧,和正在进烤炉的猪一样。
啊,猪原来知道自己要死啊。
现在他应该死了。蛇也奇怪地消失了,化作了黑烟。
我回头再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目标是出现在路靠平台一侧的楼梯。
不过为什么我会觉得我在一个平台上?
我看到楼梯旁放着一个白色的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