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但我看到我旁边有一个笼子。笼子不大,和装鸟的笼子差不多大小,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里面有一只鸟。
它很漂亮,身上是柔顺的羽毛,带着好像涂上去的绿色,翅膀是深蓝的海的颜色,靠近身躯的翅膀根部是赤红的,这么说可能不太好理解,但我觉得那就是火的颜色。眼睛也是蓝色的,狭长的眼,让人不由地想到丹凤眼。
它很漂亮,真的很漂亮,在我眼里就像闪着微光一样,所以我就一直盯着这只鸟看。嗯,真好看。
不过它没有理我。
我好像听到了父亲叫我的声音,所以我出去了。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在自己的家里,准备过一个欢庆的除夕夜。可惜周围的一切像是抹了雾一样,我一点也看不清,一路上朦朦胧胧地往前走就知道自己穿过了门,院子,客厅,然后到了餐厅。餐厅里有不少人,三个。
#三个也算不少人!?
父亲的脸和周围环境一样模糊,我睁大眼睛尝试去清父亲的脸——失败了。他的身躯也一样模糊了起来,就像一团站着的白色的雾,不过是人的形状。但不管怎么样,我知道他是我的爸爸,这个概念就和刻在脑海里一样清晰。这么想着,我瞥到了自己白嫩的双手,还很小只,和小学三年级的邻家妹妹的手一样。
?
等等,我不禁慌张了起来,我哪里有什么邻家的妹妹啊,还有我到底几岁来着,我原来只是一个小不点吗?!
没等我回过神,另一团雾开口了,哦,她是我的母亲,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但她现在在叫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记不清我的名字是什么,同样也听不清她的声音,可我就是明白了,那几个异样的音符是我的名字,好奇怪啊。不过她真的发出声音了吗?我在心里疑惑着,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快点去拿吃的东西。
所有的雾都这么说着,我记得孩子应该听长辈的话,所以我去了厨房,端出来一些盘子,盘子上也都是雾,但我想这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吃的了。
#不然还能吃啥啊!?
他们看了我一眼,大概。我想我应该还是正常人,所以知道怎么和雾交流也不奇怪吧。然后大家就一起开始吃饭了。
我还没弄明白这一团雾该怎么吃,摸起来有手感,但看上去就是圆滚滚的一团,这时才离开饭过去了一两分钟,父亲就又对我说话了,我注意到他们的盘子已经都空了。
我们去把那只鸟卖掉。
???
为什么,好突然啊,它不是很漂亮吗,留在家里不好吗?父亲?
我慌张起来,手舞足蹈,尝试向父母表达这个意思,因为我还不知道怎么说话。我张开双手拦在他们面前,希望他们能放弃,可是他们也没有理我。父亲推开我,就像推开一块木头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屋内走。
我呆立在一旁,感觉脑海一片空白。
母亲在一旁跟我解释,那一只鸟可以卖一千亿。
我向另一个没出场过的雾投去求助的目光,他应该是来家里做客的人,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那个客人就帮腔道,是啊是啊,够买整整两头猪了。
我只能沉默着,时间在我沉默的时候流逝,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天上没有星星,乌漆漆的黑。
我不在家里,而在一个巨大的炉子旁边,父亲和母亲也在,客人已经走了。那只美丽的鸟也已经走了,因为我看到炉子里刚刚好推进去两头丑陋的猪。
我感觉脸上有些凉,鼻子也酸酸的。
来了一个肥胖的家伙。不是好人,因为他不是雾,我能看清他猪一样的五官和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啊,是商人?
奸商。
他和父母约定好要买烤好的两只猪的其中一只,因为他买不起两只。
我在流泪。没有风,所以眼泪顺着我的脸直直地往下滑着,一点倾斜也没有。我想我应该不是石头,也不是铁,不坚强也不勇敢,我的泪就是证明。我是懦弱的人。
第一只猪从烤炉里出来了,分着上下两层,上面是油腻的白色,一块厚厚的板,我知道那是脂肪。商人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巨大的布袋,将白色的脂肪板对折,然后塞了进去,布袋被塞满了。他搬不动脂肪底下烧焦的肉块,于是他张开了嘴——
肉块被整个地吞了进去。
商人打了个饱嗝,他舔着手指走了,身后拖着装满脂肪的布袋,在路上摩擦着,油水流了一地,恶心的油腻。
我的泪终于还是停下了,我恍然间意识到,流泪改变不了鸟离去的事实,它已经永远离我而去了,所以我抬手擦去了眼泪。
父母也掏出一个布袋,和那个商人的没什么两样,他们做的事情也和商人没什么两样,白色的脂肪板被收进布袋,然后他们抬起猪肉走了。
已经是深夜了,我意识到这一点,是和父母坐在餐桌边上的时候,他们正愉悦地享受美食,嗯,那头猪。但是我不想吃,一点都不想。
我侧过头,看向外面。
这个房间原来不是封闭的,而是有一个巨大的开口,从我坐的位置看,右边是父母和餐桌,左边是一望无际山林。没有灯火,但是星星出现了,还有月亮。
我原来在高山上,悬崖边。
我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又出现了翠绿的鸟,丑陋的猪和商人,还有父母。
我是懦弱的人,我的愤怒也是软的,我反抗不了父母,但又不想再和他们相处一室。
不如离开。
不如离开。
离开。
我跳了下去,星光和月光照着我,直到坠入黑色的林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