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开始,我也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啊”弗恩以一种散漫的姿势又重新躺下,把身体沉浸在柔软的被褥里。紧张,无与伦比的紧张感,弗恩躺在床上双眼紧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在心里以最快的速度思考着。
他默默思索着自己并不是玩政治的天才,虽然塞西尔看起来也并不是精通此道,但是消耗一些好感度,用散漫的姿势避开她的注视,避免在说谎的时候因为表情暴露还是对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全说实话,而她刚才的表述也能看出来,这个世界应该没有测谎魔法,问题就是审判庭那边了吗?弗恩思索到了这里,心中大致有了思路。
“那从姓名开始?”塞西尔并没有放松的一丝,语调里完全听不出她的心情,“弗恩·加洛林。”弗恩慢慢念出自己在前进广场上说过的名字,虽然这肯定不是自己曾经的名字,但是比起那个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名字,从各种意义上讲,弗恩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真名。
“我失忆了”弗恩在女孩继续追问前打断了她的话,以一种坚定的语气说出着简单而好用的借口。“啊?怎么会?”显然异世界的文化消费水平赶不上地球,这种烂俗的借口,塞西尔的反应不是不满也不是笑出声,反而语调里透露出惊讶与些许担忧。听到她语气种的忧虑,弗恩的脸上缓缓露出笑容。
“严格来说,我丧失了很多记忆。”弗恩在瞬间收敛了笑容,慢慢坐起身,既然已经大致感觉到了塞西尔的虚实,同时又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权,那么现在继续躺着避开她的视线,已经成了下策。当他坐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上了一丝虽然尽量遮掩却无意中流露出的忧愁。
“我不清楚自己来自哪里?是谁?又或者故乡的风是什么味道。”弗恩借着这一串咏叹般的问句,视线快速扫过塞西尔的表情,发现她的脸上带着几分不知所措与担忧同情之后,彻底镇定了下来。
弗恩双手十指交叉,摆出和之前塞西尔说自己父亲时有些类似却又不尽相同的姿势,在心理学上这会让对方形成共情,以及还有微妙的顺从示弱般的暗示。从穿越以来,这边世界的人类逻辑上与地球相近,弗恩一边默默在心中祈祷这些小技巧有效一边快速在心中整理什么是能说的,什么又是不能说的,以及什么是问了再说,什么是自己先说的。
弗恩感到了一种熟悉感,似乎这种操纵人心的行为并不是第一次,来不及做过多的思考,趁着塞西尔思绪混乱的时候,弗恩赶忙趁胜追击“所以,你要是下知道我的来历,恐怕要失望了,我知道的并不比你更多。”
“可是···”“但是”弗恩急忙打断塞西尔的问话,继续阐述“但是,我的失忆仅仅是对于那些久远的东西,就这几天的经历,我还是可以完完全全的说一说的。”弗恩盯着塞西尔的眼睛,她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因为被打断了问话的迷茫。
“我最开始清晰的记忆是在前进广场上。”弗恩巧妙的说谎,其实严格来说这并不能说是谎言,而仅仅是叙述性诡计,毕竟在塔里的记忆虽然还在但是并不算太清晰。“之前似乎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血、死亡的阴影···”一边回忆弗恩一边眉头皱起,露出些许痛苦的表情,这是在赌博,赌塞西尔本性善良,以及刚刚的小技巧有没有激发出女孩雌性动物的母性来。
“是很痛苦的记忆吧?”塞西尔的问话没有了开始那种坚定的气势,似乎怕触及弗恩的心理阴影而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弗恩感到事情已经逐渐在走向了自己预期的方向,压抑着心中的喜悦与些许的负罪感听着塞西尔的安慰。
“如果,如果实在是令人难过的记忆,那么就不要勉强了”塞西尔说完,弗恩就点了点头,注意到女孩脸上闪过一丝疑虑,弗恩心中一紧。失误了,还是答应的太快了吗,不了解这里的文化背景根本没办法把握推辞的时间。
“我醒来之后就只记得这个名字,以及我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弗恩急忙继续抛出能吸引注意力的话题组织塞西尔多想,女孩果然被吸引。她先是让弗恩描述了一下菲利斯的外貌,之后又详细问了一些类似“你觉得她是好人吗?”之类非常唯心的问题。弗恩摸不着头脑全部照实回答。
弗恩紧接着着重描述了菲利斯与佣兵团的战斗,简略带过了只有三人在很难复原的契约仪式。塞西尔也并没有太过追究这个问题,听了一会之后她就吧话题引向邪教仪式。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弗恩基本把从出塔到与裁判官的战斗描述了一遍,塞西尔事无巨细的仔细询问完后,对弗恩笑了笑。
“我完全明白事情的经过了,弗恩你没什么错”她站起身“最后,还有一个小问题,那个叫菲利斯的女孩子,和弗恩是什么关系呢?”弗恩心中一颤,终究还是来了,眼前菲利斯疯狂嗜血的样子与天真忠诚的样子交替闪过,最后定格在了“那句主人不要”以及她的满脸鲜血。
“我不太清楚,毕竟我可能缺乏很多常识。”弗恩盯着塞西尔的眼睛,尽量诚恳的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在心中对菲利斯默默道歉。塞西尔盯着弗恩看了许久,最后笑了笑,那是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休息,事情都交给我就好了”她说完提起裙摆轻轻行礼在,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弗恩不清楚着是不是一种背叛,不过他很清楚,这次问话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塞西尔对自己的态度,再加上审判庭的追击,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性命攸关。
“抱歉,用我的命去赌一个救你的可能,我实在做不到”弗恩在心中默默的呢喃着“宁叫我负天下人。”默默的躺下,柔软的床铺难以掩盖心中的忧虑。弗恩索性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把半透明的窗户推开,向外望去那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自己所处的位置似乎是建筑在海边悬崖上的城堡里,仔细看了看,墙壁也都是岩石制成的。
海风吹了进来,弗恩散乱的白发飘飞“呵,这就是圣徒吗?”他小声对着大海讽刺着,不知道是在讽刺天空,世界,亦或者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