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说并不是二十年前,大概是比二十年前更早两年的时候。那年柳一诺送走了自己的便宜爹、同时也是中国雀圣中的一位柳八和,正好又碰上开放,索性就在家乡开了家棋牌室。
棋牌室有教小孩象棋的、围棋的,也有供老年人打麻将的。不赌钱,用柳一诺的话来说“都是来办了个年卡”。她偶尔下场压一压自己实力和三缺一的桌子打两圈,再加上又是地头蛇,棋牌室开的还算红火也没人来找茬。
仿佛就是在等人一样,过了两个月,她等到了来找柳八和的风见和真。
从日本来的风见和真是奉老师遗命来找柳八和,可惜那个时候柳八和已经灵山添座,柳一诺带着风见和真去了公墓“见”了柳八和,然后把他带回棋牌室,两个人打了一局麻将,用的规则自然也是日本麻将规则。
这场麻将打完,风见和真输到差点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当时柳一诺也只是觉得有点意思,两个人顺带还在牌桌上赌了一个赌约,内容是风见和真输了要留在棋牌室打工一年,柳一诺输了就去代替柳八和去参加他生前答应的一场雀圣战。
结果就是风见和真这个因为老师缘故会说汉语的日本小伙子,留在了柳一诺的“柳叶棋牌室”,辛辛苦苦当起了象棋老师与中老年人牌搭子、顺带着艰难学会了当地的麻将规则。
而在那一年里风见和真没几次见到过柳一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每次回来都风尘仆仆,睡上几天再让自己陪着去医院看病,看完病就又跑了。
一年后的柳一诺总算是定了下来,回到柳叶棋牌室与风见和真又打了一局。这一场麻将风见和真总算是有了点还手之力,但依旧惨败。
“算了。”
柳一诺撇了撇嘴,看着依旧不甘心的水蓝色眼睛青年坐在了旁边:“你是不是有外国血统?”
“啊?”
“眼睛都是蓝的,头发也是棕的,祖上是外国人?”
看着柳一诺的黑发黑眼,风见和真很想说“我们日本那边什么颜色眼睛头发都有”,但是看着她自己认定了是这个原因也没办法说出真相,只能配合地点点头。
“哦……明白了。再陪我打两局,老样子,赢了我我就和你去日本,输了你就再给我打一年白工。”
和柳一诺在中国打了两年麻将,风见和真没有一次赢过,真正意义上的打了两年白工。不过柳一诺也没短了他什么,偶尔还带着他出门逛逛,感受下江南水乡的情调。
“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看着风见和真认真观赏园林的模样,柳一诺随意踢了一块石头在草丛里:“以前这院子还我家的呢。”
“……什么?”
“没听清就再说一遍,以前这院子我家的,看到那字没?柳园。当初我那便宜二爷爷去闹革命离家出走,我爸沉迷打麻将,后来因为某些事情开了园子接人进来当据点,最后送给国家了。”
带着点目瞪口呆看着柳一诺,下一秒风见和真就听到了另外一个堪称是爆炸性的消息:“我其实也不是我爸亲生的。”
“那你……”
“我是他捡回来的。那天他馋鱼,大少爷就亲自去了熟悉的渔家吃饭,正好遇上一家丢孩子。那家一是黄毛丫头,二又有心脏病,他就出钱断了亲缘,把我捡回去了。捡回去之后我爸整天玩谐音梗,说什么‘因为是柳家的千金所以叫一诺,因为一诺千金’,真是要扣钱。”
柳一诺很是随意地说着自己知晓的一切,偶尔指指旁边的住宅:“别听导游瞎说八道,那里以前不是少爷用来写字的,用来打麻将还差不多。我爷爷就是打麻将败光了财产,我爸跟着继续打麻将在这古典名胜里装模作样开棋牌室。我二爷爷出门闹革命,回来之后我爸就把院子丢给他一身轻松,闯江湖会雀友去了。”
柳八和原先的名字自然不是柳八和,但是他这个雀圣的“雀友”,又会是什么人呢?
风见和真不知道会有谁,但是他知道的是日复一日在这水乡的生活里,他喜欢上了这个有些匪气的姑娘。
在柳叶棋牌室第二年打白工的日子里,他听柳一诺的说辞,学了另外一套麻将的规则。这一年她倒是没有到处乱跑,等到过年的时候他用这一套规则和柳一诺打到最后结算,确认她比他少了一番输了。
而他正好多赢的那一个番,叫做“喜相逢”。
喜相逢的意思就是手牌里有两种花色序数相同的两副顺子,比如说饼的678和条的678,如果再来一个万的678,那么就是三色三同顺,也是日麻里的三色同顺,不算在喜相逢里。
喜相逢,么?
风见和真看着计分表,心里有些苦涩又有点释然,是的,喜相逢,他遵循老师的嘱托来到中国见到了她,的的确确是“喜相逢”。
“输了啊。”
柳一诺说出这个词的时候笑了起来:“我可以和你去日本,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个条件,我要能够听到早新闻的广播,还有要能看新闻。”
“可以。”
风见和真点了点头,虽然面上喜悦,但是心里却没太多的兴奋之情。他赢了她,她来日本参加完那一场雀圣战之后,就没了任何与自己交集的可能性。
她喜欢柳叶棋牌室,比完赛之后就回到这个水乡小镇,听着广播里从白天的早新闻到上午的评书下午的评弹度过她平静的生活。而且中国一天没有放开对麻将的限制,他就算成为了职业选手,也不可能再和她有所交集。
偶尔风见和真也在想,自己如果死乞白赖地硬是留在柳叶棋牌室行不行,借口有很多,围棋班他没带完,象棋班的小孩子很想他,他这张脸能让别的老太太稀罕来这里坐上一个下午,给她当看板让她多赚点钱。
“那个。”
“嗯?我没说完?”
“不,我是说,等你去完日本,我还能来这里么?”
听到这句话的是后柳一诺微微挑了挑眉,仿佛是在斟酌着什么对上了风见和真的眼睛:“你不是想回国成为职业选手么?”
“无所谓,梦想是会变的。”
“哦……行吧,那你听完我的第二个要求。”
柳一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不过她略微偏过头,也不知道是不想对视还是不敢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最后这个虽然说是长在水乡,但是性格却风风火火的姑娘看着眼前的青年,很是郑重:“第二个要求,如果有孩子,和我姓。”
“……”
“……”
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风见和真怔怔地看着柳一诺,良久之后才开口:“你是故意输掉的。”
“那当然,你也不想想不输掉怎么和你去日本啊?”
柳一诺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同时用胳膊抱着自己下巴微微抬高:“第二点不同意就算了。”
“当然可以。”
“那你不问问我这两年去干什么了?”
“你综合完整个中国各地麻将的地方役种与总体,确认了中国麻将的规则,让麻将重归竞技本身。”
他放下手笑了:“以前风见和真的梦想是希望古老的起源国让麻将重归竞技,但是梦想是会变的,现在的话,我的梦想是你。”
柳一诺抿了抿嘴,轻轻哼了声后转过头:“我有心脏病。”
“没有关系,我不介意。”
“我可能活不长。”
“那么你之后的生命里给我留一个空位就好。”
“我只会打麻将,但是规则定下之后,我就不能打麻将了。”
“没有关系。”
风见和真伸手抱住了柳一诺,声音很是轻柔:“我想要的,只有你本人。”
然后风见和真变成了柳和真——
“然后就有了我。”
柳知夏悠哉悠哉地说完了这个自家爸妈没事儿就在她耳边念叨的故事,还没等到自家麻将部的姬友们感动完,就听到加贺见步羽的声音。
“……”
加贺见步羽,你皮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