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存的三名刀手无声的注视着那个被他们围在中央的黑发年轻人,他们都是亲历过血与火的战士,此时却只感到了冰寒的恐惧。
几分钟前,十对一,现在,三对二。
仅因为这个突然插入战场的年轻人。
雇佣兵们见识过比他更果断的杀伐,也遭遇过更具暴力美学的武器,但在遇到程白之前,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因纯粹的杀戮和暴力而感到恐惧。
不,不,并不是因为暴力.......真正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猎人对猎物的渴求。
为首的那名刀手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
刀手握住武器的手垂下再扬起,对于他们这样的战士而言,恐惧和威慑,从来都不是放弃挥刀的理由。
至少现在,他们还有着人数上的优势。
毫无征兆地,三名刀手对着黑发的年轻人同时挥出了手中的武器。
程白的武器并未再泛起蓝光,这也意味着他并没有改变武器形体的打算。
为首的刀手用眼神示意着自己的同伴,然后闪身对上了程白黝黑的枪口。
同伴惨死在那把弩枪下的尸体仍躺倒在他的身边,但这名死去的刀手也用生命给其他雇佣兵们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那把弩枪的后坐力极大,而毫无疑问,程白无法靠这样的武器同时应对来自三个方向的进攻。
这也意味着就算程白能再开出一枪,余下的两名雇佣兵也能立刻把这个自大的猎人斩成碎片。
刀手们映着寒光的长刀对上了弩枪张着巨角的枪口,即便程白能再发射出像刚才那样致命的弹药,也改变不了他身陷重围的事实。
德克萨斯拎着刀向着程白的位置飞速奔袭,她读懂了敌人的设计,也了解那名黑发的年轻人即将面临怎样的危险。
而在所有人都将神经绷到极限的时候,唯一不慌不忙的,反倒是那个处于漩涡中央的人。
程白举枪向前压了一步,那把造型狰狞的重弩对准了之前那名闪身过来的刀手。
雇佣兵先生面具下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但旋即便被疯狂替代。
既然你把死前的最后一个对手选做了我,那么久就别想完整地踏过我的尸体。
往日训练出的精湛刀术在愤怒与恐惧的加持下快到了极致,这是他困兽犹斗般的最后一记挥砍。
程白面无表情地扣下了扳机,像是没看到那把径直向他挥砍而来的利刃一般。
雇佣兵的刀比猎人的子弹先一步触碰到了对方的身体,一击得手的刀手脸上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
锋利的长刀像是被钉死一般地卡在了程白身前的空气上,不管他怎样用力都无法再向前前进哪怕一分一毫。
接着,他听到了这辈子听的最后一句话。
“在游戏的世界里,游戏中的道具会得到游戏性的补正.......很拗口,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年轻人看着这位困兽犹斗的对手,露出怜悯的神色。
“我承认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但很遗憾.......
——嘭——
刀手先生最后的视野定格在一片蔚蓝的天空上,并逐渐被死亡的漆黑替代。
与此同时,仅存的两名雇佣兵毫不犹豫地向着程白的背后挥出了刀。
猎物已经坠入末路的疯狂,这将是他们最后的反扑。
然而已腹背受敌的猎人,却没有半分想要调头的打算。
虽然他心里知道自己的盾牌只能防御前方,却依旧留给那两名刀手一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呲拉~~
锐利的长刀成功撕裂了程白的外套,却同样发出了“当”的脆响。
布匹的裂痕中,露出了猎人那铁铸的华甲。

千刀万剐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待雇佣兵们脸上的表情逐渐臻至绝望之后,程白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整场一边倒的战局在雇佣兵们的脑海里飞速地回放,在鲁珀少女的利刃拂过他们的脖颈之前,这两个仅存的雇佣兵战士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除了那颗一开始因为后坐力躲过的子弹之外,那位黑发的年轻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哪怕半分想要躲开他们攻击的打算。
最后的猎物同样无力地躺倒在他们的血泊中,这场不对等的狩猎终是迎来了它的尾声。
程白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看向了一旁的德克萨斯。
“大概,凡尔格诺虽然只属于乌萨斯的边境,但也不是那种支持大规模渗透行动的地方。”
德克萨斯目光冷漠地扫过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却还是在看向程白的时候掀起了几分波澜。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黑发年轻人俨然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可以在贫民窟的小吃店里和萍水相逢的人生过客谈笑风生,却又有着让人难以置信的执行力和手段。
明明已经接受了平静的生活,却还可以随时唤醒自己血腥的过去。
德克萨斯自认为她无法在拥抱厮杀的同时还能平静感受生活。
而且.......撇开战力不谈,就算是过去的自己站在现在他面前,恐怕也只是一匹落入陷阱的孤狼。
“我们在凡尔格诺接到的委托大概率出自这些人的手笔。”狼耳少女同样点了点头,对年轻人的说法表示赞同,“目前看来这是一起针对企鹅物流的报复行动。”
“啧,从那个企鹅的为人来讲,这种事情不管发生多少次我都不意外。”
程白颔首,对此事深以为然。
“既然这样,那个.....德克萨斯小姐,是这样称呼吧。”沉思片刻,他最终将视线投到了之前被他用狙击龙弹打出的那块废墟上。
“艾露那里的治疗应该快要结束了,所以我想请你先回去照看一下她和你的同伴。”程白的语气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一直盯着那边的废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以。”
德克萨斯低声应道,却并未即刻出发,她有意无意地顺着年轻人的视角看去,那里仅存下一片建筑的残骸。
这片街道除了程白之外并无其他任何住户,所以应该并没有伤及无辜的可能。
眼见猎人并没有跟她一起回去的打算,德克萨斯摇了摇头,决定不再追问。
“注意安全。”
狼耳少女只是留下了一句嘱托,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年轻人的身边。
倒是程白在原地怔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德克萨斯离开地这么干脆。
他高估了对方的好奇心,或者说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某些东西。
然而游戏并不等同于现实,尽管此方的现实对他而言曾只是一款游戏。
在这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不再只是一团不苟言笑的数据,而是有着言语,动作,乃至灵魂的个人。
程白曾犯了很多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但现在他依旧总是在不经意间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虽然他本人对此不以为意。
毕竟正因如此,这世界才会格外有趣。
“想多了啊,亏我还以为她要追问些什么呢......”见德克萨斯离开,程白啧了一声,随即把头转向一边,漆黑的眸子里浮现起兴奋的神采。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废墟的方向,在只有他能看到的视野里,一缕金色的导虫直勾勾的指向了之前狙击手存在的方向。
每当“狩猎”完一定强度的目标后,他都有可能在对方身上发现来自怪猎的装备以及道具,当然,这样的能力也仅局限于他自己.........程白目前还没有发现谁还拥有同样能使用或提取这些道具以及装备的能力。
当然,在这里,我们务必要揭露一个悲惨的事实,那就是作为一名专精太刀的怪猎玩家,程白目前尚未得到哪怕一把太刀。
画面转回到程白,黑发的年轻人拨开地面上的尘土与瓦砾,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金色的卡片从废墟中拾捡起来。
金色的卡片在他手中化作光华流转,最后凝成一颗宝珠的模样。
“唉,又不是太刀。”程白叹了口气,然后开始默默感知这颗宝珠所携带的技能。
【心眼】?
待消化完其中传递而来的信息后,他不自禁地挑了挑眉毛。
如果这珠子上携带的技能也能被世界补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