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小队里的魔法师看起来身体很是结实,但是似乎是最受不了这种僵硬气氛的那一个。等到一个风雪声小一点的时刻,他咳嗽两声,率先打破了小屋里的沉默。
“这么大的雪,真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要不是运气好碰到这位小姐,啊,当然,还有她这位神奇的使魔,恐怕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了。”
“狗东西,你再拿你的贵族腔在这放屁,我就把你脑袋塞到外面冻起来。”
队长身边一个相貌相当英俊的年轻人也来凑热闹,只是一开口说的话却完全和他颇有几分贵族气质的相貌不搭调,显然早都跟着他的同伴们学坏了。
“呸呸!这么粗鲁的话你也好意思说出来叫这么美丽的姑娘听到?我他……啊哈哈哈,这种私下的场合,确实不适合用太正式的言辞,还是自然一些好。”
魔法师似乎也早就和这群人打成了一片,并没有如何生气的样子,正要还嘴骂回去,却注意到米莉雅朝这里看过来的目光,顿时装出一副谦逊大度的模样。对面的年轻人发出一阵嘘声,朝他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
士兵们哄笑起来,一个个都伸展着胳膊腿脚放松了不少,慢慢地都说起话来。然而尽管队长和魔法师都邀请了好几次,米莉雅却并没有参与其中的意思,反而抓着斗篷,离他们更远了一些。对此士兵们也无可奈何,只好自顾自聊起天来。
棚屋外的暴风雪似乎越来越大,压得这些枯木树枝嘎吱嘎吱作响。聚集在一起的马匹们挤在一起取暖,却依然冻得瑟瑟发抖。虽然这些人为了保险起见在棚屋外蒙上了一层帐篷皮,但是似乎根本没有必要,积雪将缝隙和缝隙之上的空间都填得满满的,没有一丝风能透进来,只有棚屋前方的空地上积雪越来越多,眼看着要把出口堵住了。
“该死,这么大的雪,究竟是怎么来的?”
“说了这不是普通的雪,这是暴风雪,暴、风、雪懂吗?”
“我一辈子大雪都没见过几次,这暴风雪到底是什么玩意?”
“呃……暴风雪就是……嗯,总之就是特大的风和特大的雪。”
“呸,装你奶奶的大头葱。队长,暴风雪是个什么东西啊?”
“呃……就是狂风和大雪混合在一起,跟龙卷风一样,不过范围大得离谱,里面也不是土而是雪。就这么个东西。”
“不愧是队长,真是博学啊。”
“……马屁精。”
“你说什么?”
“啊我说队长您真是厉害,我解释不清的事您一句话就说清楚,真不愧是队长。”
“呸,马屁精。”
“奶奶个腿,你说什么?”
“我说你个马屁精,这么恶心的话也说的出口,你就不嫌害臊吗?”
“说老子?你忘了你自己屁股里刚才说了什么话?”
“我那是真心话!我现在确实知道暴风雪是个什么玩意了呀,这是由衷的赞美!跟你那目的不纯的溜须拍马能一样吗?”
“&(%%¥”
这两个不知道什么职位却明显闲得发慌的男人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话,转眼间就扭打在一起,他们的同伴非但没有前来制止,反而齐齐喝彩起哄,给双方加油助威。原本狭小的空间顿时更加拥挤,两人撞到斜着的木头上撞断了一根没来得及削掉的小树枝,发出咔嚓的一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两个缠斗中的主角也不由得停下来,一动也不敢动。还是队长眼尖,走过去一把扯断那个小树枝举起来示意一圈,然后随手扔到了火堆里。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继而大笑起来,队长笑骂着给两个活宝头上一人赏了一巴掌,命令他们坐回原本的位子。棚屋里再度安静下来,方才那欢乐活泼的气氛当然无存,周围似乎又变得尴尬了起来。
“队长,你看火是不是小了些?”
气氛安静下来后,魔法师率先察觉了困境和危机,众人的目光朝火堆看去,只见从枯树上砍下来的枝桠还绰绰有余,但是火焰却明显比之前小了不少。队长猛然反应过来,掀开帐篷往外一看,果然积雪已经将棚屋外堵得死死的,彻底埋在了雪地下。
符砚青也这才发现,刚才所有人都被那两个活宝吸引了注意力,连风雪的声音逐渐小到听不见了都没有察觉,现在整个棚屋都被压在雪地下,空气得不到更新,氧气还在被火堆快速消耗,再这样下去他们所有人不用等到被冻死,就会因窒息提前去世。
符砚青皱起了眉头,眼前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要不是他们不是普通人,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但是他正要推开米莉雅起身,米莉雅却像是觉得冷了一样,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她想要看这群士兵们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局。
符砚青又皱了皱眉,却还是停下了动作。米莉雅的考量很是周全,毕竟现在战争还没结束,说不准这些人是哪一方的队伍,而且对米莉雅而言无论是哪一方的队伍,都不是她的友军,所以尽管不想袖手旁观,但最好的做法还是不和他们扯上干系。
士兵队长显然也有相似的想法,一直在偷眼瞄着米莉雅的反应。米莉雅自己瘦瘦的似乎没什么力气,但是符砚青一人扛着一棵树的场景队长可没忘掉,他也在想着米莉雅是否会出面解决这个问题。但是米莉雅的反应显然让队长的计划落了空,无奈地摇了摇头,队长开始指挥众人清理积雪。
这个等级似乎不怎么高的贵族魔法师实力意外的强劲,他一出手,米莉雅就察觉到他的魔力纯度也很高,高出普通的魔法师一大截。而接下来的事情也让她着实吃了一惊,那个和魔法师斗嘴的英俊青年似乎也是贵族,会一点魔法的样子,但是看样子只是某个魔法师与非魔法师的后代,他的魔力并不强大,虽然魔力纯度也不低,但是只够放一些基础级的魔法,更多的魔力都像符砚青一样用来强化自身,增强战斗能力。
包括这个青年在内,所有动手参与清理积雪的人都是这个水平。凑齐这么一队人可着实难得,这一队士兵绝不是普通的混编军团战士,他们应该是担负着特殊使命的特别小队。
米莉雅在心里默默和符砚青交流,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魔法师的动作。魔法师的实力似乎不到魔导士,但是作为正是法师而言绝对是高手,其他人都是非常强大的战士,几人合力很快就清出一条斜斜的空洞,风雪的呼啸声伴随着新鲜的空气再度涌入,众人悬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
“该死,我还是第一次在艾宜宾见到暴风雪,这种地方平时不是都下不了几场雪的吗?”
队长没能试探出米莉雅的底细,还暴露了自己人的一部分信息,心里颇为不爽,终于开始抱怨起来。
“队长,你以前在别的地方见过暴风雪?”
“是啊,我以前在冬港待过一阵子,但那时候也没遇到过几次,天知道为什么在艾宜宾的地界遇着了,真是活见鬼!”
“好啦好啦,队长别郁闷了,这种稀奇事可是以后拿出来吹嘘的绝佳资本,以后等你老了坐在酒馆里骗酒喝的时候,就不愁没话可说啦。”
“臭小子会说话啊?给我滚一边去!”
队长笑骂推了一把,搭话的活宝也笑嘻嘻地借势一屁股坐回地面,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又不怀好意地凑到了英俊青年身边。
“我说小白脸,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
“什么那个?”
“就是那个……你能再表演一下吗?”
“啊!你说那个?真的要吗?”
“对对对,少废话,快来一个!”
“好吧……咳咳,咳!”
棚屋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极为微妙,队长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剩下的其他人却都憋着笑围过来,故意把青年和队长隔开。米莉雅这下也不由得有了些好奇,探出头想要看看贵族青年要表演什么,可惜对方背对着她,任她怎么变换角度也看不到对方的正脸。
贵族青年咳嗽两声,调整好姿势,忽然像是瘫在沙发上一样,也不知道摆了一副什么表情,米莉雅就看到除了士兵队长以外的所有人都夸张地笑起来,一个个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然而青年的表演还没有结束,他继续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学着士兵队长的声音用一种醉醺醺的语气开始说话。
“我……这辈子还是最喜欢酒!女人什么的……都是,嗝,都是骗子!等我老了也绝不成家,一定天天在酒馆里快活……”
棚屋里的笑声再也抑制不住,队长恼羞成怒地追着贵族青年打,这回其他人却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个都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两人一追一逃,却都被地上的人绊倒,这下所有人都滚在地上,笑的笑骂的骂,闹成一片。米莉雅虽然没有看到青年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确实惟妙惟肖,米莉雅差点就以为是士兵队长自己喝醉了在说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模仿的看来是士兵队长某次喝醉了的黑历史。
士兵们一个个边笑边在地上打滚,快活的气氛也感染了米莉雅和符砚青,两人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却也同时会心一笑。众人闹了好久,才慢慢恢复过来,收拾好被弄得一团糟的地面,开始讨论暴风雪什么时候停的事情。
“这种地方的暴风雪我也不知道……冬港那里暴风雪也不都是一样的,有的时间长一刮就是一天,有的速度快一会就过去了,这种鬼地方……也可能就一会。”
“没办法,只能等了。”
“那多无聊啊……”
“有什么办法?谁知道在这种地方会遇到暴风雪?我听说托尼利斯北边的原始森林不是跑出来好多怪物么,说不定就是那里的东西搞的鬼。”
“对了,说起托尼利斯,那地方到底怎么样了?我一直听说都被怪物踏平了,结果最近好像又听说托尼利斯没事?”
“你都不知道,我们哪清楚?平时都……忙得跟啥一样,那有空打听这种消息去。”
“这可不是什么小道消息啊,托尼利斯那么大一座城呢,真要是被怪物踏平了……怪可惜的。”
“谁知道呢,这场暴风雪要真是原始森林里的怪物弄出来的动静,那托尼利斯八成是凉了,说不定现在都成了怪物窝,新崽子都生了一堆了。”
“噫!这么恶心的话题快别说了!”
“你个大男人怕什么?”
“不是我怕,这不是,还有一位魔法师小姐在呢么。”
“啊……”
交谈的士兵顿时歉意地向米莉雅低头道歉,米莉雅却并没有理他,闭上眼似乎要睡着了一样,众人不由得纷纷压低音调,低声交谈起来。
时光就这样匆匆而过,等到士兵和米莉雅都不知不觉小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才发现周围的光线似乎亮了很多,仔细听一听,原来棚屋外的风雪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销声匿迹,远远离开了。
符砚青拉着米莉雅站起来撩开窗帘看了一眼,之间被打开的通道虽然小了不少,但是阳光正透过晶莹的雪片反光照进来,通道外面也安安静静,除了棚屋里有不合时宜的呼噜声之外,堪称万籁俱寂,简直是绝佳的浪漫小屋。
可惜有这些士兵在,气氛怎么都好,就是浪漫不起来。米莉雅兴致缺缺,回到火堆旁简单吃了点食物,就准备率先离开。
一圈炽烈的火焰逐渐在米莉雅眼前成型,雪壁还没有被火圈碰到就急速融化。随着火圈越来越大,堆积在棚屋前方和上方的冰雪开始迅速融化,融化的雪水又被魔力牵引而出,很快就清理出一条勉强够两人通行的道路。
马匹被牵动的动静吵醒了士兵们,很快士兵队长就带着魔法师走了出来,只是见到米莉雅像是腾云驾雾一般被什么东西托着上了马,就再没有说别的话,只是礼貌地向米莉雅告了别。
这次积雪深度更甚之前,马腿没进雪地里根本看不到,米莉雅只好再度出马,挥霍着魔力开道,与这队不期而遇的士兵们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