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喂,我说你——”
从短暂的昏迷中恢复了意识,刹那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支起身体。
「Avalon」
默默地呼唤着体内的剑鞘,肌肉、骨骼中响起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魔力飞速的流逝着,而相对的,一度剥夺了他意识的疼痛感和疲劳感也在缓缓退去。
“唔...”
情况依旧很糟糕,尽管身体的伤势治愈了,但头痛依旧如跗骨之蛆一般蚕食着他的精神,忍耐着强烈的眩晕感和呕吐感,他艰难地思索着。
「超高速的思考对大脑的负担太重了么。」
「虎啊,煌煌燎燃(Enfer Château d'If)」是基督山伯爵熬过14年暗无天日的牢狱时光,最终逃离世间地狱伊夫堡的传说升华而来的宝具,与之同源的还有他的固有技能「钢铁的决意」。复合了「勇猛」与「沉着冷静」两项技能的效果,能够完全阻断痛觉,让Avenger获得能忍受超高速行动给肉体带来的伤害的超人身心。根据两者的描述来看,技能和宝具是相辅相成的,代表着只有超人的身心才能完成非人的伟业,而强行使用宝具的代价就是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
“喂,我说你,有听到吗!?”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刹那的思考。
稚嫩的音色中带着一丝稍显刻意的傲慢,他记得这个声音。
“是奥尔加玛丽!放手,你这个无礼的家伙!”
“芙呜——”
少女尖锐的声音让他的头痛愈发剧烈,他强忍着顺势将对方摔在地上的冲动,松开手,后退一步,和怒气冲冲的银发少女四目相对。
“那么奥尔加玛丽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只是听到门外有声音,开门正好看到你这家伙倒在走廊里而已。”
少女抱起双手,移开视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刹那皱了皱眉头,示意凯茜帕鲁格看一眼车厢的入口,果然在那里发现了残留的魔力波动。
“原来如此,在入口处设置了感知入侵者的结界么,意外地有胆识呢,阿尼姆斯菲亚家的大小姐。
不过,既然你在看到我之后就撤销了结界,就说明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刹那捂着脑袋,自顾自地下达了结论。
“无聊的试探结束了,说吧,特地在这里等我的目的。”
奥尔加玛丽仿佛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刹那苍白的侧脸,就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只身一人穿越腑海林之子的胆识,重伤之下依旧不失冷静的判断力,果然是美游的哥哥呢。」
良久之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首先,你了解现在的状况吗?”
“当然。”刹那揉着发涨的太阳穴,简短地回应道。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现在的状况,毕竟始作俑者哈特雷斯亲自和他解释了事情的始末。
奥尔加玛丽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
“那你也应该明白,想要从这片森林中逃脱,就必须找到隐藏在森林中的灵脉主干(Ley Line),重新制造路标。”
魔眼收集列车是沿着灵脉行驶的,现在抛锚也是基于类似的规则,而路标的作用就类似于铁轨的道岔,能够改变列车的前进路线。但那就意味着必须要有人顶着暴风雪进入这片森林之中——
刹那终于明白了对方欲言又止的原因。
“告诉我,美游在哪里。”
“就在刚才,美游和其他人一起进了森林,我本想和她一起去,但因为昨晚强行施展了阿尼姆斯菲亚的大魔术,我的魔术回路一直到现在还没恢复。”
奥尔加玛丽不甘地咬着下唇,刹那这才注意到她同样苍白的脸色。
“临走前美游拜托了我一件事‘如果兄长大人回到了这两列车上,请帮我照顾好他’,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刹那擦干净嘴角的鲜血,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Avenger,听到了吗,立刻出发,美游——我妹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冷静点,Master。」伴随着一声叹息,Avenger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仔细想一想,列车在几个小时前就停运了,而你妹妹出发的时间却正好和你上车的时间错开,你不觉得这太过巧合了吗?」
「你是说,这是敌人的陷阱?」
「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但如果是Master你的话,应该能做出更合理的判断吧。」
刹那深吸一口气,伯爵低沉的嗓音让他不可思议地冷静了下来,确实,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家妹妹的安危,根本没有仔细去分析现在的状况。
事实上,美游出发的时机确实太过巧合,就像是有人刻意布置的一样。
「是未来视吧,如果是那孩子——仓密目琉夏的话确实能预测到我上车的时间,但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做这种事情?」
他望向局促不安的奥尔加玛丽,皱着眉头问道:“你刚才说的‘其他人’具体有哪些人?”
“哈?剩下的那些三流魔术师我怎么可能一一记住啊。”嘴上这么说,奥尔加玛丽还是绞尽脑汁地说出了几个名字。
格蕾、伊薇特、梅尔文,因为埃尔梅罗二世在昨晚的战斗中负伤,至今还昏迷不醒,所以和他有关的人基本倾巢出动,只留下考列斯和法政科的化野菱理在他房间照顾他。
到此为止还很正常,问题是最后两位成员。
“圣堂教会那边的一老一少,也就是卡拉柏神父和仓密目琉夏吧。”
刹那紧锁着眉头,列车上他最忌惮的就是这对过去视和未来视的组合,代行者的技术和泡影之魔眼防不胜防的攻击,另一边是能自由测定未来的未来视,两者结合起来可以说是毫无破绽的组合。
「等等,腑海林之子是死徒,卡拉柏神父这样的代行者会随行可以理解,问题是仓密目琉夏,那孩子除去未来视就只是一个身体孱弱的普通人,根本没必要去掺这趟浑水,除非有人命令他这么做了。换言之,言峰神父在预测了我回到列车上的时机后,特意把那两个人派离了身边。」
简直就像是在刻意邀请他过去,不,综合目前的状况来看,这就是唯一的结论了。
思考的同时,刹那按照苇名流的呼吸法持续不断地调整着呼吸,新鲜的氧气在体内循环,大脑的胀痛也缓解了些许。
要做的事情已经很明确了,不管是为了保障美游的安全,还是为了和“妖术师”做个了断,现在都是最好的时机。
至于这个行动是否在未来视的计算之中,再怎么思考也没有意义,钻牛角尖只会陷入“未来视预测到了你的预测”这样的死循环,既然这样,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上上策。
「谢谢你,伯爵,托你的福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看你现在的表情,似乎已经不用担心了,那么下令吧,Master。」
「走吧,和一切的幕后黑手做个了断!」
......
神父的房间距离最后一节车厢并没有多远,明明是清晨,周围却无法感知到活物的气息,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只剩下刹那的脚步声孤零零地回荡着。
停下脚步的同时,周围完全陷入了一片死寂,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徘徊在左右,半掩的车门宛如通往异空间的入口一般。
抛下因为头痛产生的无聊感伤,刹那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推开了车门。
“欢迎你,魔术师杀手先生。”
年轻神父端坐在房间中央的长椅上,向他露出了微笑。
“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了,但还是容我再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我是言峰.四郎(Shirou Kotomine),我一直想像这样单独和你见一面,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无聊的试探就免了。”刹那冷笑道。
如果是平时他或许会和对方虚与委蛇一下,但头痛让他失去了这份兴致。
“先是在委托中通知猎物设下陷阱截杀我,在委托完成后利用报酬引诱我登上这辆列车,派出手下的魔眼使来暗杀我,最后又设计把我困在‘腑海林之子’这个孤立无援的环境里,拐走我的妹妹当做人质。这就是你所谓的‘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吗?‘妖术师’先生。”
惊讶于他咄咄逼人的态度,神父皱了皱眉,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不愧是你,居然能调查到这种程度。”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看来哈特雷斯和你透露了很多不必要的情报,也是,就连那孩子都没有预测到你居然能战胜Faker,就算被赋予了虚构的EX职介,赫费斯提翁也是货真价实铭刻在人类史上的英灵,我很好奇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战胜她的?”
“英灵说到底也不过是人类升华后的产物,用我一个朋友的话说‘万物皆有破绽,人类自不必说,就连大气、思想、甚至时间都有’。只要有破绽,就能战胜、甚至杀死。而找出这些破绽不就是我们Master的任务吗?”
刹那扬起手臂,露出了右手手背上的令咒。
三枚火焰形状的令咒缠绕交错在一起。
神父的瞳孔微微收缩,下一秒,地面炸裂,漆黑的火焰腾空而起,火焰没有瞄准任何人,只是在房间内肆意地挥洒着恐怖的高温。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被高温扭曲的空间内,突兀地出现了浅绿色的“线”,很快,漆黑的火舌沿着“线”蹿升而上,伴随着尖锐的滋滋声,令人作呕的气味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果然有毒么?”
刹那面不改色地迈出一步,浑身包裹着黑炎的Avenger从灵体化中现身,光是站在那里,空气中的黑炎就开始沸腾起来,将毒雾一扫而空。
神父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从者,隐藏了数值和职介,就连我也无法看穿么。”
刹那没有继续前进,而是转向房间的角落,淡淡地说道:“无聊的试探结束了,我这边已经主动亮出了底牌,请你也现身吧,那边的从者。”
没有敬畏、没有敌意,只是平淡地发出邀请。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穿我的布置呢。”
飘荡着甜美的香味,身穿厚重礼服的颓废美女在刹那面前现出了身姿。
“经历了昨晚那种袭击,谁都会对毒有所防备吧。倒是你,以暗杀闻名的Assasian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是不是有点托大了?如果我刚刚用令咒强行让我的从者解放宝具,一切就结束了。”
虽然说得很笃定,但刹那丝毫没有实行的打算,巴比伦王、鸽子、女性的毒杀者,结合迄今为止的线索,他已经对这位“Assasian”的真名有了大致的猜测,如果对方真的是亚述的女帝,世界最古的毒杀者的话,狭窄封闭的环境或许对对方来说同样是优势。
女人玩味地注视着刹那的表情,良久之后,才转向自家御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虽然中意颓废而灿烂的东西,但朴素的东西倒也不讨厌。合格了,Master,如果无谋地踏足这间房间,甚至对你发起攻击的话,这家伙早就已经变成没有知觉的傀儡了。按照约定,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女人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感受到犹如毒蛇般的视线,刹那肩膀上的凯茜帕鲁格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刹那皱了皱眉头,对方的态度也太淡定了,而且随着毒雾的消散,踏足房间时感受到的危机感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了,自己似乎忽略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最后破例告诉你吧,这里是吾之庭院,所以根本没有隐藏的必要,你的慎重救了你一命,小鬼。”
就像在炫耀一般,女人的身影在强烈的光芒中消失了。
“什...”刹那愕然地注视着女帝消失的方向,不是灵体化、更不是气息遮断这种把戏,从者强烈的存在感在一瞬间消失了。
“难道是‘空间转移’,这怎么可能!?”
就算在大源消退的神代,空间转移也是名副其实的大魔术,一个Assasin居然能一脸轻松地使出空间转移,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见刹那难以置信的表情,神父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虽说我是她的御主,但我被她差遣的次数反而更多呢。不过这样一来终于可以步入正题了。”
带着至今为止最严肃的表情,神父一字一句地说道:
“卫宫.刹那——卫宫家的继承人,第二代魔术师杀手,我知道你的愿望,也知道实现这个愿望的方式。”
没有理会刹那呆滞的表情,神父伸出手,用充满信念、不掺一丝杂质的话语,仿佛真正的圣人一般,向他发出了邀请:
“同为第五次圣杯战争的御主,同为想要拯救世界之人,现在,我以个人的身份邀请你,成为我的盟友,和我一起拯救这个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