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一天,是时候休息了。”陈默拉上被褥,转过身,没有再去看坐在床边的叙拉古女孩。
“记得关灯,晚安,德克萨斯。”
他说着好像闭上了眼睛。
德克萨斯抿着嘴唇看着躺在床上的身影,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轻轻开口。
“我有话要和你说,陈默。”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仿佛是睡着了,但德克萨斯知道,他在听着自己的话语,她微微叹了口气。
“五年前,叙拉古发生过一次动荡,那次动荡改变了叙拉古的政治体系,有一个曾经的大家族在那次动荡中被除名,几乎所有的人都死在了那次动荡里,几乎,但只有一个例外。”
德克萨斯的话语很平静,可如果不去看她紧握的手掌,绝不会发现她的内心其实并不想她的脸上那样平静。
“十五岁的女孩是家族的唯一幸存者,她身边的女仆在灾难来临之前将她带离了那个地方。汽车在环城高速上行驶了一夜,那天的雨很大,天空永远阴沉着。女仆将她藏在城市间的垃圾桶里,少女蜷缩在阴暗恶臭的垃圾堆中,紧紧握着女仆留给她的东西,一把手铳,一条染血的铭牌。”
“她很恐惧,也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在那样的环境里,她只能听着外面的大雨与嘈杂的人生,紧紧蜷缩着身体,无助又可怜,她还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在等着她,迎接着属于自己的命运,残酷的命运。”
“复仇,仇恨,血债血偿,是的,她想要复仇,身体里流淌着的血告诉她,她需要复仇,需要仇恨,于是,她们开始了复仇。”
“她们杀了很多人,很多,多到已经数不清了,女孩确实的履行着复仇的愿望与承诺,那些曾经她所恐惧的,害怕的东西,渐渐在这条路上被她亲手斩开,一开始,她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生命在自己手里凋零,享受刀切开肉体时的悲鸣,可渐渐的,她产生了厌倦,厌倦这一切,厌倦东躲西藏,厌倦鲜血在自己的手心流淌。”
“她从来不是一个坚定的人,所以终于有一天,两人产生了分歧,女孩离开了那个地方,也放下了所谓的仇恨,可这并不代表她曾经所做的一切会因此烟消云散,相反,仇恨越发的浓郁,如影随形的跟在她身后……”
陈默缓缓的睁开眼睛,房间的灯已经关上了,他听到了德克萨斯的声音,也清楚的知道德克萨斯故事里的那个人是谁,可他却没有开口说那怕一个字,一句话。
他微微转过头,黑暗下来的房间里,隔壁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自己。
德克萨斯并没有睡着,她只是安静的躺在床上,也不需要谁来对这个故事做下评价,甚至不需要回答。
“我也有一个故事。”陈默的话语很轻,在房间里响起。
他们背对着彼此,在黑暗的房间里。
“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主人公是孤儿院的一名孤儿,那年,他只有五岁,他醒来的时候就只有五岁。”
“他的脑子里总是会出现许多莫名其妙的记忆,因为那些记忆,让他很难和孤儿院里的孤儿们待在一起,因此在大人们的眼里,这是一个孤僻的孩子。”
“他很安静,不像是其他的孤儿们,总是能够无忧无虑的欢笑与打闹,也很少犯错,孤儿院在贫民区,因此他知道,不会有人会去收养这些孩子,总有一天,等到他们能够自己生活的时候,就会离开孤儿院。时间还很长,可他已经在考虑以后的生活了。”
“但事情的发展却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大概是在七岁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与众不同,那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夏天,枫叶已经渐红,落满了孤儿院内的庭院,他站在枫叶中间,风吹着树叶环绕在他的身侧,就像是秘密一样,他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那天发生的事情。”
“知道后来有一天,他在孤儿院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告诉他,他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秘密,有事情需要他去做,那个人带着他走遍了整个城市,下城区,上城区,每一个地方,他说:未来的某一天,这种座城市会真正的倔起,会变得繁荣与公正,会成为所有人都想来到的地方。他说需要他帮自己一忙,力所能及的忙。”
“没有拒绝,其实他并不想做这些事情,但他没有拒绝,因为在那个人带着他周边整个城市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拒绝的权利,所以他答应了,就好比被自杀一样,被答应了。”
“于是,七岁的孩子接受了一系列的训练,成为一名潜伏在黑暗中的獠牙,辗转各地,执行着来自某人的命令,一直到有一天,终于离开了哪里,一个很公平的交易。”
陈默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踏前,斩钢,风之障壁。”他伸出手指在身前轻轻地画了一下,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面对疾风吧……呵。”
“德克萨斯,这个世界上总是有着很多人,想要把自己所想的强加在别人的身上,世界并不完美,相反,很残酷,可没有办法,即使这样,我们还是得活着。”陈默紧了紧身上的被褥。
“活着的意义,就是你在快死的瞬间划过你脑海的那些事,因为没有人会记得死去的东西,所以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而以后发生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陈默仰着头,一片黑暗里他望着房间的天花板,耳畔是窗外传来的声响,房间里有着轻微的呼吸声。
德克萨斯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