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在凌晨的时候,窗外下起了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雨点随着夜风飘进窗檐,白色的窗帘在冰冷的风里荡漾。
远处是城市的灯光,隔过河岸的霓虹荡漾在清冷的河面,不多时便泛起一丝朦胧的雾气,旖旎而绚烂。
房间里的呼吸声很轻,似乎是刻意被人压低。
一片黑暗的屋内,借着窗外黯淡的灯光,陈默大概是睡熟了,所以没能察觉到德克萨斯转过的身体,她捂着被褥,望着陈默的方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德克萨斯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脑海里变得复杂起来,有很多的思绪从她的脑里划过,本来并不擅长思考的她一时间感到难以捉摸。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
大半年前的相遇,一直到如今,两人之间的交往很平淡,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值得怀念的事情,但如今细细想来,那些看似平淡的生活却忽然之间让人感觉留恋起来。
如果不是在那个雨雾朦胧的清晨遇到了那辆走过又回头的汽车,德克萨斯想,如今的自己还不知道会去到哪里。
至少生活,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平淡与……温馨。
这两个字很久没有在脑海里想起过了,她大概已经忘记了这两个字的含义,在叙拉古山间那幢老旧的别墅里,那颗榕树下渐渐被火焰吞噬的秋千,弥漫在鼻尖久久不散的香烟与熏香的气味,那是德克萨斯少有的童年记忆与生活。
随后的人生,就像是暴雨里仓皇失措的野狗一样颠沛流离,因为失去了家,失去了家的狼不再被庇佑,失去了狼群的狼想要活着很艰难,只能躲在下水道里和一群野狗争抢着别人不要的食物。
又想活下去,其实到现在,那个时候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奋力的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大概只是还有一丝不舍,对这个世界还有一丝不舍,于是想要活着,和另一头狼一起互相舔舐着伤口。
那时的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今后要到哪里去,也没有考虑过之后的生活,她的人生似乎一直都在变化,但从来没有那一次,是真正的被自己握在手里。
德克萨斯并不擅长决断,可现在,她忽然想,如果就这样也许也不错,大抵比起以往而言,要好得多。
德克萨斯从床上爬起来,女孩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只可惜房间里很暗,而陈默已经睡着了。
她走到床边,清冷的风吹起她的黑发,落在白皙的手臂上,她望着远处夜晚城市的灯光,伸出手拉上了窗户。
窗外的雨声小了很多,雨点打在玻璃上,又顺着透明的玻璃滑落,留下长长的水痕,水痕上倒映着德克萨斯冷漠的脸。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窗户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很牵强,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以至于如今笑起来让人觉得怪异。
德克萨斯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放弃了,她偏过头,视线望着陈默的方向,大概几秒之后,德克萨斯又重新看着倒映中的自己。
她又露出一个微笑,稍稍牵动嘴角,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她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似乎觉得可以了,于是她转过头,笑容僵硬在脸上。
四目相对的时候,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沉闷起来。
房间里只有黯淡的光线,可坐在床上的陈默放在身侧的手指忽然捏紧了被褥。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德克萨斯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手指任旧放在唇边,她站在床边,影子落到窗前。
陈默的心忽然紧了起来,不是说感到心动,德克萨斯脸上的笑容在他的眼里简直是惊悚,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从来都严肃着脸的人,杀人不眨眼的那种,忽然有一天,她对着你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就像是吃人前的厉鬼。
可……身材真赞。陈默不由想。
矫健的身手让德克萨斯的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修长健美的双腿,纤细的腰肢,白皙的脊背,挺拔的胸膛,偶尔多出来的伤痕,让她看起来更具有一丝野性的魅惑。
陈默不动声色的吞了口唾沫,三分之一秒后,他做出了决断,闭上眼睛,从床上走下来,良好的记忆让他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到浴室的方向,于是他就像是一个梦游病人一样,摸进了浴室,又重新摸了出来,匆匆瞄了一眼任旧站在窗边的德克萨斯。
砸了砸嘴,躺在床上,拉上被褥,盖住了脑袋。
而德克萨斯则是静静的站在窗边,阴沉着目光,看着若无其事的男人在她的面前走过,走进浴室,又从浴室里走出来,即使是中途撞到了浴室的门框,他也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
德克萨斯叹了口气,并没有拦住这个做作的家伙。
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重新走到床上,盖上被褥,转过了身。
陈默悄悄的伸出手指撩开挡住头顶的被褥,望着德克萨斯的方向,见她转过身,陈默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庆幸自己的演技与反应真好,在那种必死的情况下也能寻找到一线生机。
“不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不然,杀了你。”
就在陈默庆幸的时候,德克萨斯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就像是催命的厉鬼,陈默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可他却不敢回应,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德克萨斯发现了自己其实还醒着的事实。
难受的夜晚就在陈默一夜的提心吊胆中过去了,他生怕自己没有反应过来,隔壁的德克萨斯忽然从床上跳起来,掐着自己的脖子说要挖了自己的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