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事情就是这样了,他们要怎么处理?”
“哼。还能怎么处理?”米莉雅依然扭着头不敢去看符砚青,声音却透着一股快意,“你不也都听到了?没一个好东西,都杀掉好了。”
“都杀掉?”符砚青有些吃惊,毕竟是一同经历过危机的同伴,这些人里除了薇妮,其他人给他的感觉都还不错。一下子都要杀掉,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薇妮说的话未必可信,不过生杀大事,要慎重一点,还是先……”
“那就先留着好了。”
“欸?”
“哎呀烦死了!让我冷静一会嘛!”
符砚青只好无奈地耸耸肩,任由米莉雅安排。他并不想参与政务,在这方面米莉雅展现出的才能比他优秀太多了,他不想多嘴为他们求情。而苏勒等人虽然给他的感觉不错,但是从索罗斯突然的变化来看,这些人恐怕真的都有问题,薇妮所说未必都是虚构。
人心真是复杂啊……这么看来,使魔契约还真是个好东西。有它在,就能知晓彼此的内心,省去许多麻烦。要是这东西能广泛一些……
符砚青哑然失笑,放弃了脑海中有些荒诞的想法。托尼利斯遭逢大难,虽然说不上百废待兴,但是确实有许多事情要做。尤其米莉雅还不怎么上心的样子,许多事情都交给了手下人,这一点让他颇为担心。
但是米莉雅也有自己的理由,她说要培养手下人的能力,这样等她离开之后,剩下的人就能继续负担得起托尼利斯的运作。符砚青对此无言以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好眼不见为净,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而对于命运已在不知不觉间拐了个弯的苏勒,却完全没有这样悠闲。
薇妮迟迟没有回来,虽然有可能作为女囚被单独关起来,但是那样情况也许更糟。他们对彼此的底细可都是一清二楚,但出卖这种事只有先下手为强,最早反水的人活下来的几率越大,就算同行同伍一起做了五年的伙伴,就算昨天下午还在同一张床上缠绵,那个女人为了自己也一定会毫无负担地出卖他们。
得想办法逃走才行。
苏勒靠在栏杆上沉默不语,阿弥耶和奇利却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阿弥耶是被打了一通,可他不挨打平时也就那个样子。奇利到这时候了还在担心他儿子,担心他死了后他儿子会被丈人家欺负。
真是没见识的蠢货。活该死在这里。
苏勒只是看着这两个人的模样,心里的火就不住往上窜。他们现在可是大难临头,指不定要怎么个死法,这两人却还是那副蠢样,都不知道活在这世上有什么意义?要是索罗斯在还能一起商量一下形势如何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两个队友还没见着刀呢,就已经和死猪一样了,真是气死个人。
不管他们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要逃走。
苏勒使劲捶了一下栏杆,铁链和被捂热的铁栏杆相撞,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声。看守的卫兵顿时被惊醒,骂骂咧咧地提着鞭子走了过来,但苏勒却仿佛没看到一样,依然在分析着逃走的可能性。
现在托尼利斯兵力严重不足,混编军团都兼职城防卫队,一天天在地下地上巡逻,怨气大得很,只要好处给够,百分百能跑脱。至于钱从哪来……薇妮的钱袋被她藏在住处很隐秘的地方,也不知道被搜走了没有,要是没有,他可就拿去逍遥了。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怎么从这里逃走。
城主府现在的情况也比城里好不到哪去,人手严重不足,当初喀塔只是借着索罗斯通报了一下巡逻队,就直接见到了门口只有两个执勤卫兵的巴巴托斯,可见城主府里也没有多少人。只要不弄出大动静,或者碰到爱丝格瑞和逸仙这两个大人物,就能顺利逃走。
所以最后要考虑的问题,就是怎么从这间牢房里逃出去。
苏勒猛然伸手一把抓住看守甩来的鞭子,鞭子末梢顺着惯性劈到他的手背上,瞬间就劈出一道鲜红的血痕。随着苏勒发力的动作,膨胀的血管顿时破裂,鲜血从中喷射而出,随着苏勒微微调整姿势喷进了看守的卫兵眼睛中。
“嗷!!放手你个混蛋!一个下贱玩意敢对你爷爷动手……唔呃呃呃……”
苏勒右手狠狠掐着他的脖子,让他的喝骂声蓦然中止,变成了从喉咙里勉强发出来的呜咽声,然后随着瘫倒的主人的生命一起彻底销声匿迹。
看守一共有两人,在被苏勒的动静吵醒之前,大概是争论米莉雅和薇妮谁的身材更好有些累,都趴在桌上睡觉。眼下看见同伴被杀,另一个人惊恐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正要大声呼救,就看见苏勒右手一扬,一道明亮的黄色光芒便钉在他的脖子上,将他的声音彻底堵死在了喉咙中。
电光石火之间,苏勒连杀两人,却依旧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只是松开抓着鞭子的左手,开始做简单的止血处理。
在被米莉雅派人逮捕的时候,苏勒和其他人身上所有的武器物品都被没收走了。但是卫兵自然不会想到,苏勒身上装匕首的插袋里还藏着一颗锋利的宝石碎片,关键时刻作为暗器要了他们的命。
然而囚房里的状况依旧没有改观。卫兵身上没有钥匙,囚房里可以探出的目光所及之处,也没有钥匙的踪影,大概是在囚房旁边的墙壁上。
所以他们还是出不去。而即便是看到苏勒击杀了卫兵,奇利和阿弥耶两人还是没有别的动作。奇利缩在角落里双目无神地念叨着他的儿子,阿弥耶虽然把目光转过来看着他了,身体和表情却都一点变化也没有,
这两头该死的蠢驴!苏勒在心里愤愤地骂了一句,关键时刻一点都指望不上,平时在商队里也就会拖后腿,真是搞不懂索罗斯为什么要留这两个废物在商团里。
但眼前的困境并难不倒曾是正规军队出身的苏勒。守卫的鞭子,打开这座牢门的钥匙。苏勒用鞭子绕过两道栏杆外侧,然后将鞭子的头尾并在一起开始旋扭。大概扭了十几二十多圈,栏杆就出现了明显的变形,没过一会,就弯曲成了一个相当大的弧度,留出了两个不大的空隙。
苏勒膀大腰圆自然钻不出去,但是牢房里有能钻出去的人。可苏勒转头看着阿弥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揪着他的衣服把他直接提了过来。
“听好了,薇妮那个女人一定会出卖我们,我们这次死定了。要想活命,就得现在逃走。你从这里钻出去,找到钥匙,把牢房门打开,我带你逃出去,听明白了吗?”
阿弥耶睁着眼睛看着苏勒,脸上的伤痕完全掩饰不住他的麻木。正当苏勒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的时候,他却忽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哼,算你识相。动作快一点!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就走不了了。”
苏勒使劲扭住有些松了的鞭绳,想要再争取一些空隙,结果阿弥耶用头穿过大一点的空隙,然后像是根本没有遇到障碍一样,一下子就从栏杆里钻了出去。苏勒这才发现,阿弥耶比他想象中还要瘦,也不知道他究竟是靠什么活着的。
但是眼下也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以苏勒对阿弥耶的了解,阿弥耶说不定会直接自己跑掉,所以苏勒抓着阿弥耶的胳膊,将鞭子拆下来,把一头绑在他脚上才放他出去。
钥匙果然就在牢房这边的墙壁上。但是阿弥耶伸手够了够,够不到,于是就那么站在墙角下,默默地看着苏勒。
苏勒简直要被气得吐血,这个家伙难道是个傻子?看守的桌子和椅子就在旁边摆着,他就看不到吗?
强忍着骂娘和发怒的冲动,苏勒指了指看守原本趴着睡觉的桌子,示意他把椅子扳过来,踩在椅子上去拿钥匙。阿弥耶这才木然地点了点头,朝桌子走过去。但是鞭子不怎么长,阿弥耶走了两步就被鞭子拽住,径直摔倒在地上。苏勒无奈之下,只好放开鞭子,让阿弥耶走远一点去搬椅子。
阿弥耶搬椅子的过程又看得苏勒眼皮一阵猛跳,心脏都要炸裂了。阿弥耶上前抓住椅子的一条腿拖着就走,刺耳的摩擦声吓得苏勒直接跳了起来,受伤胡乱抓了把稻草丢过去,示意他小点声。可是阿弥耶力气又小,根本抱不动实木质地的椅子,忙活了好一会也没再前进几步。苏勒气得脑壳疼,终于顾不上被别的人发现,出声指挥阿弥耶怎么搬椅子。
“你把椅子斜下来……不是往侧面是往背面斜!抓着椅子背让椅子两条腿着地!哎呀我他……你用脚挡一下椅子腿它不就翻下来了?小心脚下的绳子!狗……够高了吗?”
所幸接下来的事情一帆风顺,阿弥耶在苏勒心肺衰竭之前取到了钥匙,成功打开了房门。
“呼……真见鬼,还好这里好像再没人了,要是把人吸引过来老子做了你……”
苏勒骂骂咧咧的走出房门,做了两下伸展运动,来了个舒畅的深呼吸,然后赶忙从守卫身上搜出钱财和武器带在身上,还给了阿弥耶一把匕首。
“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用……反正你见到人肯定只有举手投降的份,匕首留着削水果吧。”
苏勒讽刺地笑了笑,一边扒守卫的衣服准备换上,一边扭头看向依旧躺在角落里,活像疯癫了一样的奇利。
“老东西,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走了?”
“早晚都是被杀,急着送上门有什么意思呢……也救不了我儿子啊……”
“谁他奶奶的管你那……管你儿子?隔着八百里远你知道人家吃肉还是吃矢?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走不走?”
“你要是真能逃走,我的家当都归你,你一定照顾照顾我儿子啊!”奇利忽然翻身爬起来,睁大眼睛死死看着苏勒,看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看在奇利的全部家当的份上,苏勒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我儿子入赘了丈人家,但我家的房子还在……我每年都把钱埋在我家院子里的大树下……你一定要帮我照顾看好我儿子啊!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他有点笨,可他真的是个好孩子!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苏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知道后就匆忙撇下唠叨不休的奇利,转头上上了牢房的台阶。
奇利要自己等死,就由得他等死好了。做了一辈子恶人,这回装什么模范?苏勒暗暗唾了一口吐沫,心里却不免有些遗憾。奇利虽然是这么个德行,但是他在商团里的作用还是挺大的。索罗斯看人很准,是看一个人的能力和性格,而奇利却能准确得看出一个人有没有钱,值不值钱。
他跟着索罗斯混了快五年,但基本都是做些管理和指挥战斗的工作,做买卖黑吃黑的事都是薇妮和索罗斯商量,而对过路人和旅人下黑手,全靠奇利“慧眼”识财,一看一个准。他这五年来发的最大的几笔财,有一半都是奇利的功劳。索罗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原则,有时候被逼到没办法也不轻易朝无辜的人下手,但是除了米莉雅,索罗斯对奇利挑出来的特别有价值的目标下手从不忌讳。
这样的一个人,绝不会仓促而轻率地去送死。苏勒心里想着接下来的事情,不禁有了些烦躁。索罗斯肯定还没有死,他应该是以别的方式活下来了。但是接下来,还要不要去找他呢?
苏勒有些犹豫,自从被愚蠢的上司送去当炮灰而葬送了上千名部下之后,苏勒就再也不想为这个国家出一分力了。他只想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一直到哪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但是尚未完全冷却的热血和野心还在不断刺激着他,让他对逃避这一选择产生了犹豫。
要不要去找索罗斯,继续跟着他呢?
苏勒确确实实犹豫了。躲过巡逻的卫队,避开寥寥无几的卫兵,苏勒没有怎么费工夫就带着阿弥耶翻出了城主府,躲进了某个人流之外的小巷子里。
但是,索罗斯在哪呢?
苏勒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热闹如常的街道,忽然陷入了深深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