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符砚青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但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这些故事都太过黑暗和残酷,听着就不舒服。而且按照薇妮的说法,索罗斯挑中的人都是如此罪孽深重,偏偏他自己倒是一副善心肠,愿意从马尔菲捞她这种失足女出来。所以她肯定也隐瞒了许多事情,至少她自己也有什么值得索罗斯赏识的地方。
似乎是知道了符砚青的想法,米莉雅终于开了口。
“那奇利呢?照你说的样子,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咯?”
“城主大人猜的没错,奇利他……”
“算了算了,都不是什么好故事,我不想听了。”
薇妮正要开始揭奇利的底,米莉雅却忽然挥了挥手,不耐烦地站起身来。
“剩下的你慢慢和侍卫长交待,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没空听你讲这些黑暗童话。你一会给我老老实实地交待清楚索罗斯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真的找到了线索,我就兑现诺言,放你无罪。”
薇妮心中一喜,这场战斗比她想象的要简单太多了。她赶忙恭敬地朝米莉雅行礼道谢,然后挂上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看向了符砚青。
“侍卫长大人,还请您听我细细给您讲……”
“呃……米粒?你要去做什么?”
“耽搁了这么久,有个事情必须要现在处理了。我就在前面,你听她说完直接来找我就好了。”
“嗯?”
米莉雅没有理会诧异万分的符砚青,匆匆出了大厅。但她并没有去处理公务,而是找到了军团长,向他下达了两个命令。
“给我去搜集所有关于魔力研究的消息,人,书,卷轴,什么都可以,能派多少人派多少人,要马上!我今晚就要第一批成果!”
“是!”
军团长被米莉雅发狠的模样吓了一跳,却也没空欣赏这副从未见过的光景,转身就要离开,米莉雅又叫住了他。
“审问厅里那个叫薇妮的女人,一会给我杀了她。”米莉雅冷着脸,忽然抬起头眯起了眼睛,“不,她归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你,总之不要让我再知道有她这个人,明白了吗?”
“是!”
军团长又欣喜又惊讶,脸上还在为难,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答应了下来。可米莉雅并没有理会眼前这个喜忧参半的临时城防队长,而是又悄悄地绕回到大厅门口,躲在一边观察着薇妮和符砚青。
大概是来到这里后的第一次,符砚青在米莉雅不在的场合与人独处,米莉雅远远地都能看到他浑身不自在,双手仿佛无处安放一样不断摆来摆去,最终选择了打坐一样毫无威严的姿势。而另一边的薇妮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惶恐又委屈的模样,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米莉雅总觉得她的位置似乎离符砚青更近了一些。
“呃,那你,继续说……吧。”
“遵命。”薇妮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些轻了些,但她实际上已经不怎么想继续讲故事了。“奇利是最早加入商团的人之一,索罗斯还年轻没有商团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后来索罗斯决定自己组建一个商团,最早拉拢的一批人里就有他。他有个儿子,不过我们都没见过,听说生下来就是个傻子,后来给人家做了上门女婿,奇利变成了一个人,这才跟着索罗斯到处跑。”
薇妮一边讲着故事,一边以极不明显的动作慢慢向符砚青挪动着,还时不时缩一缩肩膀,显得自己很冷。米莉雅黑着脸观察着两人的动作,果然,符砚青马上就发现了薇妮的暗示,如蒙大赦一样叫侍女进来给火盆填火,顺便调整姿势好恢复成正常的坐姿。
这个傻子!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丢人呢?现在这该死的女人心里已经笑开花了吧,真是……
米莉雅恨恨地跺了跺脚,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些欢喜。
“谢谢大人体贴,我好害怕,一害怕就觉得浑身发冷……”
哼,害怕?这会发冷,一会就该觉得热要脱衣服了吧?米莉雅按捺着自己冲进去扇她两巴掌的冲动,继续耐心地看着两人表现。符砚青的反应她闭着眼都能想出来,就连说的话她也猜到了八分。
“咳……现在不冷,就好了。那什么,你继续说吧。”
“嗯哼~”
薇妮感激地对着符砚青笑了笑,又让符砚青一阵不知所措,虽说以前也不怎么熟,但他可从来不知道薇妮还有这毛病。对付菲儿亚尼和洛其里这样的敌人,符砚青能够迅速反应,猜到对方的下一步行动,但是面对薇妮这种玩心机这种看不见的刀子,他就十分不知所措了。
毕竟对这种武力上十分柔弱的生物,总不能当敌人看吧。
符砚青头痛地想着米莉雅为什么突然离开,忽然想到了一个场景。那是他们刚出了冬越村,遇到狼群袭击的晚上。他依稀记得,薇妮好像用一把雪亮的长刀和喀塔他们一起杀狼来着?
想到这件几乎被忘记了的细节,符砚青顿时放松了许多,既然薇妮有足够的战斗力,那就可以正常看待了。
“奇利对他儿子的关心,简直超出了普通人的界限,完全是没有底线的那种溺爱。有一年跑商路过他儿子家,回来他就唉声叹气,说是他儿子摔断了一条腿在养伤。他从七叶城一直念叨到艾宜宾,说是冬天里怕伤口冻着。后来我们在路上碰到一个顺道的过路人。那个过路人穿着一件狗皮的护腿,说是秋天里长了绒毛的狗皮,暖得像火炉一样。奇利半夜就起来害死了他……我们都不知道他怎么杀的人,反正第二天那个人就失踪了,那人的狗皮护腿被他寄给了他儿子。”
薇妮打了个寒颤,好像害怕一样往符砚青身边凑了凑。符砚青倒没注意,米莉雅却猛然发现她并没有出现错觉,薇妮确实是不断在向符砚青靠近,原本她在大厅中间,现在已经快到符砚青身边的桌子前了。
该死的木头,你就不能注意下嘛?平时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迟钝?
“还有好多事呢,只要是对他儿子有好处的,他什么事都敢做。就去年的这个时候……”
“打住打住,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符砚青皱着眉头打断了薇妮的絮叨,这才发现薇妮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了。两个火盆一左一右都在桌子旁边,薇妮觉得冷自然会不自觉地往这边靠过来,所以符砚青之前就发现了薇妮的动作却没有在意。从这个角度而言,薇妮的计策也算是成功了。她敏锐地发现符砚青额外打量了她一眼,顿时知道这个距离已经引起了符砚青的戒备,不能再继续靠近,而要一点别的手段了。
“那……侍卫长大人,您还有需要我做的事吗?”
“没有了,你回去吧。不过其他人都在一起,看来有必要给你单独安置一间牢房了?”
“大人,请等一下!”
眼看着符砚青起身就要去找米莉雅,薇妮赶忙跟着站起来拉住符砚青的衣角,被符砚青瞪了一眼也没有放手。
“大人……我有件事想请求您……求您救救我!”
“救你?你怎么了?”
听到“救”这个字眼,符砚青果然停了下脚步,准备听她要说些什么。薇妮心中窃喜,脸上却还是那副惶恐和委屈的模样,似乎很是紧张,声音也小了许多。
“其实……因为只有我是女人,所以我在商团里经常要被他们欺负……”
这也是一门小手段,放小声音,对方就不得不靠近一点才能听清她的话,这样两个人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
“……他们还威胁我,叫我永远待在商团里为他们保守秘密。可是我不想待了!做生意的时候要我出力,没事的时候就要被他们欺侮,还经常被使唤做各种事情……我已经受够了!”
薇妮说着说着,逐渐泣不成声,最后忽然朝符砚青的方向倒下来,好让符砚青能够接住她。米莉雅在大厅外都看呆了,虽然她也喜欢用类似的小技巧来达成目的,但是如此直接如此下作地投怀送抱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贵族式交际讲究的就是距离,通过保持若即若离的微妙距离来让对方欲罢不能,而不是这样干脆不要距离来让对方彻底沦陷。
正是太无耻太下贱了!
米莉雅愤怒地冲进去,结果冲进来才发现,符砚青并没有伸手去扶薇妮,而是皱着眉背着手,让她就那么摔倒在桌子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无论是胸前还是全身,她的质量都超过米莉雅太多了,他还是喜欢米莉雅那种略瘦一点的。虽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但也确实有这样的原因在。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
一股名叫“求生欲”的危机感。再加上眼前这个委屈可怜的薇妮实在和他印象中那个对阿弥耶呼来喝去的薇妮对不上号,对她这副明显不是发自内心的做派也有些反感,这才没有去接。而薇妮一系列博取同情和拉近距离的小手段,他实际上一个不落地全部上钩了。
好在这件事已经没有人会在意了。米莉雅踢开大门冲进来后,薇妮和符砚青都愣住了,两人心底都涌出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符砚青到这时候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米莉雅遇到了什么急事。至于误会,他并不担心,他清清白白坦坦荡荡的,怕什么?
但是薇妮可不这么想,她第一时间就猜到米莉雅并没有走,而是躲在暗处偷看。薇妮心里暗骂一声,脑子开始飞速转动。她和索罗斯一样猜到符砚青的身份,和可能就是之前那个笼罩在云雾里伪装成使魔的人。看符砚青的反应,还以为米莉雅确实离开了,没想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米莉雅在偷看的事情,真是呆的可以!
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薇妮决定继续装下去,符砚青既然没有察觉到她的意图,说不定会为自己维护,要是米莉雅也不是在偷看,那就更……
但她还没有继续想下去,就看到一团亮光袭来,然后头部仿佛受到了重击,顿时失去了意识。
符砚青目瞪口呆地看着米莉雅,刚才那个冲击力极强的魔法正是出自她的手笔。
“你……在做什么?”
“哼!我……你这个笨蛋!”
米莉雅气冲冲地跑开,符砚青赶忙追上去一把拉住她。就算符砚青再怎么迟钝,他也知道米莉雅现在显然是吃醋了。不过他虽然直,但他还有个杀手锏,那就是两人之间绑定了灵魂的使魔契约。凭借着使魔契约的存在,只要愿意,两人的念头就能互相传递,在一瞬间了解对方的想法。平时两人都不会动用这个功能,因为一般的交流了解对方说的话有什么意思就够了,而且符砚青还要练习凯森的语言。但是米莉雅刚才一慌张,心神一松懈,脑子里的想法正好被符砚青知道了个一清二楚。
符砚青并不担心米莉雅误会,所凭借的可不是自身清白,而是这份有着坚实保障的信任。只要有这样的心意交流,彼此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误会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现在符砚青一点都不着急,还觉得有点好笑。他从没想到过米莉雅会吃醋,而看现在的样子,米莉雅这醋劲可够大的。但是米莉雅毕竟脸皮薄,故意偷看结果又一时冲动冲了进来,所有的事情都被符砚青知道了,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所??以现在得找个台阶给她下。
“咳,那什么,没想到薇妮是有计划要靠近我的……说不定是想刺杀我,嗯……总之多谢女侠救我一次,还请容小生向女侠道谢。”
“哼!”
“我说真的,你别看薇妮装得那么像,其实她手底下也会功夫的,以前她还杀过狼,你忘了?”
“哼。”
“呃,其实……其实我没看出来她想干什么。还好你救了我,是不是?总之,就这样吧,你不在身边,我都不会说话了。”
“哼……”
符砚青按捺住心里的偷笑,拉着脸庞都红透了的米莉雅重新回到大厅。但是薇妮已经不在了,军团长站在一边正像个傻子一样笑得合不拢嘴,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好事。但看样子索罗斯的事要告一段落了,毕竟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丝毫头绪,说不定还要从薇妮身上找突破口。
符砚青此刻并不知道,接下来他自己的命运,还要经历一次大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