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你们先玩，我晚上还有学术报告，就先失陪了。”
露西亚笑了笑，笑容当中带着一丝歉意。看了一眼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华尔，随后便提上了自己的手提包，走出了门去。华尔冲着她做了个“要不要送送你？”的口型，不过露西亚好像走得匆忙，并没有和他再有更多的交流了。华尔轻轻皱了下眉头，因为露西亚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而他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头看向了房间当中。
乔伊斯就站在那里，表情有一些发愣。
“好忙啊，露西亚老师。”凰翎鸢靠在门框上看了看楼梯口，此时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任何人影，只能听见远处门外踏踏的脚步声。而另一边华尔也走进门内脱了鞋子，而乔伊斯也像是一台断线好久又忽然联通了的电脑一样，看见走进来的华尔，他勉强地陪笑着脸走了过去。华尔的后方，凰翎鸢也进了门。乔伊斯的房子并不大，两个人走了几步不到就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恭喜你，明天就上岗了。”乔伊斯对着华尔如是说。
“这时候还拿这事儿噎我啊？”华尔调侃似的回答。
“是啊，大家都在工作上班的时候只有我们在摸鱼放假。”凰翎鸢也按了按自己的脖颈：“我还以为是国家嫌我们进展太慢准备把我们的计划停掉呢。”说着，她耸了耸肩。
“是啊，之前投入了那么多，最近刚刚有点起色，说取消就取消，纳税人知道了怕不是要把我们的皮都给扒下来。”乔伊斯抖了抖眉毛：“所以，国家和中央的决定是不会轻易撤销的，除非它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不然条件再艰苦，成效再微小，国家都不会放弃的。就算是我们这批人就此混吃等死，我们组被从头到脚大换血也不会解散的。”说着他便退后了两步，然后摊了摊手，表情看起来十分的游刃有余。
而凰翎鸢也只是撇了撇嘴：“老师总喜欢认真解释一句简单的玩笑。”
“科学就是这样，如果太超前与主流社会脱钩太严重的话，那我们的努力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个玩笑。同样，我们现在的玩笑话在几百年以后又会不会被当真并奉为真理，这也是个很有趣的假设。”华尔笑着解答道，然后慢悠悠地晃到了桌子前。抬眼一看，就看见了院子里的烧烤架，热好的煤块发着淡淡的红光，另一边则是用来烧烤的食材。他笑了笑，然后转过头朝着凰翎鸢大喊了一声：“不来露两手吗？凰大厨。”
凰翎鸢鄙夷得白了他一眼：“你吃得惯不？吃得惯我就给你整一手。”
“毒不死人就行。”华尔哈哈笑了笑，然后翻了翻炉子里的煤块，而乔伊斯也无奈地笑了笑，如果凰翎鸢不是赤旗交换生的话，说不定他会在她和华尔之间纠结一阵子。不过，赤旗人讲究落叶归根，她终究还是要带着自己的知识与技能回到祖国。所以自己就算给她说，她大概也会婉言相拒吧。从今天这情况来看，华尔应当是同她讲过了。看她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乔伊斯便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不过，关于那件事情自己到底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呢？直接告诉真相肯定不可能，这样如果被监听到了的话，就相当于把他们直接卷了进来。到时候他们要么被处理，要么就会被强制和他一起被送上太空……
是的，这是个艰难的选择题。乔伊斯并不希望这件事牵连更多人，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些是命运，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够逃过。如今，这只是作为有机生物的人类一次又一次无聊且无意义的举动而已。对于那位“访客”来说，就像是无聊的游戏。
不论如何，他终究要面对那个家伙……“至高统合”。
后来乔伊斯摇了摇头，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当他再一次集中精力将自己拉回现实的时候，凰翎鸢已经和华尔一起待在了门外。华尔正在拿铁签串食材，而凰翎鸢则已经开始动手烤了起来。两个人似乎是在小声交流着什么，他们都很沉寂认真。而乔伊斯也在一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或许是误以为他在沉思了吧，毕竟他记得自己和他们说过，在他进行思考的时候不希望有人打扰。这两个孩子不愧是好学生，这句话他只说了一次，但他们却像是把它命令一样遵守到了现在……这些后生，令人肃然。他们，才是以后人类社会的支柱啊。
是啊，本应肩负世界的我们现在又在做些什么？该作决定了，乔伊斯·乔舒亚，在这个时刻甚至都没能跟自己的女儿好好做个道别，至少，得让华尔他们，多少明白一些他的苦衷。是的，今天是难得的，或许也是最后的，几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光，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了……
想到这里，乔伊斯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庭院的方向走去。
“只有三个人的派对，还真是磕碜啊。”乔伊斯自嘲似的笑了笑：“这堆东西够我们吃上一整个星期的。”乔伊斯说着便拉了一把椅子然后坐了上去。
“对啊，老师你人脉也不至于只有我们几个吧。”凰翎鸢一边将手中的肉串儿翻来倒去，一边问着。而串串儿的华尔则若无其事地瞟了乔伊斯一眼。乔伊斯则是抬起双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应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去解释？要说自己被调任到了一个更加机密的事业单位？这样的解释不行，他们不傻。真正的秘密你甚至是没有机会说出来“它是个秘密”的。如果他真的要去那样的地方，肯定也会像一周前那样悄悄地就被带走了。
“您如果有困难，我们会帮忙的。”终于，华尔也淡淡开口：“出什么事了？”
乔伊斯咬着指甲，果然华尔还是瞒不过的，他太敏锐了。这种敏锐放在研究上面倒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天赋，但放在现在这个情景下，乔伊斯只会感觉头疼。于是，乔伊斯摊了摊手：“我要去干一件大事，这件事情有可能推动整个人类社会更进一步的发展。你明白吧？目前纽约已经实现了真空零点能的使用，但这种能源不应该受限于地球……你想想看，我们现在可以得到最清洁也是最基础的能源，那么对地外行星进行改造……”
“哦，那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您的学术和专业呢？”华尔眨了眨眼睛道。
乔伊斯张了张嘴，他习惯于组织庞大的语言来加固自己的观点，但华尔则更加单刀直入直指核心。到了这会儿乔伊斯似乎也明白过来自己刚才的话语简直是漏洞百出，不过这也是难免的，因为他药房给自己树立一个不存在的论点来伪造一个理由。而这个论点很快也就不攻自破了，可如今除了继续掩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基于一些微观工程，目前我们的实验环境还是太局限了，我需要测试一些东西，在真空环境下可以工作并发挥效能的东西。好的就这样，我只能继续说这么多。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你也会发现自己所学的专业并不仅仅适用于个别单独的领域，事实上任何学术研究都是可以有机联合的，虽然方向不同但你也应该明白有一个词叫‘殊途同归’吧？”乔伊斯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连同他自己几乎也相信了自己的那一套说辞。
反正这里不是实验室，自己也不需要摆出一大堆理论依据，能自圆其说就可以了。
如此，华尔也不再询问更多。而另一边，烧烤架上劈里啪啦的滋油声也越来越响，只见凰翎鸢开口说道：“打扰一下，男士们，我觉得晚餐还是要趁热享用的。”说着，她便指了指旁边盘子里的几串烤品。而华尔则是皱着眉头看了看她，然后轻轻拿起了一串嗅了嗅。
“你这肉怎么做得和阿拉伯人一个味道的？”华尔皱了皱眉头。
“白盐孜然辣椒，亚洲通用，吃不惯您别吃。”凰翎鸢则是毫不客气地拿了一串直接放嘴里就啃，然后又拿了一串送到了乔伊斯面前：“老铁，来一串儿？”
乔伊斯撇了撇嘴：“真没想到你会的还挺多。”从凰翎鸢手上接过那串儿烤品之后，一阵烟熏火烤的清香就这样蔓延于口鼻间，清香之中掺杂着丝丝的焦灼味道，让人的内心一阵舒缓。他一口咬了下去，略有些烫嘴。肉块儿肥瘦相间，口感上尝起来有点像是羊肉，但不论是肉质还是脂肪都收得很近实，香弹不咯牙。不得不说，凰翎鸢确实还是有点手艺。
“切，还不赖。”华尔将签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用牙线剔着牙。
“有啥好惊讶的，这和做实验一样讲究的就是一个精确，这么复杂的实验我们都做过几回了。这个不照样是看个菜谱就心里有数的事情么？”凰翎鸢倒不以为然地打开了一大瓶雪碧。红酒和烧烤可不配，啤酒和汽水才是烧烤摊上的王者。
乔伊斯看着手上的铁签，嘴角轻轻笑了笑：“以前我去赤旗的时候，也吃过这样的串儿。就在居民区公寓楼下面民房改造的烧烤摊，支着自家的桌子，摆几个小木板凳就开始招揽生意了。那家伙，什么都可以上烤架，连同我们认为不能吃的内脏都能烤出别样的味道。”
“其实在那种地方，吃得就是个人情味儿而已。是一方水土，也是一方人情。”凰翎鸢笑着，火光在她精致的容颜上跃动着。
“人类，是不会丢掉这些的……对吧？”乔伊斯抬起头，看着夜空。
在来自各个方向的辉光之下，银河也隐没于夜空之中。
“所以，你要调任的地方……是伊甸？”一阵静默之后，华尔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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