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释放魔法确实能够让身体恢复活力,在去索罗斯旅馆的路上,米莉雅化身无情的魔法炮台,一路狂轰滥炸,等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都能下地走路了。符砚青真的不懂这是什么缘由,难不成魔力也有和真力一样的性质,可以固本培元,消除身体不适?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会发生这种奇异的事,还是要归根于米莉雅远超常人的魔法纯度。纯粹的魔力就像是什么营养都没有的纯净水一样,无法掺杂任何杂质,是一种非常极端的环境。当这样压缩过一样的魔力开始涌动时,已经适应了魔力的身体不会有事,入侵体内的异物则无法在纯度过高的魔力中生存,或被魔力消灭,或被魔力带走,数量大减。再加上适应了高纯度的身体本身恢复能力也强,所以米莉雅平时可以那么活泼,这会才这么快就减轻了症状,让符砚青大吃一惊。
只可惜这个世界里没有像符砚青的御剑心决一样的功法,当主人不使用魔法时,魔力就如同静水一样停留在体内,并不会主动去守护身体健康。但魔法师一般都不容易生病,正是因为他们会经常使用魔法。
坐拥宝山而不自知,正是这样的情况。
而米莉雅的问题暂时解决后,符砚青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他没了真力,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而更加重要的是,他似乎能被别人看见了。符砚青有些惶恐,终于他要以“人”的身份出现在别人的目光里,这种感觉实在奇妙而复杂。
“你真的确定他看到你了?”
“他还和我说话来着,好像能清楚地听到我说了什么。”
“你那蹩脚的通用语,我听着都难受,真是难为他了。”
米莉雅啧啧地感叹着,让符砚青有些恼羞成怒。
“还不是你不肯陪我练习?每次说几句你就偷懒,难道不该怪你这老师教得不好?”
“呃,你看,我们是不是到地方了?”
被符砚青抓住弱点,米莉雅赶忙顾左右而言他,强行绕开了话题。
“这里还有怪物呢?我以为都跑干净了?”
“这些妖物能一天攻破防线,打到城主府,城主说不定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这些妖物来不及清理也很正常。”
“我才觉得不正常呢?昨天被打得那么惨,怎么突然就像赢了一样?那么多怪物都不见了,就省这么点还在这里捡食吃的,就好像……欸,我箱子呢?”
米莉雅突然吃了一惊,匆匆跑到旅馆的废墟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他们的箱子的踪影。
“这里明显被清理过了。”
符砚青皱起眉打量了一下四周,别的地方还是那副凄惨的模样,只有索罗斯的旅馆明显被清理过,瓦砾残梁都被翻腾出来堆在一边,看样子有人已经捷足先登,把这里洗劫一空了。
“哼!”
米莉雅气哼哼地站在废墟的瓦砾上,摇晃了一下。毕竟虽然发烧和感冒的症状消退了很多,但她消耗的体力可还没得到补充,还饿着呢。不过也没办法,她和符砚青都没想到只过了一晚上就遭了贼,眼下还是把箱子找回来更要紧些。
碧绿的法杖在空中旋转,眼看要落在地上,忽然悬停在半空中,指向了某个方向。米莉雅威武地一把抓过法杖,一个“走”字还没出口,就被绊了一下,直挺挺从废墟上摔了下来。
符砚青无语地接住她,有些不太相信这么简单就能找到箱子的位置?这不是和随便丢跟树枝,看它往哪里倒下一个样么?不就是纯靠蒙么?
“哎呀你不懂,魔法的事,怎么能说是蒙呢?”
米莉雅在地上站稳,嫌弃地提了提长袍的摆脚。等找到了箱子,她一定把这破破烂烂的长袍丢到一边,换上更好看的衣服。
“不对,我们刚才在说什么?”
“呃,我被人看到了的事。”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现在也没真力了,有的是另一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个先不说,我们先去有人的地方吧,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能看到我再说。”
符砚青皱着眉头抽出长剑,一抖手甩出一道新的剑气。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剑气如同飞驰的流星,带着无可阻挡的势头直直穿透眼前一直被吸引过来的怪模怪样的生物,然后没入地下消失不见。但符砚青依然能感觉到它在不断破土飞驰,大概斜着飞了近百米,忽然突破了什么限制,抵达了一处没有泥土的空间。
大概是到地底下的马尔菲了。符砚青心中一动,剑气顿时消散无形。不得不说,现在的这种力量虽然没有真力好用,但是无论是现在需要准备一番才用的出来的剑气,还是身体行动时瞬间爆发的力量,都比以前强多了。而以前的剑气强度要看消耗的真力多少,也能控制转向和轨迹,现在这种单一的剑气只能控制它消散,却似乎能刺穿一切阻碍,杀伤力也几乎翻了倍。真是说不上孰优孰劣。
但对一个战士来说,变强总是好事。
符砚青放宽了心,率先朝米莉雅的法杖所指出来的方向走去,却没有注意到米莉雅的异常。
她突然不说话了。一直到两人快速行进,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为止,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符砚青并没有注意到这份异常,率先上前拦下了马车。而这辆马车两人碰巧都认识,正是索罗斯的其中一辆货车。相比之前那副惨遭劫难的破烂模样,现在它焕发出了新的生机,车辕和车轮都换成了新的,车厢上狼爪的抓痕也都被修饰不见,甚至看起来更美观了。
被人拦在路上,车夫急忙勒住马匹,险些栽倒的索罗斯很快就从车厢里钻了出来,诧异地看着路正中间的符砚青。不过索罗斯也是好脾气,被人拦路也没有破口大骂,而是礼貌地搭起了话。
“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果然,他看的见。
符砚青和米莉雅同时眉头一挑,心里却涌起了截然相反的感觉。
“你,看得见,我?”
“……”
这怪异的开场白让索罗斯不由得重新打量了符砚青一番,然后把目光锁定在了他的剑上。这种锋利的兵器,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联想。
“当然,异邦来的先生。”
“那太好了。”
符砚青有些高兴,指了指马车背后,索罗斯警惕而疑惑地转过头去,这才看到默默不语的米莉雅。
“魔法师大人?您怎么在这里?”索罗斯惊讶无比,“这几天您都没有出现,我正担心您有没有出事呢!”
“有劳费心。”
米莉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索罗斯却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呃,您的,使魔呢?”
“……”米莉雅皱了皱眉,并不想跟他说实话,“跟你无关。我的箱子,是不是在车上?”
“啊,是,是。在车上。您这几天都没有出现,我担心您的行李会被这些怪物毁坏,城里安定下来,一早就急忙赶来了,没想到正好碰到您,要不我载您一程,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米莉雅忽然沉默下来,没有马上回答。符砚青却看着索罗斯邀请的动作,想起两人都还没吃饭,便答应了下来。
“有……那就,麻烦了。感谢你的,好意,索罗斯先生。”
“你认识我?”
索罗斯惊讶地看着符砚青走到米莉雅身边,拉着似乎有些不情愿的她上了车。三个人回到车厢里坐在两边,米莉雅的两只箱子正和旅馆里其他的一些行李堆在一起。符砚青放下了心,索罗斯的心里,却充满了快要爆炸的好奇。
“恕我冒昧,这位,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符砚青歪着脑袋有些疑惑,索罗斯只好放慢语速,重新讲了一遍,符砚青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听……米粒,提起过你很多次,所以……另外,我的名字,是,‘逸仙’。”
“米粒?逸,仙?”
索罗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然后转头看向北符砚青紧挨着坐在一边也没有丝毫表示的米莉雅,终于第一次知道了这个神秘的魔法师的称呼。
“米粒小姐可从来没告诉过我们她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名字。”索罗斯笑了笑,看米莉雅没有反应,便继续和符砚青攀谈起来。“逸仙,”索罗斯重新念了一遍这个发音怪异的名字,“先生,请问,你和米粒小姐是什么关系呢?”他指了指两人之间几乎不存在的距离,表情忽然带上了一丝不用言说也能懂的暧昧。
但符砚青却很认真,他正要回答“夫妻”,却想起两人似乎还没有过一场正式的誓约或婚礼,便改了口。
“她是我的,未婚的,妻子。”
“哼。”
索罗斯似乎听到了米莉雅的声音,却没看她有所反驳,顿时睁大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满心佩服地向符砚青比了个大拇指。
只是他心里却想起米莉雅一个人和她的使魔有说有笑的样子,看着符砚青的眼光顿时有了点变化。
但是还没等符砚青察觉这份隐晦的同情,马车又一次来了个急刹车,三人齐齐朝一边栽倒。这回就算是索罗斯也有了一点火气,他率先站起身来,用力挑开车帘,想要看看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人捏着脖子提了起来,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马车外响了起来。
“去城主府,现在,马上。”
索罗斯挣扎呜咽的声音在车厢里也听得到,符砚青皱起眉头正要拿剑,米莉雅却按住了他的手。
对方应该不知道里面还有人,先等等看他要做什么。
无声无息地对视一眼,符砚青心中了然,悄悄地坐稳,闭上双眼用意识感受着外面的情景。
拦下马车的,正是塔克。他也没进车厢,就那么站在马车前的横板上,眺望着周围的情形,试图找到巴巴托斯的踪迹。他原本要去城主府,却半路听说巴巴托斯在北城区巡视,便折回到北城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一通,又听说巴巴托斯在东城区鼓舞士气,就又跑到了东城区来。但他刚到东城区不久,就又城主大人体力不支倒下了,刚被送回城主府。心烦意乱的塔克被磨得没了耐性,正好看到索罗斯的马车,便干脆利落地上来劫道。
可怜的索罗斯在半空中踢着腿,拼命示意车夫照做,这才被放下来,却依旧被揪着衣领,被迫在马车外陪塔克干站着享受秋日清晨的冷风。
马车原本就是去南城区,因此稍微绕路去躺城主府也不算耽误,但车夫可被吓得不轻,这个肌肉看着就吓人的男人是直接撞碎路边的墙壁冲出来的,因此一路快马加鞭,飞奔着赶到了城主府。城主府比起索罗斯上次来时见过的样子萧条了不少,尤其是被混编军团几乎轰成平地的那一部分,由于人手严重不足还没来得及重建,瓦砾和废土还堆在原来的地方,门口甚至连守卫都没有。
但塔克并没有大意,他知道混编军团回来的消息,里面很可能变成了混编军团的大本营,他需要个人质。眼前这个看起来就穷不到哪里去的商人应该是个合适的目标。
“一会想要活命,就找我说的做!明白吗!”
“明白!明白!你要做什么尽管吩咐!”
索罗斯叫苦不迭,从到了冬越村开始,他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先是供上了米莉雅这尊大小姐,后来又遇到了狼群险些丧命,还毁掉了一批最值钱的货。历经艰险,好容易到了托尼利斯,又被怪物叨扰,喀塔不知所踪,旅馆也成了废墟。本想着等这档子事完了就马上开溜,却又碰上了个悍匪被劫持,真是太悲催了。
但他也不敢反抗,塔克的胳膊有他大腿那么粗,似乎还是个混过的,三两下就搜出了他用来防身的匕首。索罗斯一点都不想招惹这位大爷,只好背后被匕首顶着走在前面,走进了城主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