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灾难实在令人措不及防,谁都没有想到怪物会从地底下冒出来。通道口附近毫无防备的居民瞬间就成了这批怪物的口粮,内里的人们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外面的人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的人潮推着往外挤。一时间,新的动乱和灾难又一次成为恐慌的源泉,替代早就成了光杆司令的巴巴托斯封锁南城门的瑟拉,甚至自己都被突然闯过来的人潮挤到了城门外,只得被手下用绳子从城墙上拉回来。
事实上,从南城区的地下通道爬上地面的只有六七条类似蜥蜴一样的怪物,但此时此刻已经再也没有谁能制止这一切了,所有的战斗力都被调到前方战场做最后的抵抗,后方只有来不及逃走的居民,甚至伤员都在东西城区,没有送到这边来。于是南城区几十万人,就被六七条蜥蜴吓得四散奔逃,被肆意屠杀。
骚乱传到马尔菲的另一位首领,赌场的塔克耳中时,光是人群自己骚乱踩踏而死亡的人数就逼近了三位数。而这个时候,死在怪物手里的几十个人的数字,就显得小了许多。正巧这个时候正面的压力小了很多,塔克已经从战场上下来休息了,听到这个消息同样吃了一惊,亲自赶到了南城区。
六七只蜥蜴虽然生命力非常顽强,但毕竟不是什么特殊的怪物,身为和菲儿亚尼比肩的马尔菲顶级战力,塔克一个人就收拾掉了这些畜生,还故意放跑一只,跟着它找到了它们冒出来的地方。
但是真的到了南城区的暗道前,看着已经完全敞开了的暗道入口,塔克的心情实在糟糕到了极点。菲儿亚尼的支援迟迟不来,他自己都险些在战斗中重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而怪物是从北方来袭的,这些怪物从马尔菲的南部跑到地面上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地下可能已经和地上一个样子了。”
瑟拉同样沉着脸,捂着腰走了过来。她虽然有着和塔克、菲儿亚尼同样的地位和权力,但本身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被人群那么冲撞了一下子,险些就死在了众人的脚底下。
“哼!”塔克愤怒地哼了一声,一脚把暗道外面的墙踹倒,“菲儿亚尼呢?他在下面吃屎呢吗?你不是叫他来支援了吗?他人呢!?”
“可能他来之前,下面就受到袭击……被拖住了?”
瑟拉深深皱着眉头,身心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自此二十年前她用尽心思爬上这个位子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累过了。但是她还不能休息,还有一个极度不妙的想法,在她心里疯狂地盘桓着。
“不管菲儿亚尼怎么样,这些怪物是怎么进来的?所有的入口都应该被封住了吧?”
“它们能自己找到暗道跑出来,就不能自己找到暗道跑进来吗!”
塔克心烦意乱地把拉开暗道门口的堆积的墙壁残骸,率先走了进去。瑟拉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跑得没几个人的地面,叹了口气,也捂着腰跟着塔克走了下去。
那条逃走的蜥蜴生命力真的非常惊人,在下面啃食了几具尸体后,居然几乎恢复到了完整状态,提前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躲在暗处埋伏。
被塔克两下彻底解决。
来到地下,塔克稍微放下了点心。和其他三个城区一样,从台阶来到地下,首先抵达的是赌场。这里的赌场整体还算完好,只是主干道已经变得一片狼藉,而且没有一具尸体,只有染红了整条街道的鲜血和破碎的衣服武器。显然是这几条蜥蜴来时做的好事。由于怪物来袭的方向是北方偏西,所以马尔菲的南城区也还算安逸,许多地面上有钱有势的人不想跟着难民一起受苦,就来到了马尔菲的地下,南城区尤多。
不过看样子死掉的都是马尔菲留下来的守卫,这些蜥蜴也像是知道更多的猎物在哪一样,直直朝着地面过去,没有四处搜索,战斗的痕迹只在主干道附近。金主们和赌场的自己人应该都躲到了别的地方,大概率还活着。
只是这些蜥蜴能跑到这里来,更里面的情形,就不知道有多惨了。
“我在想……是不是有人故意打开了通道,有意放这些怪物进来的?”
“怎么可能!哪个活的不耐烦了敢对我们动手?”
塔克激动地大吼起来,接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猪场”的家伙们对马尔菲的怨气可比马尔菲的地沟还深,既然都要死,那么拉着马尔菲一起死也不是什么难做的选择。只是“猪场”里都是些吃饱都勉强的货色,就跑彩街的女人还能有点收入,谁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来?
“我怀疑……是巴巴托斯。”
瑟拉捂着腰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倒是让塔克再不好冲着她叫嚷什么,但依然对瑟拉的话半信半疑。他并不是信不过瑟拉,瑟拉的脑子比他们剩下三个人加起来都好使,只是她说的话,也未免太离谱了些。
“我甚至怀疑,之前情报里被皇室调走的混编军团,也不是受到了皇室的命令,而是他自己的花招。”
瑟拉越说脸色越难看,不得不坐在地上休息一会。
“皇室会下这样的命令绝不奇怪,只是他巴巴托斯这么听话就有些问题了……”
“那个废物,有这么大的胆子?”
“别看他现在是个废物,以前他也是有点脑子才当上这个城主的。”
瑟拉在地上缓了一会,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就急忙站起来朝赌场更里面走过去。
“前阵子他在我们手里吃了许多瘪,按往常来讲他也该有点怨气的……”
“好了好了,反正他现在彻底成了虚壳子了,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自己上去当城主,有谁敢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不想什么时候想?等巴巴托斯突然把他调走的混编兵团变出来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时候再想?”
“我们老家都被连窝端了,你还想别人肚子里和你一样弯弯绕的花花肠子?等你想明白是谁下的手,马尔菲早变成现成的坟墓了!”
塔克忽然激动起来,大声和瑟拉叫嚷,瑟拉气愤地站起来正要和他理论,却又一次扭了腰,不得不痛苦地低下身来。塔克冷哼一声,径直把她抓起来扛在肩上,就冲向了赌场直通彩街的路。
至于“猪场”里的人的死活,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意义。
可惜彩街里比赌场更加狼藉。怪物虽然称不上遍地都是,但显然已经占领了这片区域,甚至有不少喜欢阴凉的怪物正趴在地上,惬意地打起了盹。
无论是瑟拉还是塔克,都在这一瞬间彻底黑了脸。
“菲儿亚尼呢?洛其里呢?”
塔克的声音都扭曲到变了形,却不敢大声吼叫,只好对着瑟拉发脾气。瑟拉也是没什么好脸色,一把推开塔克,从身上拿出了一条镶着鸽子蛋大小的紫宝石的项链,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塔克的怀里瞬间震动起来,他不耐烦地从腰间一把扯断挂绳,把一颗几乎同样大小的银白色钻石握在了手里。钻石不断振动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只是被塔克攥在了手里,没有办法移动。
两人之间气氛僵硬,身后几个跟着他们的小弟也都不敢吭声,但地底下始终没有什么动静。直到塔克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彩街的另一头才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塔克飞身上前,帮着吸引了一部分怪物的注意力,最后和赶来的洛其里回合,回到了瑟拉身边。
相比伤痕累累的塔克和痛苦不已的瑟拉,洛其里的模样还要更狼狈一些。他原本一头飘逸的披肩长发斜斜地少了一半,剩下的极不规则的另一半更是沾满了血污,凝成了一股,头上也流着血,衣服也破烂不堪,浑身都冒着白色和血色的汗气,看样子正在进行一场恶战。
“叫我过来干什么?上面怎么搞的?为什么怪物都跑到下面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搞的?我们在上面拼死拼活,你在下面连家都守不住?”
“你们别吵了!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菲儿亚尼呢?”
“菲儿亚尼不是上去支援你们了吗?”
洛其里狠狠地瞪了塔克一眼,强压着怒气冷静下来,将手里不断振动着的蓝宝石项链重新戴回脖子,又觉得一直在振不舒服,不由得看了一眼瑟拉手里的紫宝石。
但瑟拉和塔克都吃了一惊,惊讶地看着他。
“菲儿亚尼没有上来!我以为他在来的时候遇到了怪物被拖住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吗?”
“我不知道!我发觉有怪物的时候,它们已经……已经突破通道跑到猪场去了!”
洛其里假装喘气,十分自然地撒了个谎,事实上他一直在彩楼里和兰其娅共赴巫山,怪物跑到彩街里大开杀戒的时候他才察觉到事态不妙,可是怪物已经大量涌了进来,地下剩余的人手也不多,他直到刚才为止一直都在战斗。
果然瑟拉和塔克都没有注意到洛其里的小伎俩,瑟拉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追究对错,径直商量起接下来的事宜。
“现在地下什么情况?”
“非常不妙。”洛其里使劲呼吸了两口,“虽然有许多地方都用铁链把路封住了,但应该没什么作用。这些怪物从贫民窟那里下来,闻着气味到处跑,底下也没剩多少人,我连冲着我来的都拦不住,根本阻止不了它们乱跑……”
“你最后一次见到菲儿亚尼是在什么时候?”
“早上十点多。他来找我……那个,真是的,我又不喜欢人妖……咳咳,总之我最后见他就是十点不久,他跑到赌场去找他的小白脸叙旧去了,直到后来收到你的消息,我都没再见过他。”
“菲儿亚尼是我们几个里最厉害的,托尼利斯这种地方,应该没有什么人杀得了他……”瑟拉阴沉着脸坐到了地上,看了一眼洛其里,洛其里赶忙转移话题。
“会不会遇到什么厉害的怪物被……缠住了?”
但是瑟拉并没有在意他的话,她已经进入了全神投入思考的状态。
“托尼利斯最近也没有来什么奇怪的……嗯?等等?索罗斯……那家伙是不是说过,有个很厉害的也很年轻的魔导士跟着他的商队进了托尼利斯?”
“啊,是,有这么个人。她是瑟雷亚家族的人,说是来找她们家族失踪的大小姐的……”
“这我知道!”瑟拉暴躁地打断了洛其里的话,洛其里忿忿,却还是把“那你还问”四个字憋在了心里没说出来。
“瑟雷亚家族……”瑟拉的大脑疯狂运转着,几乎要因缺氧而窒息了,终于想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堵路的石门,是怎么被破坏的?”
“这我……不知道。”洛其里憋着话,赶忙补了一句,“半米厚的花岗岩,菲儿亚尼都没法完全破坏。来地下的怪物有提体型特别大的,肯定不是走暗道进来的。”
“那没错了,肯定是瑟雷亚家的婊子!”瑟拉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塔克的腿上,拍得塔克呲牙咧嘴。“瑟雷亚老头篡位,敢和皇室正面斗,一定要有别的准备。离帕修斯最近的托尼利斯的混编军团都被皇室调走,瑟雷亚老头肯定正面斗不过皇室,想用别的办法牵制皇室……那个婊子,一定是来我们这里制造混乱的!说不定这些原始森林里的怪物也是他们搞的鬼!那个XX的老不死!”
索罗斯不是说原始森林的动静是皇室搞出来的么……巨龙遗骸什么的……
洛其里心里嘟囔着,嘴上却不敢反驳。瑟拉的地位在他们四人中最高,杀伤力最大的菲儿亚尼其次,个人战斗力最强的塔克再次,最帅最来钱的他反而排在最后,更何况幕后的老大不出面,作为智囊和唯一知道老大身份的瑟拉就是他们的头,他对瑟拉半点想法都没有。
“那现在怎么办?知道了这些有什么用?”
塔克嘟囔了一句,这会他也不好大声叫嚷了,没想到瑟拉反而冲他吼了起来,气得塔克瞪大了双眼。
“你自己的猪脑袋里没脑子吗?还有多少人都组织起来,先去开拉尔的彩楼集合!集中防守!地上暂时已经不要紧了,让你们的人都回来先把窝打扫干净!”
洛其里赶忙应和着,拉着塔克匆匆沿着南城区的暗道回到地面安排事物,只留下了瑟拉和几个手下躲在暗处,恨恨地跺着脚。
但洛其里走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瑟拉几次大吼已经吸引了几只怪物的注意,它们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而与最高战斗力分开了的瑟拉还一无所觉,对着留下的几个手下大发脾气,质问他们为什么不去盯着瑟雷亚家族派来的奸细,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降临。
她并不知道,马尔菲的末日从这一天开始,已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