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关于某位青年的故事。
青年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有一位关心孩子的父亲,一位漂亮而忠贞的女友,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商船法老号的代理船长,在生活和事业上一帆风顺。
他本应就这样幸福地过完与神秘无关的一生,但是一场陷害彻底地摧毁了他的一切。
1815年2月28日,青年在与女友的结婚典礼中被逮捕入狱,被冠以“参与谋反”这个莫须有的罪名,青年被关进了以地狱之称闻名的伊夫堡监狱(Château d'If)。
他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牢房中度过了绝望的5年时光。
就在他濒临崩溃,企图自杀之际,命运安排他与某位囚犯相遇了。
囚犯名为法利亚,是一位被关押了十年以上的圣职者,这位老人花了十年的时间在监狱内挖掘地道,却因为一个微小的计算错误,地道偶然通到了青年所在的牢房,这一段奇妙的缘分改写了二人的命运。
法利亚神父是一位通晓世间一切的睿智之人,他通过青年的描述推断出了构陷青年的三位凶手,而他的话语也点燃了青年心中复仇的火焰。
即使经历了五年的黑暗,青年依旧保持着那份善良和纯粹,两人相处间,他的真诚感染了神父,知晓自己时日无多的神父决定将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这位视若己出的青年。
首先是知识,他从5000本特别藏书中筛选出其中150本——化学、文学、语言、文化知识,相当于集结了人类全部智慧的思想史书,他将其授予了青年。
然后是财宝,埋藏在基督山岛的宝藏——无尽的财富,神父将其坐标交付给了青年。
所求无二,切莫放弃,即使走投无路,唯有灵魂不可陷入绝望,只愿青年能从监狱岛,从这漆黑的绝望中逃脱。
“基督山,勿忘基督山,在那里能得到的绝非只有庞大的财宝,吾儿哟,坚信希望,坚信生命,切勿忘记希望。”
老人留下最后的遗言,在病痛中离开了人世。
继承了法利亚神父的知识和生命,青年逃离了伊夫堡,在基督山岛获得了那笔庞大的财富,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但命运似乎不想让他在这里停下来,14年的牢狱生活摧毁了他的一切,回到故乡后他才得知,自己的未婚妻嫁给了陷害他的仇人,自己的老父亲在病中饥饿而死,而当年陷害自己的三位仇人却早已飞黄腾达,至今仍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现在,最后能束缚他的存在也消失了。
他屈身于心中那黑色的火焰,从那时起,名为爱德蒙·唐泰斯的水手死去了,世间只剩下名为基督山伯爵的复仇鬼。
回归社会后,脱胎换骨的他轻松地取得了地位、势力和威望,他花8年的时间做了完善的准备,精心策划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复仇剧。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陷害了他的恩人法利亚神父的“三贤人”,他要以他们的死作为复仇剧的开幕式。
......
“是否让你久等了,布拉加神父。”
“不会。”外貌粗犷,比起神职人员更像是战士的男人笑着回答道。
“那就好。”
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他优雅地叉起双手,就像在招待一位普通的贵宾一般。
“神父大人,为您添酒。”一旁的孔切塔适时地斟上了昂贵的红酒。
“谢谢。”
看了一眼正在享用豪华的料理的神父,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孔切塔,暂时退下,今天的晚餐就让我和布拉加神父两人享用。”
“遵命,我也会传达给阿里的。”
穿着管家服的少女恭敬地行了一礼,离开了房间。
在少女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中,神父露出了早有预料的笑容。
“我还在想怎么不停地上菜,原来是要密谈吗?”
“希望您原谅这番失礼。”
“看来声名远扬的基督山伯爵是个阴谋家呢。”
“呵,您别说笑了。”他压抑着心中复仇的怒火,尽量让语气变得轻快:“我只是名不见经传的乡下贵族,是不常在社交圈露脸的男人。您现在莅临的这栋远离人烟、位于森林边境的别墅就是最好的证据,虽然是我自己提出要捐款给教会,但我还是像这样足不出户。”
“哼。”对于这番说辞,男人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我听说你有打算要与教皇接触?”
“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与奥斯曼的苏丹见面也是传闻吗?”(注:苏丹,相当于中国的皇帝)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虽然早就意识到对方是有备而来,但没想到神父会对他这阵子的行动洞悉到这种程度。
对方会显得如此游刃有余,是因为身后这庞大的情报网么,还是说...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沉声道:
“不愧是你,消息真灵通。”
屋里的空气突然凝滞。
“我们就都别隐藏彼此了,不需要警戒,你好像从刚才开始都没有吃料理,难得的珍馐海错可会冷掉哦。”
男人低头品尝着餐盘中的料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鳕鱼吗,不错。”
“是我钓的,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但我也是很忙的,总不能只顾着品尝托斯卡纳的鳕鱼,进入正题吧。”
男人微微的眯起眼睛:“你有接触我们教会对吧,伯爵。”
他平静地回应着神父的视线,若无其事地否定道:“呵呵,我可还没和教皇陛下——”
“不”神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是和「我们」的教会,可别说你不知道,你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还一度怀疑你那名字可能只是巧合。
“我不明白你在说——”
“我们正在找啊,基督山伯爵。我们正在找可能藏于和你同名的岛屿——基督山岛中的秘宝。”
沉默了片刻,他说出了心底的疑问:“秘宝,那不是财宝么?”
法利亚神父生前对他说过,在基督山能得到的绝非只有庞大的财富,他一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但从刚才的对话来看,这个男人口中的‘秘宝’或许就是法利亚神父暗示的——和神秘有关的某样东西。
“叫什么都无所谓,失礼了。”男人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如同一步一步将猎物逼到绝境的猎人一般。
“是在你手里吧,基督山的秘宝。”
已经无法隐瞒了,不,应该说隐瞒也毫无意义,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目的而来的。
“我们至今已将无数的东西回收到神的身旁,那个宝藏自然也不例外,你听说过第八秘迹会这个名字么?”
第八秘迹会,圣堂教会的下属部门之一,负责回收和管理圣遗物。
“秘迹”是指,在天主教的教义中神所赋予的7种恩惠“洗礼”、“婚姻”、“叙阶”、“坚信”、“告解”、“涂油”、“圣秩”,“第八之秘迹”则是指正当教义中“不存在的恩惠”。
换言之这也可以说是“违反教义的力量”。也就是说第八秘迹会是,不畏惧以魔术为代表的异端之力、为了回收被隐匿的圣遗物而进行过训练的特殊的圣职者们的集团。
但这只是刹那本人才知道的情报,现在坐在这里的“他”并不知晓。
“第八秘迹会...没听过呢。”
即使是得到了基督山那无尽的财宝,获得了甚至能触及世界任何角落的财富,这八年来熟悉了地下社会的他,也无法触及到那更深层次的黑暗。
但在伊夫堡,法利亚神父所授予知识中确实有着他无法理解的情报,被隐蔽的神秘,魔术的一端。
神父摇了摇头,似乎是因为对手的无知而叹息。
“是和圣堂教会有关的东西,这样说的话你稍微明白了吗?”
“哈哈。”他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啊,总算讲出我知道的名字了,没错,我知道那个名字。我知道的是那个名字,以及相关的某位虔诚且诚实的人。”
“真令人感兴趣,那个人的名字是?”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没有必要和对方虚与委蛇了,他猛然起身,用高亢的声音嘶吼道:
“法利亚神父!我从心底相信他是位该被世界及人们爱戴并拯救的崇高之人。拥有「不变」之意义的一大宗教——圣堂教会的暗部,他是反抗着那暗中存在的,庞大且邪恶的意志,为此却被囚入监狱岛的圣者。”
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哼哼,圣人都说出来了吗。那位神父阁下可是密谋统一意大利的重罪犯,被收监在以地狱之称闻名的伊夫堡。”
“对我而言他是有大恩于我的导师,甚至可以说是另一位父亲。构陷法利亚神父的三贤人,你就是其中之一吧。”他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居然自己承认了。”
布拉加神父脸上丝毫不见慌乱,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那个基督山伯爵竟然是未经释放的监狱岛的越狱者,如果我回到教会,说出这个事实的话,你的财产和地位就会即刻——”
“非也——”
他用冰冷的语气打断了对方的威胁,再也没有掩饰那漆黑的杀意:“怎么能让你活着回去呢,安杰洛.布拉加。虽然你自认为是为了自身的目的而找到我的,然而并非如此。是我啊,是我将你这头猎物引到这里的。而现在,我的利刃已经穿膛而至了。”
“唔。”
“你咽下的水与料理全部混入了某种药物,古代印度的技术,与最新的化学结合而成的,货真价实的毒药。”
“毒...”一瞬间,男人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作为圣堂教会的战斗人员,想必他一直认为自己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所以才会如此疏忽大意吧。
“手法古典效果却很好,若只是少量只会使你保持假死状态,但对你,我下了致死量!”
这也是法利亚神父传授的“化学”的一部分,让人进入假死状态的毒,将会在他今后的复仇剧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这份仁慈他并不打算授予眼前之人。
“给我下了毒么?”
“正是。说吧,你的遗言会是什么?”
两人聊了这么久,足以让毒蔓延到对方全身,按常理来说,他依然是胜券在握了。但低垂着头的神父突然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可笑!”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布拉加神父若无其事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哈啊?”
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药物是他亲手调和的,不可能有误,然而为什么这个男人还能站立行走。
男人抬头,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那是神秘对于非神秘无情的嘲弄。
“我们进行过特殊的训练呢。那么,实行武力吧。”
说罢,神父做了一个在他看来完全意义不明的举动,他从法衣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书页。
“是圣书的书页啊。”伴随着神父冷漠的声音,书页呈环形飞散,而对方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对金属制的护手。
发生了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事情,强烈的危机感冲击着他的神经,他一脚踢开身后的椅子,迅速向门边退去。
十四年牢狱生活练就的强韧精神,再加上这些年的锻炼让他的脚步没有一丝慌乱,牢牢把持着身体的平衡,后撤的速度几乎达到了正常人奔跑的速度。
但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一点也没有缩短。
「步法,好快!完全配合着我后退的速度追上来!」
他有听说过,特殊的发力技巧和呼吸法能让人在瞬间加速,仅一步就能跨越数米的距离,达到在常人眼中近乎瞬移的效果。在东方武术里也有“缩地”一说,神父的速度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不会下杀手的。”
完全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反应过来的时候神父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
“咳哈——”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脚步。
“本想只用折断几根肋骨的力没想到连内脏都打碎了啊。没事,马上治疗的话还是可以救回一命的。”神父就像在玩弄猎物一般,不断用话语对他施加着精神压力。
「要是不拉开距离,再吃同样一击的话,会撑不住的!」
“吾拳之一击为神之代行,以其痛楚,以其口中满溢的鲜血领会罪业的沉重吧。”
“可恶!!”事到如今已别无他法了,他从怀里掏出手枪,迅速扣动扳机“死吧!”
但是,转轮式手枪的弹丸竟然没有穿透布拉加的胸口,被闪着钝重光泽的护手挡下了。
“可惜啊,瞄准太明显了啊,可怕可怕,毕竟被命中的话多少会有效果呢。”
看着若无其事地活动着肩膀的布拉加神父,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对手和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都不是同一量级的存在。
“这个怪物!”
“继续吧,如果疼痛不能消除战意的话,就让你四肢全断吧。”
神父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翻转护手,四柄长剑仿佛野兽的利爪一般从他的指缝间展开。
他这才看清楚神父手上“护手”实际上是由四个剑柄拼接而成的。
“这叫做黑键,虽然不是对人类使用的东西呢。”
「“黑键”,那种细长的形状,投掷类的武器么。」
他不顾内脏传来的剧痛,侧身翻滚躲开了投掷而来的黑键。
“躲开了啊,嘛也无所谓,那就从近距离射穿你。”
法利亚神父再一次紧逼而上。
“唔。”
“抓到你了,伯爵!”
“哈哈哈哈哈。”在这种堪称绝境的状况下,他却发出了狂热的笑声“抓到人的,是这边啊,孔切塔!”
最后的底牌——埋在地下的火药炸裂,布拉加神父所立之处与火焰一同爆散。
足以将整个宅邸掀翻的能量吞噬了神父的身体,爆炸的冲击在最后一刻将他推出了坍塌的宅邸,他跪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火炎狂舞。
「此处已不堪再用吗。无所谓,在一雪吾之仇债前,吾定将除尽构陷法利亚神父之辈。」
废墟之中,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咳,咳哈,混蛋,居然是火药,难道你想一起死吗?”
“对于厄运,我还是稍有自信啊。”
“神将诅咒你——”
刺穿了胸口的利刃打断了神父临终的诅咒。
“这是你的刀刃,还给你了。”
“咕哈!”
神父怔怔地望着胸口的剑刃,无言地倒在了火海之中。
先是,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