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听的歌,是你唱的吗。”诺亚站在房屋下的阴影之中,他想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
“外面这么冷,你为什么不待在房间内。”
“...”
“我叫诺亚,我是来自南方的一名旅行者。”诺亚说着慢慢的像朝少女的方向靠近。
“别过来!...”她开口了,出于警惕,她双手搭在身前家畜的背上,又向后缩了缩微微颤抖的身子。
“说真的,我不认为你喜欢这个味道。”
“那也比待在你们这些臭男人的身边强。”
诺亚下意识的嗅了嗅自己,好像是有些天没洗澡了“如果你不愿意我靠近,那我就站在这里,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少女似乎遭受过很严重的心理创伤,冷漠的表情拒绝交流。
她歪着脑袋好奇的盯着诺亚,腹中发出咕咕的声响。
“你饿吗?”诺亚从兜里掏出刚才没吃完的乳酪,试着递给她。
“我并不需要虫子的施舍。”红色的鬓角从耳边详向下垂落,空洞的眼神变得稍稍有些睛清澈明亮了起来。
诺亚郁闷的思考了半天,虽然自己不算正常的人类,但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哪里像虫子。没想到自己被一名刚见面不到
几分钟的陌生少女,把自己定义了个明明白白。
“如果我被你讨厌了,那我这就离开。”
诺亚边说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平铺在栏杆的外侧,把剩余的乳酪放在了衣服上。
“这是我刚才吃剩下的,正打算找地方扔掉,如果你有空的话,劳烦你帮我把它丢掉。”诺亚朝着放衣服的地方伸手指了指,转身离开这里。
突然好像忘了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对了,下面的衣服也顺便帮我扔掉吧,我有洁癖,对于粘过剩饭的东西我也会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
少女直直的盯着眼前这位陌生人,一直到他消失在视野中之后,这才慢慢的探出身子,朝着食物的方向慢慢移动,她不断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被其他人看到,怯懦的把手伸向乳酪。即将拿到时,又把手收了回来,就这样反反复复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好几遍,终于长呼一口气,拿到了食物。
有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品尝到如此美味的东西,这种口感仿佛水和乳汁融合在一起,像甘露一般甜美,吃光了乳酪,还不忘把手指反复的舔了好几遍。对于她来说,诺亚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平生第一次有陌生人给她食物,这种事儿她从来没有遇见过,但是她好像并不讨厌这种做法。
就这样,少女裹着诺亚留下的外套,回味着乳酪的余香,在夜晚的寒风当中熟睡了起来。
也许并不是出于同情,只是诺亚自己想这样去做。这名少女散发出不可思议的魅丽,吸引着他。
购置旅途所必备的物品还未完成,距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在闲暇之余,诺亚会去跟她聊天,带着新鲜的食物和干净的水坐在她面前,边听诺亚讲达克爷爷的故事,边一同享用美味的佳肴。一开始,诺亚在她的眼里就像一只苍蝇,有意识的拒绝交流,明显是被讨厌了。眼看赶也赶不走,躲也躲不开,渐渐的,她对每天都要过来啰嗦一番的诺亚显得没有那么的抵触了。于是坦然接受现实的她,偶尔也会凑到诺亚附近,享受他带来的美食,成为了诺亚唯一的听众。
有时,听到那些开心的故事她会开怀大笑,冒险的故事时她会紧皱着眉头,伤心的事情时,她也会留下眼泪。
她经常会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昆虫来称呼诺亚,但诺亚对她的讽刺并没有显得太过在意。每当有些诺亚也不知晓的称呼从她口中出现时,会向她询问,少女便露出一副极为认真的态度解释给他听。
她叫伊诺莉,从小生活在萨拉岗与他国边界的一处小村庄。
这天一大早,诺亚购置完物品之后,一如既往的在旅店要了双人份的食物。
他很喜欢与伊诺莉聊天,相处时间虽短,但在他心中已把她当做自己的朋友一般无话不谈。
“不是我多嘴,我建议你少跟那种人扯上关系。”旅店的女主人梅林此刻正在店内打扫卫生,她背对着诺亚,语重心长的提醒道:“最近总见你去牲口棚,想必你与那些待宰的家畜们没什么可聊的吧。”
“喔?”诺亚表示疑惑“我之前见到过她们,我记得不止一人吧。”其实诺亚早就想询问缘由,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是它们不是她们。”梅林放下手中的抹布,坐在诺亚对面“在我们这里放了一只,其余的,在别家。”
对于这种形容方式,诺亚有些气愤,语中稍稍掺杂着情绪反问梅林“她们也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
“一旦成为奴隶,跟家畜也没什么差别。”梅林翘起二郎腿,微笑着回答。
“把这些东西不要当人看比较好!本来饲料吃的好好的,结果你每天都过去喂一些上好的乳酪和香肠,真是浪费,万一哪天嘴刁了怎么办。”
接着梅林又加以补充“还好这些奴隶商人们前几天外出去办事,没有被他们看到,否则你就惹上麻烦咯。”
虽然对奴隶一事他也略有耳闻,可当亲身经历这一切时,本能的还是无法理解和接受。
留下坐在那里的梅林,诺亚起身走出店内,他并不想和她在有更多的交流了。梅林叹了口气直摇头,目送着诺亚离开后,拿起手中的抹布继续手中的工作。
“伊诺莉,你为什么会被抓去做奴隶。”诺亚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坐在地上倚靠着栏杆,与少女分享着美食。
少女并没有直接选择回答,而是绕了个弯子讲起了一段往事:“我生来就是红发赤瞳,而且在头部两侧,还长着一双
不明显的犄角,这在我们村子,被视作怪胎,不吉利的象征,你应该了解,那种国与国接壤,封建的小村落。”
就像自己亲身经历一般,诺亚盘起自己的双腿,静静的听着。
“在边界处,虽然不会有大的战争出现,但也随时会伴随着一些小的摩擦,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就成了牺牲品。不仅每月要交纳高额的税务,还要被那些官兵呼来唤去。那时的我跟母亲两人相依为命,为了不让我饿肚子每天都非常的辛苦,但却也很快乐。
我从未见过父亲,甚至我根本不知道父亲是谁。但这也不影响,就这样,我们平平安安的渡过了七年。直到有一天的傍晚,我在河边玩到很晚才回来,看到一队军人在我们村子里来回转悠,最终在我家的门前停住了脚步,他们砸开了房门侵犯了我的母亲,就算她大声呼救,路过的人也没有一人肯伸出援手。因为不情愿,在我母亲强烈的反抗过程当中,被一名官兵失手所杀。我因为害怕,躲在家门口的树后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等他们走了很久,我走进了房间,母亲的身体已经微微发凉了。其实我也忘记了当时的心情,也说不清到底是不是难过。一周后,我亲手埋葬了母亲,在那片树下,那些士兵找到了我。当我被他们带出村庄的时候,我看到那些围观的村民表情里对我充满了厌恶,谁让我是怪胎呢。从那时起我失去了身为人的权利,身上也有了价码,我变成了商品,成为了被随意买卖的奴隶。”
少女把头埋在了弯曲的双腿中,不想让诺亚看到此时软弱的自己:“我曾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这就是如同怪物一样自己的命,可每当我想起我还有个双胞胎妹妹的时候,我才能鼓励自己无论遭遇什么,我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得到自由,然后去见见我那从未谋面的亲妹妹。”
说到这里,她微笑着抬起了头,刚才眼中泛起的落寞也早已消退。
长舒一口气的诺亚,把最后一口香肠扔进嘴里,摘掉了属于自己标志性的头盔
“我想告诉你,你并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