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托夫笑了。
但是他笑的很温暖。
在这片大陆上没人会喜欢悲剧,因为悲剧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亲人的生离死别,兄弟的反目成仇,还有无论如何努力,却依旧无法撼动这个世界的,悲惨的小人物们。
他们每个人都是故事,他们每个人都是悲剧。其中有一个就叫做赫斯托夫。
赫斯托夫是乌萨斯的老兵了,在霜雪还没有覆盖乌萨斯北境的时代,他就已经开始在军队中服役。这个以种族乌萨斯为名的帝国有着源自血脉的疯狂的扩张欲望,他们侵吞了地图上可见的所有能够被征服的国家,一直扩张到了西至卡西米尔,东至龙门城邦的超大版图。在帝国在龙门折戟之前,这个扩张的战略都没有丝毫的改变意向。
而赫斯托夫,也就经历了无数战斗。
他个人,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乌萨斯扩张史。
最后,他成为了爱国者——博卓卡斯替手下的一名士兵。
博卓卡斯替被亲切的称呼为大爹,因为他总是在干着最脏的活,将麾下的士兵当做孩子一般庇护。
一切本该就这么下去,直到赫斯托夫的生命某一天被因果轮回吞噬在某个曾经伤害过的国家手上。
但一切都随着那场叛乱改变了,他的命运,博卓卡斯替的命运,整整一支整编乌萨斯军队的命运,都随着那场叛乱改变了。
“父亲,我想要当一个矿石病学者,我想要尝试消除在我们伟大的祖国之内,平民与感染者的误解与偏见。”
那个头一次走进军营的萨卡兹青年抱着一整沓手写的文件和申请,向着自己的父亲,伟大的乌萨斯帝国军人博卓卡斯替说道。
他口中的话是那么的狂妄自大,荒谬绝伦。以至于当时,没有一个人在乎过青年口中的这个愿望,包括他的父亲,也包括作为记录者的赫斯托夫。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博卓卡斯替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若非身为萨卡兹的身份限制,或许他早已荣登将军之位。但一切都随着一场惨烈战斗后,他所感染的矿石病结束了。
他放弃了继续作战的野心,放弃了征服一切的欲望,回到了他所出生的那个偏远的城市,作为守将镇守,一直到了叛乱发生的那天。
“博卓卡斯替,皇帝有命,作为帝国的利刃,扫灭这个区域的叛乱!”
隐藏在鹿骨之下的眼睛闪动了一下,无冕的将军点点头:
“老兵,若有战,召必回。”
这也是赫斯托夫的回答。
叛乱何等激烈,但博卓卡斯替带领着的部队依旧无愧于帝国之手的美誉,扫灭,就真的是扫灭。
直到扫到自己儿子,为矿石病患者奔走相告,争取权利的儿子的尸体。
.......
他举起手臂:
“在这场,战争中,我是感染者,我将代表,感染者,救助,更多的感染者。这场战争,注定艰苦,所以,谁和我走!”
他们此刻是战士,而不是士兵。士兵属于乌萨斯帝国,而战士属于感染者和他们的领袖,博卓卡斯替!
“我不去。”
众人之中,却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赫斯托夫举起手,站起身。
“可以,我不强迫,你们。”
博卓卡斯替并未多言,只是挥手作别。但赫斯托夫的声音却随着城市焦灼的,混杂着血与泪,钢筋与骨屑的空气回荡在每一个战士耳中:
“诸位,我并非叛逃,我为各位守望!”
那头熊如此说道,连时光都为之止步:
“你们会死的,死在乌萨斯的铁蹄之下,但弟兄们的尸骨总不能就埋葬在北境的荒原之中,我会为你们守望,你们生的时候,我守望你们的死,你们死的时候,我守望灵魂的安眠。我来做我们队伍里的守望者,我最年轻,望的肯定最久!”
每支队伍都会有一个守望者,这是乌萨斯军队的传统,守望者们会被独自留下,为那些埋骨他乡的士兵们守着坟墓,这是皇帝立下的规矩,代表着对于乌萨斯军人最高的敬意。
“你就没想过我们会成功吗?”
队伍中有如此的声音响起,赫斯托夫的目光却没有半刻离开自己的领袖。
“大爹,你觉得我们会胜利吗?”
“我觉得,不会,因为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乌萨斯!”
博卓卡斯替摇了摇头,却没有断了声音:
“但我,觉得我们,并非没有,希望。因为,或许,不知道多久之后,我们面对的,就只是,乌萨斯帝国了。”
博卓卡斯替的声音平淡,但斗志高昂。
“我懂了。”
赫斯托夫点点头:
“既然大爹说我们会赢,那我们一定会赢,兄弟们,我会为你们守望,守望到你们回来的那一天,到时候再来一瓶伏特加如何?”
..........
“大爹,你的女儿很厉害。”
赫斯托夫转过身,悄无声息的走下了楼,就连门内的霜星和羲和都没有半分察觉。他是一个军人,不是一个酒鬼,他是一个守望者,不是一个糟老头子。
“看看这片大地吧,大爹,你说的时刻不远了。”
一想到在乌诺矿场见证的对于感染者的“工具与屠杀”,赫斯托夫就不由得想要叱骂那些愚蠢的士兵。
豪饮一口摆在桌上的伏特加,赫斯托夫拿起装着面包渣的餐盘,打开了木桌子上的暗格,取出了一块晶片。
这让赫斯托夫感到困惑,但是无妨,霜星是个合格的战士,也是博卓卡斯替杰出的儿女,这片芯片自己理当交给她。
“小兔子,还有那个睡懒觉的小子,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下来吃饭!都要到中午了,你们在我楼上哭这么久,是想把我的房子给淹了吗?!”
赫斯托夫式的大嗓门似乎很生气,但是他的脸上实际上挂着十年来都不曾有过的笑容。
因为现在,需要自己守望的人又多了一个。
能够接自己班的人也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