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银色丝线从手中蔓延而出,延伸着,将熟睡的霜星的身体包裹起来。
滚烫,滚烫,滚烫!
但不能松手,这份痛苦不能由少女来承担,只能由自己来。
是自己一手铸造了这副躯壳,她的灵魂没有过错,也自然不该忍受这份千里迢迢赶来的痛楚。
罗德岛的博士带走了霜星的躯壳,为了防止那夺去了霜星生命的矿石病再二次扩散,代替死神收割更多。
所以人在不自觉间与神达成了交易——我带走身体,丢入火炉化作灰烬,你带走灵魂,饕餮享用投入轮回。
但负责引魂的摆渡者产生了异议,负责联系交易的中介商看上了商品,他略施手段,劫走了灵魂,他窃取了神权,重塑躯体。
这个摆渡者不是别人,也不会是别人了。
但神岂会善罢甘休,惩罚迟早会接踵而至,就如同此刻,死神略施小计,开始了祂的报复。
人死后会看见跑马灯,因为神将人的灵魂切割,碎片之一留在了身体之中,读取记忆,完成望乡台上的最后一瞥。既然羲和拦截了这一切的发生,将霜星复活,那就意味着那块本该用于作为“锚点”和“终端传输器”的灵魂碎片,还留在她的“尸体”之中。
霜星言其体热,羲和便察觉到了危险已至,因果轮回。
他实在是不想也不知道怎么告诉这个天真的傻兔子“你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这种残忍的事实。
他手中没有阿米娅那样的抑制器,他的精神也更加稳定和牢固。
越来越烫了,终于开始最后的“焚烧炉作业”了吗?
“呜.....!”
焚烧炉中到底有多高的温度?羲和不知道,温度这个词语对他来说已经不存在,浑身上下只有源自灵魂而非肉体都是被引流来的热浪与暴烤与灼烧。
羲和抬起手,拇指微微抖动,却终究没有敢弯下去。
那根手指上连接着他自己,那代表着他自己的“感知”。
忍,忍耐是唯一的办法,保持精神的集中,把控手指的力道,银光溢满房间,直到天明。
霜星睁着眼睛,目光正撞上缓缓闭眼的羲和。
那双灿烂的金眸没有神采,他太累了。
“........”
霜星简单的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默默无言的将羲和放在床上,随后关上房门离开了房间。
“赫斯托夫先生,你在?”
霜星淡定的坐在沙发上。赫斯托夫从破旧的厨房中走出: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一副鬼样子。还是说你没认出我是谁?”
霜星推开桌上的面包渣,摸向自己的兜里想拿一颗糖吃,但兜里空无一物,糖被没收了。
“我认得,乌萨斯北部矿场士兵的噩梦嘛,谁不认得?”赫斯托夫一咧嘴,露出一排因为长期酗酒而变得稀稀拉拉的黄牙:“但我已经不怕了,倒不如说你杀了我更好,反正我也是感染者,活不了几天了。”
“......我没打算要来喝,我打算给里面那个家伙用。”
霜星面色不变,平淡的声音说出了可怕的话。
“哈哈哈哈哈,不是,就算是那个看不出种族的家伙功能性弱了点,也不至于这么狠吧?你打算烧了他?”
“我打算给他包扎一下。”
赫斯托夫的眼睛瞪得跟个铜铃一样,啪啪的给了自己两耳光:
“你说什么?”
“我打算拿你的伏特加,给羲和消毒包扎一下。”
霜星重复道。
“呸,不是,”赫斯托夫一口气没喘过来了,张口啪的一声把刚刚吃进去的面包渣都吐了出来:“你说什么玩意,你是霜星啊,感染者啊,是哪个什么劳什子整合运动的干部啊,昨晚我就当你钓凯子了,你怎么还.....这不像你啊。”
突然,他眉头一皱,声音陡然低沉了下来:
“你不会是,把他感染了吧?”
霜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说对了一半。”
“什么意思?”
“赫斯托夫,不是我感染了他。”霜星站起身,将冰锥抵在赫斯托夫粗大的脖子上:“是他感染了我,全身上下。”
那份火岂是人能承受?你为什么能忍到全身布满那种触目惊心的伤口?
残缺的自己淘气之下的无意之举居然发现了这种秘密。
羲和,这份恩情换算成糖果的话,我欠你一辈子。
“给我们彼此留点秘密,埋在雪里的才是最好的,这句谚语的本意可不是指死人。”
........
“呼啊!”
被劈头盖脸一泡冷水浇到身上,羲和条件反射的弹了起来,一脸懵逼的看向面前拿着伏特加酒瓶的少女。
“哇,过分啦,这种唤醒方法也太过分啦,我现在浑身上下都火辣辣的疼你知道吗,话说哪来的这么多绷带?”
羲和摸了摸光着的上半身上缠的层层叠叠的厚实绷带,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霜星。
“你该问问为什么你身上那么多伤?”
霜星正面对上的羲和的目光,同样是灰色的眼眸,同样是闪动着的流光,同样是雪一样的少女。
霜星一巴掌就拍在了羲和的肚子上,猛地吃痛让羲和一下子就忍不住叫了出来。
少女如此斥责:
“我明明没打算活下去的。干嘛把我从“死”里面拉出来,让我去见我的兄弟姐妹们不好吗?!”
“因为你说你的生命没有意义,因为你说幻想过轰轰烈烈的死去,却没想到死的时候那么孤独,因为你说这大地很美,因为你祈求神,再给你一点时间。”
羲和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
“神不会给,神是泰拉的这片吃人的大地。所以只有我给。”
他抬起头:
雪白的少女眼中滚下泪珠,这一次,没有变成冰晶冻结。
她扑入少年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