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居然没有要求我们追查。”
送走了使者后，莱因哈特和尼古拉斯漫步在塞纳河畔。现在的天光很是黯淡，反倒是天际边 的要更加明亮，身侧的街景空无一人，但相隔数条街道却是人满为患——那里是克里兰居民每天定时领取食物的供给站，无论是谁都能领取到新鲜的蔬菜还有松软的白面包。
“陛下的选择很明智，舍尔的死亡不过是让墓碑上的字再多一个罢了，”尼古拉斯偏头看向对岸，河水撞击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这个爆炸在皇帝眼里可能不算是什么，但对于我来说就未必了，帝国抵达九阶的那些大魔法师自从五年前的变故后，突然变得格外稀少起来。我现在也不过是八阶而已，还是不擅长战斗的八阶…我只擅长研究。”
“但是帝国研究院已经消失了……”
“所以我也无处可去，只能整天宅在家里消磨我接下来的日子。”尼古拉斯轻声说。
莱因哈特沉默了很久很久：“如果不是我找上了你，你还会继续隐居起来么？”
“帝研院没了之后，那帮家伙全都消失了，每当我扑在白纸上画下一个个数学符号计算这世间的一切时，我才能稍稍回想起当初的那些日子，”尼古拉斯幽幽地说，“我们发现，我们研究，我们计算，我们推演，我们构筑——直到一个个未解之谜在我们的手上变成人类的工具，直到一个个旷世难题在我们的手上变得通俗易懂起来。”
尼古拉斯摇了摇头：“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但终究还是回不去了，就像是我想起五年前的剧变，那么多可敬的战友或对手突然消失在我的身边。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我很能理解，因为这是命运，我们所有人都要服从的命运，”莱因哈特点燃了一根烟，“就像是那个叛逆公主的出现——好吧，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称呼，毕竟你们帝研院都对她蛮有好感的…我曾经也是。”
“……我怎么没看出来？”
莱因哈特笑着喷出了一口烟雾：“你看出来那还得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那我一定会支持她，因为她是帝国最佳的接班者无论是正统性还是才能都是如此——但是她已经彻底死去了，死在北境不知名的某个角落，那么她留下的思想就很危险了，因为那帮追随公主死去的骑士们也没有活下来，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取代他们上位的货色都是一帮蛀虫，好在皇帝他们已经动手了，不过再在这个时候让公主的思想继续传播下来，帝国必定会乱起来。”
“你想的还真多。”
“奥共？”
尼古拉斯咀嚼着这个奇怪的新名词：“是奥恩公共的意思么？过去的那些时间我和公主她并没有多少交流，因为身为工程大师的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前线指挥各类设施的建造，不过我知道研究院里的其他人倒是跟公主聊得挺来的，可能是想多要些人手……”
“我知道你们研究院挺缺人的，不过和军械部合作后你们还过得去吧，”莱因哈特看了尼古拉斯一眼，“尽管这两个部门现在都不在了，不过貌似公主小时候最常去的就是你们两家，在我们像她那样大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公主就已经开始尝试设计B-4型榴弹炮了。”
“真的是不懂她脑袋里都装着什么。”
像是想起了过去的时光，尼古拉斯脸上荡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也不懂，不过这玩意感觉还挺好用的。但这个项目刚上台不久，很快就被舍尔他们给叫停了，”莱因哈特笑的有些苦涩，“不过我也变成舍尔那样的人啦，像我一样的帝国将军都在维持着城市里脆弱的秩序，但这又能持续多久呢？压力达到一定程度总会出现反弹，霜冬月又因为军队的频繁调动，民众惶惶不安甚至有骚动的危险，公主殿下的名字又开始被他们挂在嘴边，为了稳定他们的情绪，只能用丰盛的食物堵住他们的嘴巴，甚至不知道下午正式宣战后，又会闹出怎样的乱子。”
“要闹饥荒了么？”
饥荒在帝国看来是个陌生的字眼。
在数代皇帝的努力下，帝国每年在满足自身人口的同时，都能向其他国家大量售卖廉价的农产品，就连精灵们都是帝国的老主顾，每当秋收月到来之际，金黄色的麦穗像是海浪般从秋季的仓库里倾泻出来，膘肥体壮的牲畜奔跑在东境草原上的每一个角落。帝国的人口能够在这数百年时间里暴涨，每年丰收的这些食物功不可没。
上一次发生的饥荒已经没有帝国人能记得了，这在他们看来是个很荒谬的字眼，因为帝国的德鲁伊们就是应对饥荒问题而存在的。平时吃的面包、嚼的蔬菜、啃的肉类可能都没人会在意它们意味着什么，同样想象不出没有这些东西，帝国到时候会是怎样的境遇。
至少尼古拉斯想象不来。
“还不会，只是我估计等到雾冬月快结束的时候，平民们就拿不到那么多肉了，东境的牧场应该会越来越少，”莱因哈特一脸凝重地说，“我们得先在这种情况发生前，先给他们提个醒。”
“你打算怎么提？”
“刚好不是即将正式宣战么，到时候皇帝应该会发布总动员令，这个消息已经足够令他们震惊了，毕竟与精灵的战争大家都有个数，自然会考虑最坏的打算——这个时候成为士兵是最好的选择，尽管没有力量的平民要经过至少半年的正规训练，不过所有资源优先供给军队的道理他们应该还是懂的，毕竟都是生长在帝国上的同胞。”
尼古拉斯皱起了眉头：“不过就怕到时候我们发布的官方信息会被人故意忽略一部分啊。”
“那咱们就通过报纸咯，最近真理报不是销量挺不错，在克里兰也颇受欢迎么，因为大家都喜欢看精灵笑话……”莱因哈特耸了耸肩，“我这就去跟李维说一说。”
“你去找谁？！”
“怎么了，还不准我过去看看他家的报社啊。”莱因哈特吐出一口烟，“就准许他当初办报的时候三天两头往指挥部来烦我，还不准许我去找他？”
“可我觉得你这样去不太合适啊。”尼古拉斯缓缓地提醒道，“他找你倒是还可以，不过你身为军部的重要人物，亲自去报社提醒未来一个月内的大新闻…你这些日子以来对真理报过于 上心了，我知道真理报这个名字当初就和公主殿下的撞了，不过你这样区别对待未免不会让其他人有所怀疑与顾虑。”
“你说的有道理……”
莱因哈特的确要顾虑这样的事，毕竟真理报仅仅是在他的授权下开办的报纸，而不是军部的授意，相反之下像帝国月刊之类的纸张读物更加符合军部的心意，像真理报这样仅仅贴合民众的，反而并不能得到军部老爷们的另眼相看。
“不过就算你不能亲自过去，你不是还有其他人么。”尼古拉斯看着莱因哈特茫然不解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找个可靠点的人，让他把消息带过去。”
“就我手下那群人？”
“不行，如果有隶属你的标志，那么未免不会被人抓到把柄，”尼古拉斯沉声道，“我们这次只是提个醒，提醒大家帝国在未来可能会遭遇这样的事，但是这样做未免不会被人拿来当做攻击我们的武器，所以我们要做就得做到天衣无缝，让盯着你的家伙无从下手。”
“所以授意谁去干就不用说了吧。”
“让艾丽卡去做？”
莱因哈特与尼古拉斯对视一眼。
“不行，艾丽卡虽然是调到你名下的军官，不过她现在身上也有你的记号，得让她再找个完全不与我们想干的人去解决，毕竟稳住群众压好秩序才是我们这些后方部队的首要职责。”
莱因哈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