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刚刚探出脑袋的塞壬笃定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李维的错觉，经过昨晚的战斗后，现在的塞壬看上去比之前貌似长大了一些，要说以前只有一根中指的大小，现在或许还要往上再加个指节。尽管他很好奇塞壬的种族究竟是谁什么，不过每每当他提起的时候，塞壬总会巧妙地避开这个话题。
久而久之，不了了之。
“老流氓写新闻去了，”李维碰了碰塞壬的头顶，“我怎么感觉你变大了。”
可塞壬翻了个白眼：“还是跟以前一样平好不好。”
李维：“……”
“总之不说那么多了，关于昨晚的事我倒是想好好问问你，”塞壬爬出了口袋，站在枕头上看着李维的脑袋，“你昨天晚上的魔力消耗大到吓人啊，再结合昨天晚上你蒸发掉一个大魔法师的情况，李维你为什么要释放那种损耗极大而且效果还不大行的术式？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对手也只是一名有所戒备无法逃离的大魔法师，为什么要用超高温蒸发掉他？”
“使用其他的魔法会有可能被反制，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魔法师们面对未知的术式一般都是好奇而不是恐惧，”李维看着塞壬一脸认真的样子，“更何况看起来舍尔是戒备了，但人又不是机器，传奇强者也是如此，魔法师再能打自身的体质也不能跟其他职业的肌肉怪物们媲美，用超高温瞬间蒸发掉对手是最好的选择，既然要速战速决那就不用在意损耗。”
“速战速决么？”
塞壬摇了摇头，看上去很不赞同李维的做法：“如果不是那个老流氓来救你，说不定你和这只半精灵都已经被帝国给关押起来了，你不是最讨厌孤注一掷么，为什么这次破例了？”
“你管我那么多干嘛？”已经打算把昨夜撒人骨灰的记忆抛到脑后的李维没好气的嘟囔道，“昨晚你还不是睡在我的口袋里跟死猪一样。”
“你说谁睡得跟死猪一样！？”
塞壬的脸蛋涨红起来，刚想抱着李维的鼻头抗议时，却发现这个年轻人其实早就带着浓浓的倦意睡去：这是许多魔法师丧失所有魔力后的常有表现，这个时候的他们往往如婴儿一般脆弱，就算是没有力量的凡人也能拿起菜刀轻松地补上最后一刀。
单杀传奇强者最轻松的机会。
没有之一。
塞壬感受到李维的身体进入了休眠状态，回过头来看向黑暗的角落，那枚闪着绿光的蛋壳里半精灵少女的恬静睡颜一览无遗，这间卧室陷入了死寂，不知何时才能热闹起来。
“真的是笨蛋啊……”
幽幽的叹息声很快就飘散在空中。
黑色的钢铁机车队伍闯过了检查站，引擎发出低沉性感的咆哮，执勤的帝国士兵们看到了这些行驶风格狂野无比的机车，却无一人上前拦截，因为它们来自诺亚的方向。
带着皇帝的手谕。
克里兰市政中心，中央行省南部战区指挥部。
黑色长风衣在空中起舞，消瘦的中年人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尼古拉斯？”
看到连门都不敲的莱因哈特，正一心扑在白纸上计算的大工程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向来最讨厌有人在他思考问题的时候打断他的思路，更别说来的人还是清楚他这一特点的老友。
“有什么事么？”
尼古拉斯放下了笔，今天的他穿着格子外套，鼻梁上还架着单边眼镜，看起来像个考究的学术人，弱不禁风的模样真让人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个传奇法师。
“昨晚的爆炸，发生在克里兰东南方向三十七公里处，那里是一片荒地。”莱因哈特开门见山。
“我知道的，你不必多说。”
尼古拉斯低下头去，在书桌上翻找起来。
“你找什么呢？”莱因哈特凑过脑袋。
一叠纸拍在少将的面前，尼古拉斯静静地说：“你自己看吧。”
纸上大多是莱因哈特看不懂的算式与计算过程，魔法师是最与数学契合的职业他还是清楚的，但他的数学成绩又不好，最多也只是认个一二三四加减乘除，所以很快就略过了尼古拉斯的证明，翻到了最后的总结面才明白这些算式是在搞什么。
尼古拉斯在试图重新模拟出昨晚造成爆炸的术式模型，但仅仅是依靠观察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位帝国的大工程师便用了一种直接的办法，将昨夜那种诡异现象好好地拆分成数种可以理解的，用其他已经成熟的术式模型来推演还原出昨晚的情况。
“六万三千希尔伯特常数？”
哪怕是看不懂数字的莱因哈特看到这惊人的数字后，也不禁惊呼起来。希尔伯特是人类历史上最著名的魔法师，同时他也走遍了帝国在数学研究上的所有前沿阵地，而希尔伯特常数就是被人们拿来衡量超凡力量的一种常量。
一单位的希尔伯特代表的威力，往往指两名魔法师同时释放【炮击·红莲】轰击至同一个目标所释放的能量，而这往往能造成一个深达11米宽15米的弹坑，并且冲击波余威最远可以扩散到120米远，至于可杀伤半径则还会更高。
自从爆炸发生过后的数小时里，莱因哈特分别向爆发方向派遣了数波调查队，但大多数是无功而返，只有影行者们带来了一张触目惊心的现场图——莱因哈特觉得这图还算好，毕竟那种程度的毁灭他全力以赴也能做到，但当眼前的这个技术宅把冰冷的数据拍在他眼前后，这位担任南部战区司令的帝国少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许多人都从名单中消失了，陛下肯定会有所行动，”莱因哈特摇了摇头，“就连舍尔都失踪了，尽管不能排除昨晚的爆炸是不是与他有关，不过我并不觉得这位来自北境的侯爵会愿意承受死亡的危险，去测试新术式的效果。”
“这么快你就弄到失踪名单了？”
莱因哈特点了点头：“昨天中午舍尔来找过我，向我打了招呼。陛下似乎正在全国范围内剿灭意志不坚定的贵族与官员…甚至还有军队的将领。并且他还告诉我，皇帝打算在霜冬月结束后，正式通告全帝国向绿荫廷森宣战，指责精灵们的无故入侵。”
“陛下真打算这样做？”尼古拉斯皱起了眉头，“那么绿荫廷森周边几个国家呢，在帝国倒了之后，精灵们的下个目标应该就是他们了吧。”
“你想说什么。”
“我们的南境很危险了。”
莱因哈特指了指地图的一角：“山地人的王国就在我们的东南地带，尽管他们也是人类，但是与精灵们的关系远好于我们，而我们在恶地裂谷方向只有两个未满员的战团…其他方面可能还更糟，许多国家与帝国的联系都要通过精灵的领地，如果要他们站队的话，我感觉他们极有可能会选择加入精灵的入侵部队，成为仆从军中的一员踏上帝国领土。”
“有点麻烦，不过我不关心，”尼古拉斯无所谓地耸耸肩，“打仗什么的太费脑子，与其让我这个文职人员去扛起你的活，我还不如继续过我的研究生活。”
“说的也是。”莱因哈特失笑道，“不过以后我需要你的地方还挺多的呢。”
“彼此彼此。”尼古拉斯无奈地耸耸肩，“那昨晚的爆炸呢，我还继续研究不？”
“继续捣鼓吧，我相信皇帝也会让我们继续追查的。”莱因哈特信心满满。
刹车声、惊呼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进了办公室，十几辆黑色机车彻底堵死了市政中心前的广场，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们从不同入口围住了指挥部，他们的腰间挂着刀剑，肩并肩组成人墙，与眼神同样阴冷肃杀的士兵们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一名佩戴着隼鹰戒指的使者越过了两堵人墙，在人群的肃穆与寂静中走进了指挥部的大门。
“皇帝的命令……”
看到使者的到来，莱因哈特心领神会。
但接过来的命令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上面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
“不要分心，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