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兰西南城区,热那亚街道三十八号,真理报报社。
早晨7:00整,雾冬月第一天的天光还未抵达这座繁荣的城市,涌动的云层仿若瀚海,阳光早已倾泻在上面,久未在天空翱翔的鹰隼迎着散落在云海之上的阳光,滞空翱翔。
在昨夜,克里兰许多人都被那声巨响给炸醒,紧接着便看到随着金光如同太阳般升起,肆虐了数十天的雨雪被彻底驱散开来,独属于冬夜的星空重新出现在人间,许多人惊恐地看着这宛如神迹违背常理的一幕,民众们的骚动像是海潮般向远处蔓延,直到帝国出动了治安队才消停下来。但对不少克里兰的市民来说,总感觉这场爆炸改变了什么。
对莱莎来说更是如此。
至少还未入睡的她,就听见了楼上的些许响动。
那是李维的房间。
他不在的时候都是马克在打扫。
马克是一个平平无奇留着地中海的大爷,同时按照李维的说法,这位大爷还是他最得力的“赛巴斯”,尽管不清楚赛巴斯是什么意思,但眼镜娘莱莎却清楚当主编不在家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事都是地中海大爷一手承包,甚至还应邀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还是很古怪的词汇。
但马克过去曾是一位隐居在闹市里的魔法师,谁也都不知道他的过去,只晓得他总会吹自己曾经是帝国里响当当的人物。不过当看到盛夏时只套个白背心,穿个大裤衩,脚底一双人字拖在附近几条街讲着荤段子的大爷时,谁都不会把他平时的牛皮当回事。
哪有大人物是这幅德行?
“你昨晚到底干了些啥,折腾成这样子?魔力枯竭、萎靡不振,全身虚脱跟打了三天三夜的手冲似的,”在楼上的房间,马克看着小沙发上的李维啧啧称奇,“看到昨晚老板你没回来我就知道情况不对,问了问布鲁诺那小子才知道你去干了啥,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大新闻,还好我混进调查队伍里把你捞了起来,不然老板你现在就在接受女骑士的审讯咯。”
“女骑士?”李维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个就先别说,先跟我说说昨晚的事,”地中海大爷法师摇了摇头,“我还是挺感兴趣昨晚老板你用的是啥魔法,看上去也不像【界临·坍缩爆点】更不像【终焉·死亡宣告】这两大经典的区域毁灭型术式…尽管骑士老爷们还是能顶着这些魔法把咱们头拧下来不错啦,不过昨晚的术式,感觉老板你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啊,莫不是把这两种术式结合了起来?但是这也说不通,这两种术式结合起来不可能就那种程度,何况这还是不同体系的魔法。”
李维幽怨的看了大爷一眼。
大爷说的没错,他的确在术式的魔力运转阶段参考了这两种经典的毁灭术式。毕竟爱因斯坦也不可能光靠着E=mc^2就能立马搓出核弹来,更别说核弹这种武器不谈当量就纯粹是耍流氓,以质能方程为中心构建出来的毁灭型术式依然还不成熟,可能是一些细节出现了问题。
看出了李维不想多说的样子,马克无奈地耸了耸肩:“行吧,你是咱老板,我也不继续好奇追问下去了,话说那只半精灵该怎么办,种族混血居然没有早夭还真是个奇迹。”
绿色的蛋壳在黑暗的房间里幽幽地散着荧光,像是呼吸一般明暗交替,灰发半精灵静静地蜷缩在里面,像是子宫里的胎儿,紧紧闭着双眼。
“她真的是瓦西里么?”
耗尽了魔力,李维只能依赖地中海大爷。
“从气息与血脉上来看的确能看出那小子的部分,似乎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有人给她施加了某种魔法……绝不是咱们人类超凡体系诞生出来的术式,要我说感觉的话,我也说不出来究竟是哪一支族群,不过倒是可以缩小下范围。恭喜矮人可以率先出局了。”
李维一脸“你他妈玩我”的表情。
“诶诶诶,我说的可是事实啊,”大爷不由得跳了起来,“矮人他们是符文体系,压根不会魔法。精灵们的魔法更加贴近自然,不过更多的是依赖祭司们的祝福效果。亚人们虽然学的都很杂,不过他们的咒术也只是有狂野体系在支撑着,而学的杂这一点则更像咱们人类,学魔法的练圣光的再不济还有相信爱与正义的…至于龙族我倒是没有多少了解,不过我晓得恶魔他们的力量,是一种名叫邪能的东西在支撑着……”
“你说了老半天,不还是一点东西都没透露。”李维翻了翻白眼。
“我都把恶魔的情况告诉你了诶,”马克吹胡子瞪眼道,“这情报总归值挺多钱吧。”
“恶魔的情报我也不是没查过,”李维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打算讹我?”
“鬼话,讹你你会给我么?”大爷理直气壮。
“肯定不会。”李维果断道。
“看看,这就是领导者的差距!”马克像小孩子一样嚷嚷了起来,不知道从卧室哪里抽出了一本书,拍在李维面前,“作为我的老板,你应该看一看有关晨曦公主的哲学书,多关注些下属们的细节,比如我缺钱时就借我几枚金盾,莱莎工作忙时就给她换副黑框。老板你不是对我说你要革帝国的命么?这可是我这些天来看这本书的重要心得,可是能提高团队凝聚力的。”
李维接过来翻了翻,这本在帝国定价17金盾的哲学书里,通篇都是眼熟的素材,要问这些素材来自于哪里,好像在前世的中学课本上就能找到不少。
奥蒂列特你还真是搬运工啊!
李维无奈地把书丢到一边,看着马克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由得说道:“行吧行吧,不就是拐弯抹角找我要加班费嘛,我回头加给你不就是了。”
“但我觉得老板你的资金链要断了。”
这位平时嘻嘻哈哈的老流氓突然往后一仰,眼里都是数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作为一名实力连李维都看不出来深浅的魔法师,好像只有谈到钱时他才会如此严肃,仿佛他即将参与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战争,孤身一人面对奔涌而来的千军万马。
“为什么会断?”
现在真理报报社包括李维所有的活动,都需要足够的资金注入才能维持运转,而奥恩牌则成了最为主要的经济来源,这一点在和马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马克就晓得创造出这些卡牌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不过当时却并没有太多震惊,直到看到霜冬月初出炉的收益报告上那骇人听闻的数字时,才反应过来这魔导游戏的魅力到底有多大。
“老板,我知道《奥恩牌》的主要目的是套取贵族们的财富,毕竟1金盾1包的定价本就是普通市民无法承担起的,只有家世雄厚的贵族才能支持他们完成那全…全图鉴收集成就,”马克娓娓道来,“但是老板你想过没有,如果那些贵族们开始不买了呢,或者是没有办法买了呢,就像是羊再也不长毛,或者被屠夫给拖出去剁了煲汤那样。”
“怎么会,奥恩牌最近的收益是下滑的厉害,不过只要新卡包在雾冬月末发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能随时利用神恩天赋查看奥恩牌收益的李维胸有成竹道,“现在仍有一些贵族还是我们忠实的消费者,只要他们还在,我们的资金链就不成问题。”
“老板,你难道还没发现问题所在么?”
“什么问题。”
“草,敢情我刚才都白说了啊,”大爷拍了拍脑门,无奈地说道,“贵族就好比是老板你圈养的羊,但是这帮羊莫名其妙死了一大半,而这一大半刚好是奥恩牌的氪金主力,懂?”
李维愣住了。
“昨晚老板你干掉舍尔后因魔力耗尽而无法动弹,于是只好是大爷我去给舍尔补了最后一刀,顺便还弄到了点有趣的东西,你看。”魔力涌动,一团携带海量信息的光影投射到虚空中,马克展示给李维看那些重要的,然后叹了口气。
“所以老板你最近省点花钱,你看看皇帝都开始杀自己人了,这的确给咱们减轻了点分量,不过咱们革命总得吃喝住嫖…不对,总得要资金运作才好办事对不,真理报就是咱一点一点亏钱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马克一脸深沉地说道,“老板你也知道我是个从不乘人之危的正人君子,但老板你看你圈养的羊还没榨干足够的羊毛就被皇帝给杀了,没有反应过来不说,甚至顺便帮皇帝把他们骨灰给扬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嘛。”
李维没有理会马克的碎碎念,他忽然抬头问道:“失踪的那些女学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多都来自同一个班,那管她们的老师都是谁?”
“老板你怀疑她们的失踪跟他们有关?”马克挑了挑眉。
“存在嫌疑,当天下午我离开的时候,我记得她们都还活着,”李维轻轻地说道,“等我追踪到瓦西里的位置时,发现她们的气息出现在雪原上的火场里,舍尔单纯依赖魔法是不可能做到同时弄走这么多的人,尽管他已经死了,但我知道这种事仅凭他一个人做不到。”
“那老板你的意思是?”
“社区学校里有内鬼,他或者说是他们帮助了舍尔完成了这一行动,这是我的失职,”李维念叨着,看着马克叹着气走出门一幅不回来的模样不由得急起来,“我还没说完你走什么?!”
“下午新一刊的真理报就要发布了,昨晚捞到了大新闻还不准我好好发挥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