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战争从未改变。
无论是在哪一个时空都是如此。
数不尽的伤亡,说不完的牺牲,空天要塞释放着毁灭一切的炮击,人类的要塞被一个个连根拔起,穷尽一生都未能作成的宏大术式在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闪耀出独有的辉光,可伴随着辉光的落幕,接踵而至的便是损失,可怕的损失,无可逆转的损失。
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都在蒙受着这样沉重的压力,落基防线的失陷给了精灵们一种错觉,一种能像五年前长驱直入的错觉。但在帝国皇帝哈罗夫三世的鼓舞下,帝国军队的抵抗异常激烈,在遭受了数场小规模交战后,精灵们意识到想要短时间征服人类,可能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或许就是很容易。
是夜,墨菲皇宫灯火通明,边沿上的宫殿群是精灵使团居住的区域,装备着精良装备的精灵皇家卫士们拱卫在外,莱戈拉斯在最高的法师塔上坐着,聆听着今日的战况。
精灵与人类的战争是爆发了,但却无人敢驱逐这位在精灵里德高望重的大贤者,曾经的摄政王。巨量的魔法光球在空中悬浮,在他面前拼合出东境战场上的情形。
“中央集团军群下属的弗洛伦达战队今日已抵达布林斯科外围,但他们遭受到了数个人类战团的攻击,因为缺少足够的军力,战队指挥官兰斯·辉耀决定停止继续西进,等待后续部队的跟进,”瑟兰念诵着精灵法师们刚刚送来的战报,“集团军群指挥官安特莱布为了稳妥起见,决定现阶段以围剿落基山脉上残留的人类军队为主——他们的威胁不容小视。”
“北方有情况出现么?”莱戈拉斯淡淡地问道。
莱戈拉斯望着眼前的战场动态光影,代表帝国的灰色与代表绿荫廷森的绿色在泛大陆的西面停下了过去十数日的激烈碰撞,态势也逐渐稳定下来,他轻轻吸了口气,缓缓道:“这决定是正确的,如果他们再继续深入的话,很有可能会身陷人类的包围之中。”
“那贤者大人的意思是?”
“前线局势全权继续由各部指挥官负责,我相信他们的能力。”莱戈拉斯对瑟兰说道。
“明白!”瑟兰整理好办公桌上散落的纸张,“我这就把贤者大人的话传达给大家。”
光影影影绰绰,瑟兰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天台上的卫兵们惊呼起来,她看向南方的天空,仿佛有太阳从那里升起,半个天穹都是夺目的金色,法师塔上无时不在与绿荫廷森大本营所建立的桥梁,所有的通讯频道骤然破碎!而灯火通明的诺亚城,也随着某种东西的袭来,迅速被冬夜的黑暗吞噬,那是魔力激荡的结果,强劲而又足够的魔力频率足以暂时摧毁周边地区的一切术式的运转……但这仅仅是理论而已,眼下发生的一切超脱了瑟兰的想象,整个南方的天穹除了金色就再无其他光亮,仿佛世间所有的光明都在这一瞬臣服于它。
扑通几声,数名精灵法师跌坐在地上,身体在疯狂的颤抖,望着天穹那不可直视的绝世辉芒,眼里尽是惊恐与惧怕,他们作为熟知人类魔法术式的专家,竟一时无法判断出这究竟是人类使用的哪一种魔法,很多人心里都涌起了一个荒谬但极有可能的猜测——
这是新的毁灭术式。
大陆上针对魔法的研究,已经多久没能突破了?
莱戈拉斯同样听到了这些惊呼声,金色的亮光照亮了他一如既往的冷静,随着金色光芒的缓缓消逝,大贤者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些什么,叫醒了呆愣中的瑟兰,轻轻地说:“去看看露西安睡得怎么样,顺便记得把窗帘给拉上。”
“是……是!”
同时,墨菲皇宫,帝国高层会议也在如火如荼地召开着,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大家都不知所措,紧接而来的是南方天穹上的金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整个大厅正常运作的魔导机械突然都轰鸣作响却又突然都陷入死寂,大家面面相觑,都嗅出了空气中那凝重的氛围。
“领袖,我们需要调查么?”首下的克伦威尔问道。
“不必,这只不过是不足为惧的小事。”哈罗夫三世冷冷地说,“恢复秩序,记录损失,我们还得继续前进。”
“您的意志。”
帝国南境,曼彻斯特行省,延绵的山岭里坐落着金蔷薇家族的主家,北方的天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雪,许多人都被人们的惊呼唤醒,在最为高耸的城堡里,克莱尔偏着看向金色的天穹,默默的,一句话也没说。
同样被惊醒的罗德尼与纳尔逊握着她的手,金色的光芒点亮了她们的俏脸,眼里的意味不言自明,纳尔逊的眼里更是只有苦涩与绝望。
“惨了,奶奶要是今晚看到这个,那我明天考试的时候该怎么办呀。”
“纳尔逊你没有复习么?”克莱尔歪了歪脑袋。
“如果这光亮是魔法造成的,那么魔力在高空大气运用时的具体现象我还没有复习到位呢,”纳尔逊使劲摇了摇头,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不行,我得赶紧去翻翻书再看一看才行。”
“不用看。”罗德尼拉住了下床的纳尔逊,“我明天会帮姐姐你的。”
“啊,那就太好啦……”
看到妹妹如出一辙的笑脸,纳尔逊猛地反应过来:“罗德尼你不会又要坑我吧。”
北境的广袤冻土上,墨色的卷云层从西北边俯冲过来,狂暴的寒风卷起了冰原上的雪尘,像是一场白色的沙尘暴,尘头足有数十米高,在这周围的一切都是黑暗的,直到金色的亮光点亮了这一切时,才能看清远天那黑白分明的交界线,冰原的惨白与乌云的漆黑接在一起,凡是久居在北境的帝国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雪即将降临的警告。
可金色的亮光不但点亮了这一切,也点亮了一队在冰原上滑行的模糊人影,他们敏捷地绕开随处可见的坚硬冰礁,精确避开了有人烟存在的地方,高速滑行驶向南方。
“长官,你快看那里!”
带头的年轻人抬头看了眼天际边的金光,但那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还是离的太遥远了。年轻人摘下了风镜,停下了脚下的雪橇,身后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看着这个能叫人眼前一亮的年轻人,英俊挺拔,白灰色的短发打着卷,全身肌肉清晰柔美,看起来充满了至刚至强的爆发力,年轻人抬头看着黑暗的天空良久,终于开口了。
“那是哪里?”
“如果没有判断出错,应该是中央行省的方向。”
中央行省么……
年轻人当下就有了主意。
“全员,向克里兰进发!”
“可是长官,殿下要我们此行布置锚点。”
“那么在哪里布置都可以的吧,殿下那里还有些小问题要解决。”年轻人重新戴上了风镜,“何况把锚点固定西伯利亚冰原肯定会有不少人骂街,我可不想挨他们揍。所以咱感觉咱们还不如丢帝都边上,看看帝国这些年以来的变化就好。”
“行吧。”
下属苦笑着舒展了下酸痛的双臂,委实来讲他可不想再滑雪了。
这实在是太累了。
棋局已经展开,舞台已经开幕,游戏已经开始,许多规则在这一切开始前是早就已经注定好了的。无法改变,无法逆转,无法反驳,这是许多人都不言自明的道理。
但现实却不是棋盘,也不是舞台,更不是场游戏,许多大家相约既定的规则在这里其实都不适用,当成为世界焦点的大人物们开始了属于他们的博弈时,小人物也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轻轻推动这个世界的前进,等到大家反应过来时,才猛然发现规则的细微变化。
是的,小人物也能改变世界。
在这个夜晚,克里兰附近雪原上的不明火灾由影行者们负责,数十名士兵都是战团里最精锐的成员,但等到艾丽卡一行人距离火场还有数公里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了下来。一种无形的威压伴随着宏大术式的展开出现在她们身边,这一切都是毁灭的开始,炽烈的白光如创世般耀眼,从天穹坠落大地后掀起了无数碎石,在调查小队正面扛住了所有冲击后,终结了的术式像是燃尽了那般,原地只留下一朵缓缓膨胀的蘑菇云,赤红色的怒光在黑色的烟尘里隐隐闪耀。
艾丽卡示意调查小队全员不要轻举妄动,但闪耀着火色光辉的蘑菇云久久都没能散去,克里兰南方的天空仍然被它照得莹莹发亮,过了许久都是一副老样子。
“小队即可返回克里兰,报告给将军大人,调查这些已经毫无意义,”站立在原地许多的艾丽卡轻声叹息道,“这场爆炸就发生在火场上空,我们所有能找到的线索应该都给摧毁了。”
“那需要在外围进行调查么,我们监测到较高浓度的魔力残留。”一名中年魔法师冷静地说,作为一名士兵他还不至于做出丢脸的举动,“尽管不会对人体有害,但是爆炸的中央地区我认为不能进入,我们应该将这块区域封锁起来。”
艾丽卡诧异地看向这个陌生的法师,却一时间想不起他究竟是谁。
但,建议总归是好的。
“那就拜托你了。”
在短暂的交代后,脱离了队伍的中年人这才一步步走向爆炸区深处,地上再也看不到一处完好的土地,漆黑的烟尘在地上绘出了可怖的放射性图案,中年法师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随后便又是摇着头又是叹着气又是感叹麻烦事真他娘的多。
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个冒绿光的蛋壳。
防御术式构筑的屏障。
只见地中海法师亦步亦趋地走到跟前,身体里缓缓倾泻出些许光点,面部线条也逐渐偏向硬朗,就像是重新变成了六七十岁大爷那般,地中海大爷法师拍了拍这个蛋壳的表体——表情就跟楼下大爷在盛夏的树荫里拍西瓜一样。
这次还真的搞了个大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