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猎物并没有如蜘蛛所愿,轻易去碰触这么明显的大网。通道里的灯光依旧昏暗如常,一切都安安静静,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只有他们两个人被挡在门前,没有任何一个第三者出现。
但符砚青丝毫也不敢放松,敌在暗我在明,这种形势是最为不利的一种情形,可是这种时候除了持续大量投入精力,始终保持警惕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可做。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流逝,符砚青甚至开始怀疑起米莉雅是不是能力退步了,这么久还没有完成一个魔法。但实际上时间才过了短短的一分钟,米莉雅原本中断了的魔法重新开始,还要大概三分钟才能完成。
这三分钟内,绝不能让对方打扰到米莉雅。
但是这样铺网式的方法消耗实在不小,看着依旧毫无动静的通道,符砚青决定主动出击。
真力蓦然开始翻腾,笼罩了整个通道,也笼罩了符砚青和米莉雅的身影,叫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于是这一次,选择权忽然就到了对方的手里。
菲儿亚尼同样有些诧异,符砚青的真力是他从没有见过的特殊力量,他用来探查的感应魔法在碰到那种白雾的时候,就会脱离他的控制,恢复成最本质的魔力,融入到自然之中,所谓的魔法自然也就失效了。
对付这样的敌人,确实令菲儿亚尼感觉到有些头疼。
作为马尔菲真正的管理者之一,菲儿亚尼是管理着所有“猪场”的马尔菲核心人物,是仅次于马尔菲的无冕之王的四大真正主事人之一。与他同样地位的,只有管理彩街的洛奇里、管理赌场的塔克和管理情报与外围的瑟拉。原本昨天讨论的结果,是由他和彩街的洛奇里留在马尔菲,瑟拉和塔克去地面帮着巴巴托斯那个废物守城。只是他刚刚才接到瑟拉的消息,说是防线一触即溃,怪物们已经冲进了城里,需要紧急支援,这才动身前往地上,正好撞见了莉莉丝带着米莉雅往地面走上去。
他不知道米莉雅的真实身份,但是米莉雅是瑟雷亚家族嫡系的身份早就被兰其娅汇报了过来。原本所有人都只是稍微有点在意,因为米莉雅的行动很可能代表了新任皇帝瑟雷亚大公的意向,米莉雅很可能是作为瑟雷亚家族的使者,来和托尼利斯真正的主人打交道的。
但是跟着米莉雅走了一段路,菲儿亚尼才发现,瑟雷亚家族似乎并没有和马尔菲联手的意思,反而像是站在巴巴托斯那边的,或者说,是单纯来捣乱的第三方,冷眼看着托尼利斯遭受洗劫还不够,还想把他们马尔菲也拖下水,让怪物在马尔菲也大闹一场。
这可就撞上一桩好事了。
菲儿亚尼舔了舔嘴唇,蛇一般的目光紧紧盯住了渐渐不再翻腾的白雾。他原本只是路过,没想到遇到这摊子事,可不能放手不管了。因为巴巴托斯的军队正好被该死的内乱调走了主力,马尔菲的绝大部分战斗力都去了地面参加战斗,现在只有他来顶替看守来处理这两个蟊贼了。
可话是这么说,这个奇奇怪怪的使魔该怎么对付?
菲儿亚尼皱起眉头,慢慢靠近了过来。不能再拖下去了,等到米莉雅魔法完成给这个石门爆破掉,对方的目的可就达成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要动手了!
既然魔法本身不起作用,那么实质的东西它总挡不住吧?菲儿亚尼从莉莉丝的胸膛里抽出手,一股鲜血顺着他的动作悬在空中,在魔法的作用下先是变成了针一样的细长形状,然后骤然凝固被冻成了冰,紧接着像是飞矢一样,从各种角度射向了雾团。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过,冰针像是碰到了什么武器被尽数挡了下来,但白雾也因此慢慢散开,露出了它的操控者和米莉雅的身影。
一个半透明的白色的屏障,像是蛋壳一样,将米莉雅整个人都护在了里面。
这是什么东西?
菲儿亚尼从心底产生了疑问,这种事情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只使魔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和智慧,他绝不相信米莉雅那样二十岁都不到的小魔法师会有如此丰富的战斗经验。
更何况,她始终面朝着石门在准备魔法,也没法指挥使魔战斗。
看来瑟雷亚家族敢于自封为王,果然是有些手段的。
菲儿亚尼冷哼一声,展开了密集的攻势。与符砚青之前遇到过的修雷尔不同,菲儿亚尼是真正的魔导师,是活了五十多岁的真正强者,即便面对从未见过的敌人,他也毫不畏惧。从火球到土箭,从冰风暴到碎石爆弹,从大水卷到微型的火流星,各种法术信手拈来,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开始了全面压制。
而对于符砚青来说,这样的对手就很是棘手了。他并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但是从如此恐怖的施法速度和法术种类来看,对方绝对是比米莉雅厉害好几倍的魔法师。
长剑急速挥舞,所有的实物和魔法都被附加着真理的长剑击中,然后无力坠落或者消散。符砚青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剑技和剑气交替混合使用,将所有的攻势尽数拦了下来。在两人交手的第一分钟里,两人打了个势均力敌。
但是很快,符砚青就察觉到了不妙。对方并不是在胡乱攻击,而是在有计划地试探他。一开始的这些火球冰箭之类的东西,只是被他周围的真力场过滤后剩余下来的魔法,对方实际上还释放了迟缓术和中毒之类的没有直接伤害的魔法,但是都在碰到他的真力后无效化了,这才造成了对方只会用攻击法术的假象。
菲儿亚尼显然也察觉了这一点,很快,他的法术就从全系全型被全部换成了攻击魔法,很快又剔去了同样会被真力无效化的消解术以及同化和异化的法术。
菲儿亚尼的对应非常正确,随着越来越多的法术连续袭来,符砚青再也无法全部拦下菲儿亚尼的法术了,越来越多的法术突破了符砚青的防御,撞到了他和米莉雅之间的真力组成的屏障上。
屏障依旧坚若磐石,只是被撞到的地方无法继续保持半透明的状态,而像是内部出现了裂缝的冰块一样,呈现出不透明的浊白色来。
而到此刻为止,时间才过去了一分大半,不到两分钟,还有一分钟米莉雅的法术才能完成。可是这才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符砚青就有些坚持不住这样的消耗战了。
必须得转守为攻,打断敌人的节奏才行!
符砚青奋力挥出一道巨大的剑气,忽然猛地大喝一声,密集的法术果然有了一丝停顿。趁着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符砚青后退两步,长剑脱手悬在他身前,随着他的动作划了个大圆,在半空中留下了数十道逸仙剑的残影。残影随后变得凝实起来,变成了有形的剑气,悬浮在符砚青身前,互相交错着朝通道飞射而出,碰到墙壁之后犹如真实的长剑一般,迸溅着真力的火星,变了个方向继续向前飞射。
一时间乒乒乓乓的声音大作,菲儿亚尼果然被迫停止了攻势,躲避这些漫无目标的剑气。但是他刚一行动,长剑全部轰然炸裂,变成无数飞溅的细小碎片,来了个全方位的密集打击。
符砚青这一手变招着实让菲儿亚尼吃了一惊,但他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魔导师,左手上的戒指瞬间亮起来,一道湛蓝的光晕扩散开来,在他身边形成了一道护盾。而他自己也没有闲着,一道水幕瞬间成型,又迅速膨胀硬化,变成了一个冰壳将他包了起来。
可惜符砚青仿佛知道了他的位置一样,剑气就在他身边爆炸,作为魔法师,他的反应还是比战士慢了一些,更近的剑气碎片在他的两道防护成型之前就击中了他,后来的剑气碎片也击碎了尚未完全成型的冰壳,再完全无视了湛蓝的护盾,在护盾上消融了无数细小的空洞,射进了他的身体。
菲儿亚尼一声惨叫,浑身冒着鲜血从上方的墙壁上摔下来,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而直到这个时候,符砚青才看清菲儿亚尼的样子,大大吃了一惊。
眼前这个人身上披着一张完整的狼皮,符砚青第一眼还以为是他在和一只狼战斗,但很快狼皮下的身体露了出来,让符砚青又吃了一惊。
菲儿亚尼摔下来后痛苦地翻了个身,符砚青清楚地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喉结,但他又看到了菲儿亚尼胸前的凸起,是女性独有的特征。
这个人为什么披着狼皮?他是男是女?
这些疑惑在符砚青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更重要的发现让符砚青暂时无暇去思考这些事情,他认出了这张狼皮,就是那天偷袭米莉雅的那只头狼的皮。因为遭遇狼群后的第二天,唯一会处理兽皮的阿肯涅被索罗斯干掉了,这张狼皮散发着难掩的腥臭,索罗斯还找过米莉雅帮忙,他记住了这只给了他巨大惊喜的家伙的各种特征。
而眼前这个又男又女的家伙披着狼皮,银色的透明光芒正逐渐从狼皮上散去,显然之前他就是靠这张狼皮瞒过了符砚青的感知。
真是神奇的动物,不,真是神奇的魔法。
符砚青回过神来,举起长剑准备给菲儿亚尼最后一击,菲儿亚尼却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样突然跳起,不顾身上无数流着血的或大或小的伤口,愤怒地盯住了符砚青。
“狗东西,我已经摸清你的特性了!”
菲儿亚尼的话让符砚青又吃了一惊,他显然依旧没有发现符砚青是一个人,但他已经摸清了魔法和真力的作用关系了。 纯粹的魔力组成的魔法无法对符砚青起效,单纯的魔力在遇到这种白雾后就会失去控制回归自然,但是由魔法构筑出来已经有了形态的事物,符砚青就必须做出应对了。
既然如此,毁灭总比守护要占优势,对方可以施展大范围攻击的手段,他菲儿亚尼自然也可以。
菲儿亚尼冷笑着扯断了脖子上的项链,不给符砚青揣测的机会,径直疯狂地注入了魔力,一道几乎占据了整个通道大小的魔法阵便出现在菲儿亚尼身前。
符砚青心头猛跳,却又不敢离开米莉雅身边,只好短暂蓄一下力随后猛地刺出一剑,一道剑气便直奔魔法阵而去。可惜在他做出反应的时间里,菲儿亚尼也没有闲着,他脸上挂着红色的鲜血和嘲讽的笑容,一挥手,一发土块便从魔法阵后飞射而出,穿过了魔法阵,变成了一块直径和魔法杖同样大小的巨石,却保持着同样的速度,直直飞向了符砚青。那道急速的剑气撞在巨石上,只打了一个极深的小洞,却并没有穿透整个巨石,也能阻挡巨石的势头,就耗尽力量消散了。
符砚青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在这一瞬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他全力攻击的力量也许可以破坏这块巨石,但巨石的碎块将会越过他击碎真力的护盾,毫无疑问地打死身体孱弱的米莉雅。而他所有的剑技里,有两种办法可以完全挡下这一击,但是绝技万剑归宗需要准备,另一招也需要不少时间的蓄力,眼下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
巨石呼啸着跨越了两人之间不到十米的距离,符砚青本能地举起长剑,巨石却已经挡住了所有的空间和生路,带着无可阻挡的力量冲到了他面前。被符砚青身后真力屏障的微光映亮的巨石粗糙的表面清晰可见,符砚青甚至闻到了混合着金属气息的土腥味。
这占据了全部视野的巨大物体,却仿佛放慢了近十倍的缓慢移动的蜗牛,缓慢地接触到了符砚青的长剑,像是温柔地拨撩着长发的母亲的手,缓慢而不容拒绝地将它朝自己的方向推了过来。符砚青觉得自己的思维像是真正变成了云彩一样,飘渺不定,散而不凝。尖厉的蜂鸣声排斥掉了所有其他的声音,四周黯淡而模糊的墙壁忽然变成了明亮而云雾缭绕的乾剑宗主峰,而眼前的巨石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有着实质的巨大火球,背后巨龙那狰狞的血盆大口隐约可见,火球的炽热温度像是炼铁的高炉一样扑面而来。
符砚青有些茫然,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躲避。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风声云迹,草动光流,连火焰的跳动的模样也停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