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之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北城区几乎整个被破，怪物们长驱直入，最深入的几只“破网之鱼”，离巴巴托斯的城主府只隔了两条街。而巴巴托斯手下的军团士兵，早都一个活人都见不到了，只剩下去了其他三个方向防线组织民间势力的城防队还有剩余，加起来也没有五百人。
怪物们的攻势缓慢下来，完全是因为双方大量的死伤给活下来的怪物们提供了食物，后来的怪物们已经无心战斗，这才给了马尔菲的人手喘息的机会。
而这一切残酷的现实，在地下的米莉雅和符砚青都完全不知情。他们在令人脸红心跳不已的彩楼等了足有半小时，才见到姗姗来迟的兰其娅。
“所以呢，魔法师大人在这个时候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只是好奇你们居然没有逃跑，也不怕楼塌了？”
“我们即便是愿意死在这里，也与你没有关系吧？”
兰其娅坐在沙发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直接打断了两人互相的试探。
“所以，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怎么成为你们的一员？”
兰其娅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胳膊在空中一停，意外地看向面无表情的米莉雅，她还真没想过瑟雷亚家族会有掺和到马尔菲里的想法。
“魔法师大人，可不要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我并没有开玩笑。”
“既然如此，那我奉劝你打消这个念头。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自己的地盘，不欢迎贵族势力插手进来。”
“明人不说暗话？”
米莉雅不屑地哼了一声，活在地底下不敢见光的人，哪有资格说这种话？
“怎么，魔法师大人觉得我们没有资格？”兰其娅皱着眉头换了个姿势，似乎并没有在意米莉雅的嘲讽。“也许现在确实没有，却不代表以后同样没有。但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是我们的地盘，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兰其娅的话透露出很多消息，米莉雅一时间甚至有些消化不了。按她的说法，难道以后马尔菲会转移到地面上，成为公开的组织？还是说他们会被官方承认，成为合理合法的存在？
但看了一眼无聊地望着天花板的符砚青，米莉雅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怪物攻城，当在最前面做炮灰的，一定是城主巴巴托斯的人，是城主府控制的军队和城卫队。这次天灾降临到眼皮底下，巴巴托斯必定损兵折将元气大伤，马尔菲要想彻底扳倒阻碍他们发展的最大势力，这个时候趁虚而入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难道马尔菲想自己当城主，彻底控制整个城市？
米莉雅看了一眼兰其娅，心里有些凛然。
“好了，既然这门生意谈不通，魔法师大人还赖着不走，难道是怕地面上太危险了吗？”
米莉雅陷入沉思久久没有反应，兰其娅有了些不耐烦。这个小姑娘最让她反感的地方，并不是她有多么漂亮或者多么强大，而是她足够年轻。现在的她越来越体会到年龄的优势，完全不需要掩饰，也不需要任何调整，无论什么姿态都有着足够的诱惑力，那份青涩和害羞抵得上她身上任何一种化妆品。
自己像她这个年龄的时候，还在干什么呢……
兰其娅无所谓地笑了笑，似乎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她就在做和现在一样的事情了，唯一有所变化的只是她的身份和年龄。从饱受欺凌任人宰割的最下贱的流民，到掌管地位最高的彩楼，她这二十年来所经历的故事，可比眼前这小丫头的头发都多。
只是在最原始最绝对的力量面前，她依旧得尊称对方一声魔法师大人，这真是……多么让人无可奈何啊。
“哼，赖在这里不走的客人这么多，难道再多一个就装不下了吗？”米莉雅被兰其娅嘲讽一通，心里很是不爽，反而更放松地坐在了沙发上。她原本想要更多打听一些马尔菲的消息，没想到兰其娅那么不给面子，直接把话说死了，现在在要找别的突破口，就有些难了。
“我来的时候，外面似乎没几个人。难不成你们马尔菲也有休渔期吗？”
“你说的没错，鱼儿死光了，水手也会饿死。只是这么大的暴风雨，你原来一点都不知情么？”
“什么暴风雨？”
兰其娅捂住嘴妩媚地笑了两下，拿出前天从米莉雅手中拿来抵押一万金币的一颗红宝石，举到灯光下，透着灯光欣赏起那份令人迷醉的红色来。
“就是这个颜色的……暴风雨。”
米莉雅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她必须和符砚青保存实力，不能浪费在他们毫不认识的都不知道是否有罪的“无辜之人”身上。
“那种事与我无关。这里这么多人，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既然你非要和这些懦夫们呆在一起，我自然不会阻挡。只是我也还有职责在身，魔法师大人，请你自便。”
兰其娅站起身来拉了个哈欠，干脆利落地终止了谈话，转身自顾离开，只留下米莉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这个老妖婆……真是讨厌。喂，我们现在去哪？”
“不是你说要来打听消息的吗？”
“可是我总不能去和这些家伙们一个个跑过去搭讪吧？万一他们以为我是来陪客的……那就太丢人了！”
“咳咳，也是。”
符砚青尴尬地坐正了身子，认真想了想。
“其实我的打算也不复杂，只想着把这里炸了了事……虽然这里没有炸药，但是有魔法这种东西，可比炸药好用得多了。”
“炸药？又是没法理解的东西呢……你们那里怎么什么古古怪怪的东西都有？”
“哈……你就当是能模拟出爆炸魔法的矿石制品好了，我也不会做那玩意，不用多想。总之在炸了这里之前，先去住着人的地方看一看吧，那里面似乎都是些清白……可怜的人吧？”
符砚青最惦记的果然还是“猪场”的那群人。看来那天眼看着一个女子惨死在他面前，确实给了他很大的冲击。米莉雅毫无意义地撅了撅嘴，想着在这里也确实没什么事可做了，只好同意符砚青的提议。
“哼，对付兰其娅那种老狐狸我占不到什么便宜，对付那些小角色我肯定手到擒来，你就等着看我让她们乖乖把情报吐出来吧！”
“我倒是看不出来你有那么厉害……”
“哼，那你去问啊！”
“我这不是……想问也问不到嘛。”
“那你是不是不如我？”
“呃……”
“是不是？是不是？”
米莉雅步步紧逼，一步步贴近过来，符砚青只好举手投降，乖乖认输。
“是是是，米莉雅大人，您请！”
“哼！”
两人出了彩楼，反正四下无人，便打打闹闹地沿着来时的路重新走过彻底变得空无一人的彩街街道，来到了其中一处居住区。里面安安静静，偶尔有地下的风吹过无人房屋的破旧门窗时，发出的吱呀吱呀声，和上次他们来这里时的光景没什么两样。
但是这次里面许多地方都有人。符砚青凭借着真气的指引，随便找了一家最近的只有一个人的屋子，敲了敲门。
没有人答应，甚至没有任何动静。
两人面面相觑，还是米莉雅率先打破了沉默。
“说不定是里面的人在睡觉呢……我们换一家？”
“那换一个吧……这里的人，感觉和地面上完全是两个样子……”
“哈哈哈说什么呢，本来就是两个世界嘛……”
米莉雅故作轻松的地笑了笑，却也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之前只是远远地从边缘路过，她和他都没有察觉这里面的真实情况，现在贴在大门前，从敞开的裂缝里能看到里面的杂乱，看到里面的破破烂烂，实在是叫人无法提起兴致来。
一连走过三间屋子，都没有人回应他们。咚咚咚的敲门声在房屋与房屋之间的空档里来回传播，听起来颇为冷清。
不过此刻眼前的第四间屋子似乎有些不同，虽然和其他的屋子一样破烂，但窗子里面糊着纸，大门的裂缝也用东西堵上了，看起来里面住着的人还没有麻木，即便是这样的生活也还抱着希望。
敲了敲门，果然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比米莉雅大三四岁的女子。穿着这里制式的兜袍，里面的衣物似乎也很单薄，看着米莉雅和她身边显然不同寻常的白雾，有些害怕的样子。
“你们……是谁？”
“我想和你谈谈。”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回来的时候，给卡谬大人的钱我已经给清了！我……”
“你不要那么慌张，我不是来问罪的。”米莉雅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有客人来，不请到屋里坐坐吗？”
“客人……啊，是是……请，请进……”
女子让开身体让米莉雅走了进来，然后赶忙关上了门。
“你们……是地上的人吧？”
“你怎么知道？”
米莉雅颇有些意外，虽然她没打算隐瞒，但一下子就暴露了，总归有些吃惊。
“来这里找我们的人……都不会敲门的。”
女子腼腆地笑了笑，又马上恢复成了那副卑微的模样，似乎有些着急，却看着米莉雅身旁的符砚青，不敢说话。
“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要和我谈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女子吓了一跳，她原本只想让米莉雅赶快离开，可米莉雅一开口，她的心里话就不敢说出来 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米莉雅语无伦次。
“……算了，我直接问你，你只管回答就好。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啊？”女子有些惊讶，第一个问题可以理解，第二个问题就有些奇怪了。“莉莉丝……我叫莉莉丝……等等，你们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噗嗤。”
符砚青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米莉雅和普通人打交道的方式实在是太生硬了，又想强硬又想矜持，想做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又于心不忍，明明自己也很紧张，却被对面也弄得更加紧张，真是太可爱了。
米莉雅也羞愤地瞪了符砚青一眼，咳嗽两声，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你不用管我是谁，就当我是来问路的。”
“那……不，不行。”
莉莉丝躲闪着米莉雅的目光，却还是拒绝了米莉雅。
“我不能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外面的人，不然，不然……”
“既然你这么怕，一会我带你出去好了。”米莉雅这回是真的不耐烦了，好容易见到一个能和她正常交流的人，她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现在告诉我，关于马尔菲所有的事情。”
“不……不行！他们会找到我的！就算去了地上，我也……没办法活下去啊。”
莉莉丝忽然软弱下来，像是失去了所有勇气一样，无助地瘫倒在了地上。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类似灶台的地方，连张椅子都没有，米莉雅赶忙站起来，给莉莉丝腾出地方把她拉上了床。
“我是魔法师，你不用怕，我带你出去后，自然有办法安排你。”
“魔法师……”
莉莉丝的眼睛亮了一下，却马上又黯淡了下来。
“这里也有很多魔法师……”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不老实回答，现在就会死，明白了吗？给我老老实实回答，别再唧唧歪歪的了！”
火球术的光芒一闪而过，将莉莉丝身边叠得整整齐齐的破烂被子烧了个干净，莉莉丝哆哆嗦嗦地所在墙角，恐惧地看着米莉雅的手，一动也不敢动。
“说好的手到擒来呢？怎么还动起武了？”
符砚青不失时机地在一旁调侃，米莉雅顿时红透了脸，使劲打了他一下，然后转头恶狠狠地看着莉莉丝。
“马尔菲都有哪些地方？是谁在管着你们？你是怎么来这里的？上头都有些什么人？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