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跟着一行人来到了集市,一路上并未试图加入他们的会话,而是在观察四周情况,并将观察到的解构为信息,然后储存,并进行迭代计算。在外人看来,明只是朝前看着,跟着一行人走着,对这一行人都不瞥一眼,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若非其外貌、能动、能应答,早就被人认为是一个怪物了。
问题来了,明不是人类,但现在正解读着收集过来的记忆,与之交流,为何不可?话虽如此,但是,若能不带偏见地观察并收集信息,那么何必参与其中?毕竟,并非是他们的所有,都对于“他”来说是必须或是必要的。
那明不是人类,又是怎么收集周遭信息的呢?
本质上,由于眼球、皮肤、鼻子、耳朵等只是装饰物,用来伪装的,所以常人的五感对于明来说,是不存在的。“他”用来感知外界及自身的,就是自身,没有什么好区分的,硬要区分的话,就是装在皮囊里的部分和伪装成头发的部分。
那么,他收集的是那些信息呢?
这要看他能收集那些信息。理论上讲,只要是“他”认知到的,都可以进行收集,但是,这需要相应地改变自身结构。同时,不同的结构带来的能耗是不同的。总结起来,受限于认知范围以及自身结构变化的情况。现在明主要是收集他先前剖析中发现的,理论上人能感知到的一切信息。例如:光线、气味、触感、压力、声波等等。灵敏度要告于先前的研究对象。至于怎么个高法,考虑到先前研究的,多是亡者,就只有一个活体,于是参考活体,结合对亡者关于其感知的探查结果,调高了五成的样子。
终于,他们似乎是来到了目的地:一艘停靠在码头最北面大船右前方的一小屋门前。
从门里走出一人,见了李逍遥,又扫了一遍随行众人,惊喜地说:“小李子,你这是想通了!?不仅自己来船上帮忙做事,还帮我拉了一帮子伙计帮工!?”
李逍遥面上一愣,随后说:“方老板...是这样的。我们兄妹几个想要出趟远门,能否搭您的便船?”心里想的是“要不是真缺钱了,谁要在你船上做事了,钱少活多,上次差点没把我的腰伤到了。”
方老板一听是来搭便船的,心里其实有些不乐意。为何?
在他看来,自家情况就自家清楚,他虽然是个水上跑货的老板,单子多跑得勤,但他近年来却越挣越少。
何故?当前,民间水上跑货的,总计有三个大方向,分别是出海、云贵一带、以及普通的在一些例如苏州、汴京等沿江的繁华之地或是一些没什么人,但货物吞吐量巨大的码头港口地区。
这其中出海是利润最大的,但是风险最高,所需投入最多,他方老板没辙。
跑云贵一带固然利润颇多,方老板以前也常往那里跑,但近些年来,当地排汉情节眼中,不少同行惨死当地,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这其中包括一些方老板的旧友,这就使得惜命的方老板被吓着了。
最后这一个方向,虽然安稳,订单多,但跑一趟的利润,是越来越少了。看着厚厚的单子,心里却想着:为啥钱越来越难挣了。这就是近些年来方老板的日常,也是他为什么有些不情愿的原因。
所幸,对于李逍遥来说,他也就有些不情愿。方老板听完请求,仔细看了看众人,发现其中两个陌生人,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一个衣着说不上的怪且面无表情,长得和小李子很像的男子。于是,方老板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兄弟和妹妹了?”
李逍遥表现得理所当然,说:“这两位是我远方表兄妹。这不,来我家玩了好几天了么?我总得送人家回去不。”随后有些讨好地说:“方老板,您就行个方便吧。”一边的丁秀蘭说:“是啊,这两位可是李大娘的姐姐的小叔的妻舅家的丈人的外曾孙女和孙子喔!”说完,其余众人跟着或点头或出声附和。
见众人认可,方老板也就多问什么了,对李逍遥说:“行吧。不过...我这趟只去苏州,如果你亲戚的家不在那的话,接下来的行程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李逍遥说:“没问题。”随后转念一想,紧接着问:“不过,您老以前不是都往云贵一带做生意的么?怎么现在...?”
方老板听了,心里也苦,说:“别提了,你是不知道这些年苗疆内乱。那地方凶得很,就算是白苗族的地界上也不太平,更何况残早就开始杀汉人的黑苗族。”
赵灵儿闻言,问:“难道黑苗族同汉人有仇么?”
方老板说:“我们也就是做正经生意,你们情我愿的那种,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苗族的已经主张灭汉称王了。至于白苗族的,虽然主张汉苗互通,和平相处,但就跟我之前说的,也不甚太平。像我们这样的小商人,进去了,想要出来就不容易了。我也是一把年纪了,玩命钱还是不挣的好。”
丁香蘭被妹妹丁秀蘭暗中扯了扯袖子,或许是两人心意相通,她马上明白过来,对李逍遥说:“李家哥哥!那你们可千万去不得苗疆啊,万一碰上黑苗族的人,岂不糟糕?就算想去游玩,等到局势平定些也不迟。”
李逍遥听了,不在意地回答说:“香蘭姐真是杞人忧天,我们才不会那么倒霉呢!再说了,到时候,换上苗人的装束不就好了吗?”
该说,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么?互相都摸透了心思。
知晓心上人之心意已定,她也只能在心中祈福,嘴上和小虎子说着同样的话:早日归来。对应的,是船上的李逍遥挥手告别。
由于是一趟当两趟使的,装满货物的货船,且本就雇了些人手,于是只能让赵灵儿独居一间,李逍遥与明窝在隔壁额的货仓里。在这里面,李逍遥打开婶婶交给自己的包袱,发现里面有一本手卷,一些伤药、铜钱、换洗衣物,一时间也没多大兴趣。打开另一个长盒子,里面放着一把带鞘的剑。李逍遥当即以为,一定是自己家传的绝世神兵,当下决定拔出来看一看,也好显摆显摆,却忽略了剑下面压着的一封信。
废了大力气,李逍遥把剑整个给拔了出来,觉得失望的同时,仔细观察之下,也觉得眼熟。觉得失望,是因为费老大劲拔出来的,是一把生锈的铁剑,觉得熟悉,是因为剑柄、剑鞘上的纹饰。朝盒子里看去,终于注意到这封信了,打开看,上面写道:
逍遥
这是你爹当年用过的佩剑,我十余年前最后一次见到你爹娘时,他将之交予我手。如今,是时候将它交予你了。好好使用,不要拿它做坏事。
看完简短的几句话,李逍遥恍然,心想:“原来是我父亲的佩剑,难怪这么眼熟的。不过...怎么生了这么多锈啊?难道婶婶这些年一直拿它挂咸鱼?”
思想上的小插曲过去,李逍遥随手拿起一块抹布,将剑上的锈迹擦了擦,虽然没擦干净,但光洁了不少。一时兴趣来了,拿起便照着山神庙那晚的记忆,演练起来,期间既近乎本能地调整身形、步伐、气息来模仿,又像是在战斗似的,不断改变。
演练了一段时间后,坐下休息,或许是剑给了他惊喜的缘故,打开手卷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打开来看,果然没有失望。
这手卷中所书,乃是冰心诀之口诀心法、图解,以及成名绝技飞龙探云手的练法及说明,此外,是一些心得体会。不出李逍遥所料,手卷中间夹有一封信,上面依旧简单写道:
逍遥
冰心诀乃是你爹李三思师承高人之心法绝学,飞龙探云手为其成名绝技。现,汝当习之、用之,但切记,勿以恶小而为之,切莫辱没了南盗侠的美名。
由于这趟单子不急,所以方老板的船也没走多快,到了黄昏,便靠岸套绳修整。夜里,赵灵儿与明坐在一边,李逍遥则与方老板及船工一众打得火热。其实,赵灵儿并不想和明待在一起,但在自己的逍遥哥哥现在隐隐抵触,加之他们的火热,自己又加不进去,独自坐在一边又显得异常的情况下,不得已坐在明这一边。
即便这样,她还是和明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毕竟,在她看来,明还是太冷了。于是,他们便被众人视为性格孤僻的兄妹,除了送饭菜时说上几句,便没再多问。
不过,这些对于明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不带主观情绪地观察,得到客观的信息,然后无情地分析,如此就可以了。
“明...师兄,你不吃么?”终究,赵灵儿还是忍不住地发问了。
闻言,明将脸转向赵灵儿,问:“吃...饭?”在火光的映衬下,在赵灵儿眼中,那歪着的脑袋,无表情的面容,配合疑问,显得十分渗人。那个样子就好像在问:是指吃掉你么?
随后,说:“吃。”然后在赵灵儿惴惴不安的眼神注视下,像一个人一样动用筷子,吃掉了饭盒中的饭菜。石猴,赵灵儿独自紧抱双腿坐着,双目呆看向火堆,身上微不可查地有些颤抖,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太敏感了。
在那么一瞬间,赵灵儿感觉,面前这位恩师指点过的明师兄,似乎根本就不是活人。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师门书库内库一个记忆储存室里找到的,一关于某个特殊的活死人的事件记载。
当时,由于是好奇而偷偷进去的,才读取了前面一部分,这内容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吓得赵灵儿退出读取状态,哭了出来,然后就被抓到,闭门思过三天。
明发现了赵灵儿突如其来的异样,结合记录,发现这异样的产生,与自己有关,不由好奇,想看看进一步反应,于是靠近些,问:“怎么呢?”
这时,赵灵儿忽的全身寒毛耸立,整个人宛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这多半是其自身没注意周遭的结果。直到明拿手指在她肩上戳了几下,她整个人才反应过来。
“没...没什么,只是想到师门...不免心痛...”说完,便不再说了。
“其所言,与我的推测并不一致,是我算错了?还是,她没有说实话?亦或者,没全说实话?”明得到答复后稍稍思考,随后不再理会,对“他”来说,这只是临时起意,并不值得深究。
夜里,李逍遥勤奋刻苦,修习着冰心诀、御剑术等。看这架势,似乎是想把他眼中十多年的时间给一夜补回来,但自己却没想过,为何自己一夜之间,就初步习得了御剑术。当然,关于这一件事情,明也不知道。毕竟不是当事人,也不了解昨天之前的李逍遥。
船上货仓隔壁的房间内,赵灵儿躺在床上,虽然双眼闭上,但却并未入眠。
第二天下午,船抵达苏州城城郊一码头。方老板对李逍遥说:“我也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往后的路,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小李子,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可要稳重些。”一边的李逍遥闻言,对方老板拱手,正色说:“知道了,多谢老方你的好意。”方老板挥了挥手,示意这混小子赶紧赶路,别耽搁了时辰了。
就在他们三人离去后,码头上接货的一帮人马之中,一刚入会的,见过赵灵儿正脸的精壮伙计,借口内急,跑入林子,过了好一会,他返回时,一脸舒坦。一边的工友见了,笑道:“你也太快了吧。”
那人嫌弃地扇了扇手掌,回答说:“去去去,我不就多走了几步,找了个风水好的地方么,至于这么嘲笑我吗?”,对方刚想在说些什么,可货到了身边,也就先搬货去了。
距苏州百里之外一处山间营地,外围的一群人戒备森严。
在中央大账内,石长老听着拜月教的对头跟他喋喋不休地说事。突然,账外一人进入,将手中信封交予石长老。石长老打开信封,快速浏览了一遍,没说什么。等这对头说完走后,石长老召集一众队长小头目开会。
石长老向先前送信的人问:“阿豹,消息可靠么?”
那个名为阿豹的青年回应说:“,这是画眉最后一次送出的情报,相信不会有假。不过...”
石长老见样,说:“说出你的判断吧。”
阿豹说:“这么久没有再联系我们,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账内其他人,虽然不知道这个画眉具体是谁,但重要的同伴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信息却是知晓了,悲伤的情绪很快蔓延开来。
对此,石长老说:“尽可能找到她,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时,账外传来吱吱叫声,忽的见一灰毛老鼠进入帐中,直跳到石长老手心。然后,从其躯体中猛地钻出一血色蠕虫样的蛊虫。奇怪的是,众人好像对这毫不奇怪,就连这蛊虫飞冲向石长老额头也一样,视而不见。
少倾,蛊虫枯死,那只老鼠也跟着死去。石长老沉思良久,说:“情况有变,公主殿下从拜月教手中逃脱出来了,现在有两人跟着。”
小头目中,一个名叫宝器的壮汉问:“大长老,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公主殿下?”
石长老说:“不急,我们先去鬼阴山修整。今天...先这样吧。”
众人退去,石长老叫来一盆热水,准备洗漱。一苗族汉子端着水进来,石长老却忽然道:“人都要走了,告诉阿威,把营地清一清,别留下让人发现的痕迹了。”这人听了,放下热水便离去。
宋首都汴京某处办公地,阴阳司司丞王浪正伏案批阅收发文件。这时,有人入室传报,言:“司丞,今日,一名为李飞凤的退隐武人向当地官府报案,说有苗人闹事,一众村民失手将其打死一事。据当地县官报告上描述,死者,疑似苗疆黑苗族拜月教人士。”
王司丞听了,停下手中笔,稍作思考,问:“报告上是否提及有其他苗人?”
来人回答说:“未有。”
王司丞略做思考,说:“修书一封,请武人司,启用传唤令,传唤这位武人,我方派遣一人陪同,且详细记录其所言。”
来人称诺,随后退下。
又一会,手下来报,言“司丞,接苏州方向一县官上书,报黑水镇地界失联,至今已有月余,查探期间所派衙役,均是有去无回。观察使石磊已接令,正前往。”
王司丞说:“明白了,照例行事,勿要有所闪失。”
随后依旧是例行的公文报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