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雷尔释放的魔法屏障是介于中阶和高阶之间的魔法,在除帝国法师学院之外的两所法师学校中,就算是高阶法术,可以作为正式法师的最终考核之一。不过魔法虽然“简单”,用来挡标准的中阶火球原本也没有问题,只是米莉雅的魔法纯度极高,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这才一下轰碎了屏障。
这已经赤裸裸地表现出了两位法师之间的差距。修雷尔再怎么不服气,也不敢再追上去放狠话了。
倒是符砚青对他稍稍有了点兴趣,修雷尔之前放出来的蛇非常逼真,他一度以为那是真正的蛇,没想到只是一团水雾一样魔法。
“那确实是真正的蛇……怎么说呢,是他的使魔啦。”
“使魔?”
“嗯,虽然比较少见,但并不算多么厉害的生物。据说在西方的一些小国里很常见,受到攻击时会变成水雾逃走,也会利用这招来偷袭猎物,不过也就那样了。”
米莉雅低下头看了符砚青,笑嘻嘻地开了个玩笑。
“就算比你也差远了。”
符砚青笑了笑,虽然米莉雅并不重,但一直维持这个怪异无比还有些丢人的姿势也很吃力,他已经不想吐槽了。
“那个人居然也是魔法师。看起来应该是看场子的。不过要是都像他这个水平……那个兰其娅不至于那么嚣张吧?昨天见面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客气。”
“就是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米莉雅气愤地踢了踢脚,“不过你要是这么看魔法师,那就大错特错了。魔法师的优势,就和弓箭手一样,可以在别人打不到你的地方去打别人,你说一个弓箭手和一个步兵谁更厉害?没法比较的。你别看他比我差好多,只要有人保护,收拾普通的战士可快的很。”
“你很清楚这些嘛。就像你之前打狼群那回那样?”
“嘻嘻,这可是我进法师学院后学到的第一课呢。那个罗森特……”
米莉雅说着说着,忽然没了声音。符砚青也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赶路,任由她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但米莉雅却自己很快恢复过来,兴致勃勃地指挥符砚青进了路上的一家店铺。
不同与彩楼做皮肉生意,这里卖的似乎都是些珍贵的奢侈品,而且有很多商品的种类都是米莉雅没有见过的。米莉雅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可惜这里的老板似乎都不是什么善茬,米莉雅才在打量,老板开口就要一个金币的押金,态度还不怎么友好,米莉雅一气之下就直接离开了。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首小插曲耽误了一阵时间,这个看不出天色变化的地底让人很难对时间变化有着直观的感受,在地面上,此时月亮已经升上天空,而两人顺着来时的路,也到了彩街的边缘,看到了他们进入彩街的那条小巷。
那个浑身缠着绷带的男人这次也正巧守在通道的这一端,远远地一眼就看到了米莉雅。
但是就在米莉雅离出口还有不到两百米的时候,一阵诡异的钟声忽然响了起来。这阵钟声,昨天他们在彩楼并没有挺清楚,但现在就在街道中,就有了十分直观的感受。
也许是魔法的青篷在转动,也许是钟声的变化给了人一种天旋地转的错觉,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诡异的钟声,仿佛就围绕着人的耳朵在不停旋转,足足旋转了六圈,符砚青看到已经有人承受不住眩晕倒在地上的时候,这钟声才停止下来。
“发生了什么?”
符砚青把米莉雅放了下来,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对于早已熟悉马尔菲规矩的人来说,他们当然知道这钟声意味着什么。
马尔菲的夜晚,降临了。
像是潮水退去后,沙滩上钻出来赶海的螃蟹一样,街道里忽然黯淡下来,带着青色的“阳光”忽然变得苍白起来,变成了带着青色的“月光”,照得街道和路人的脸都有些死人般惨白而发青。
但是很快,热血的痕迹便涌动起来。不少舒展着身体的壮汉从另一条巷子里陆续走出来,大摇大摆地走进彩街的各个地方。
那个倒在地上的穿着斗篷的女子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地跑向了名字叫做卡谬的绷带怪男。一个身材略瘦的人故意伸过来半边肩膀,将她再一次撞翻在地,可女子丝毫怨言都来不及说,像疯了一样爬起来,再一次跑向了卡谬。
这一次再没有人阻拦她,只是都聚起了七八个人,一起怪笑着看着她,还有人大声起哄,让她跑快一点。
事实上不到五六十米的距离也确实不远,女子如愿以偿地跑到了卡谬面前。
卡谬依然是那副不知道是冷漠还是麻木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她一眼,吐出一句话。
“五十银币。”
“在这里,在这里……”
女子如同劫后余生一般喘着气,颤抖着伸出了手里紧紧攥着的五枚银币。
但是即便是隔了上百米的符砚青也看得清楚,她手里只有四枚银币。
“不够。”
卡谬就像是个无情的机器一样,没有生气也没有慈悲,只是冷漠地做出了答复。而女子则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绝望地叫了起来。
“不可能!明明有五十银币的……不可能!我一直攥在手里的!”
“呦,小娘们,你是在找这个吗?”之前那个撞了她一下的人忽然喊了一声,手里举着一枚亮晶晶的十面额的银币。“哎呀,还是热乎的呢……不知道是谁孝敬我的,那我就收下啦。”
“那是我的!”
女人看着银币惊慌地尖叫起来,那人却没有要还她的意思,反而笑嘻嘻地收进了怀里,然后朝女人走了过去。
“不!不要!卡谬大人,我是攒够了的!五十银币,我攒够了!是他抢走了一枚,我真的攒够了!求求你放我过去吧!”
“不够。”
然而卡谬没有丝毫动容,嘴里的话和刚才那一句甚至连音调都没有变化,依然抱着胳膊佝偻着身体,靠在墙壁上看着她。
“怎么会这样!卡谬大人!不是我的钱不够,是他,是他!是他抢走了您的钱!是他抢走了原本是您的钱!”
“不够。”
“嘿嘿嘿……”
略瘦的男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怪笑着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没听到卡谬说了不够么?不够就是不够,你非要赖皮,那我只好帮卡谬教训教训你了。诶嘿嘿嘿!”
“……”
女人绝望地瘫软下来,闭上了双眼,只是紧紧攥住手里剩下的四枚银币,甚至连一句求救的呼喊都没有。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了,在这个黑暗的国度,不会有任何人来救她的。
事实也是如此,七八个男人一起怪笑着走了过来,挡住了她的身影。
“住手!”米莉雅终于意识到彩街的夜晚是什么样的规矩,赶忙大喊起来。“她的钱我帮她付了!让她过去吧!”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过来,连那个女人都用十分惊讶地目光看着她。米莉雅有些得意,悄悄回头看了符砚青一眼。
这里的规矩实在是太过残酷了,符砚青一定十分厌恶吧。
发自内心地讲,米莉雅并不怎么同情这个女人,只是觉得残酷而已。她也并不如何情愿去救她,只是她自己和符砚青才不久才发生了矛盾,她不想自己在符砚青心里保持那个不合他心意的形象,所以想借着这个机会表现表现,博他欢心而已。
但是事情并没有如她意料一般发展,在围住了那群女子的几人之外,还有一个人远远地看了过来,两人人四目相对,对方却忽然露出了狰狞而兴奋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心意味直直走了过来。米莉雅皱起眉头,但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符砚青拉着快步朝出口走去。然而对方却也跟着加快了速度,在两人走到巷子前拦住了他们。
“你是谁?想做什么?”
“做什么?嘿嘿嘿,小娘们,还用我教你吗?”
眼前的壮汉居然还是个大嗓门,一开口,声音就吸引了附近人的注意力,越来越多的人走过来,围了一圈。
名字叫做卡谬的绷带怪男也一如他们最初见面时的模样,始终冷漠地注视着他们,没有任何表态。
“我警告你……”
眼看着新聚集起来的七八个人重新包围了他们,米莉雅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掏出了魔法杖指着大嗓门正要说话,却被另一边传来的尖叫声吸引了注意力。
那边的人群已经开始了他们的暴行,粗鲁和挣扎的声音不断传过来,让这里的气氛也变得怪异起来。
这些人绝对不会讲道理,心中没有半点善意可言。
米莉雅在震惊中再一次认清了这帮人的本质,她明明都说了要帮那个女人补全不足,这些人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反而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这下,就再没有留情的余地了。
米莉雅挥动法杖,眨眼间就在自己身边划出一道漂浮在腰间的火圈,围绕在自己身边,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大嗓门。这个人见到米莉雅的魔法杖和魔法,也没有丝毫动容,似乎他正是看到了米莉雅魔法师的身份才要过来的。嘎嘎笑了两声,大嗓门也从背后拔出一把似乎是屠夫用的剔骨刀,毫不畏惧地走了过来。
米莉雅第一次见到正面面对着魔法师而毫不畏惧的人,即便是在法师学院里的实战训练中,作为对手的教官们也会与这道火圈谨慎地保持距离,耐心消耗魔法师的魔力或者找到了可以突入的破绽才会靠近,而不是这样直勾勾地走过来。面对着这样看不透的敌人,米莉雅也不由自主地后退起来,撞到了符砚青的怀里。
大嗓门眼神瞬间犀利起来,脚下发力,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直冲过来,即将接触到火圈时,忽然身形一矮,接着像是弹簧一样再冲起来,沿着V字形的路径避开了火圈,整个动作流畅而敏捷,颇有点战斗艺术的优美姿态。
米莉雅显然没有见过这种要向敌人低头的战斗技巧,她还以为大嗓门要硬抗,准备将火焰实质化将他推出去,现在却被敌人突破了封锁,一时间慌了神,手足无措起来。
但符砚青早就在等着他了,他一把揽过米莉雅侧身上前,飞起一脚堪堪踢到对方的下巴上,随后大力一踹,猝不及防的大嗓门便被硬生生踢了出去,魔法的火焰在瞬间点燃了衣物,不由自主地开始惨嚎,引得另一边的人都转头看过来。
但是下一瞬间,一道水流忽然从暗中涌出,浇灭了大嗓门身上的火焰。符砚青顺着水流看过去,之前见过的那个魔法师赫然从角落里走出来,向米莉雅露出了个阴狠的笑容。
“原来是你?老鼠和跳蚤凑在一起,就敢挑战狮子了?”
“哼,臭娘们,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到了夜晚还留在彩街的街道里。接下来,就让我亲自教你尝尝,彩街里的男人是什么滋味!”
修雷尔似乎在彩街里有着不低的身份,他一挥手,逐个给所有人腰间都缠上了一条水流组成的宽腰带,接着用手指着米莉雅一声大喊。“给我上!扒了她!”
“哦哦哦哦哦!”
周围的人再没有看热闹的,所有人都兴奋地掏出武器扑了过来,米莉雅脸色发白,在强大的压力之下却保持了冷静,挥动法杖在身边连续召唤出了数团火球,但是修雷尔也没有闲着,一股粗壮的水幕越过人群,率先和火球撞在了一起。水流蒸发的声音和雾气迅速蔓延开来,虽然没能扑灭火球,却限制住了火球的移动,米莉雅无法指挥它们冲向正确的方向,而其他的人已经扑到了眼前。
符砚青利剑出鞘,剑光翻飞挡下了第一波袭来的攻击。云雾模样的符砚青连同剑都笼罩在云雾中,几乎没有人想到这样看起来没有实质的东西居然还有锋利的武器,猝不及防之下,立刻就见了血。
“那个使魔手里有剑!小心点!”
修雷尔大声叫骂起来,但见识过剑气的他知道米莉雅这神秘的使魔还有远程攻击的手段,所以一直在移动着自己的位置,躲在了人群后面。而另一边正在发泄欲望的人,没有一个跑来这边帮忙的,修雷尔大骂好几声,这才有个挤不到跟前的人不情愿地提起裤子,从背后摸出了一把折叠弓弩。
但是这个家伙站到一边正在瞄准,忽然被人一把大力拨开,几乎整个人都被掀飞。他痛叫着爬起来,正要破口大骂,忽然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顿时把所有的怨言都塞进了肚子里。
这个人脸上带着一边狼脸一边虎脸的奇怪面具,块头足有一般人两个大,长满了石块般肌肉的躯体上缠满绷带,血迹依然清晰可见,似乎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凶险的战斗。他想野牛一样喘着粗气,直勾勾地盯着人群中的女人,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拨开了所有人,自己冲了上去。女人瞬间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接着一声比一声凄厉,很快就没了声息。
被打断的人们干瞪着眼看,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阻止他,看着渐渐流了满地的鲜血,一个个都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
但修雷尔却眼前一亮,一副发现了宝物一样的眼神,大声叫唤起来。
“喀塔!来这边!这边还有个女的!”
喀塔大叫一声,双手大力捶了捶胸膛,然后转身喘着粗气,向这边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