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第一次听说喀塔的名字的时候,索罗斯还不是索罗斯。那个时候喀塔也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不过身材已经比普通的成年人还要壮实,也早早地就被关进监狱。
他被捕的理由是杀人。喀塔的心智很正常,事实上还很聪明,可是自从到了青春期,喀塔就得了一种怪病,看到女人就会失去理智,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女人已经被他残酷地杀掉了。
原本一个小农村里颇能干活的小伙子,就这样早早地走上了罪恶的旅途,在整个辖镇里都臭名昭著,人人害怕。而最开始的时候,喀塔也想过自我救赎,可惜每次见到女人,他都会很快地失去意识,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是犯下了更多的错误。
于是他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决心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然而造化弄人,喀塔家乡的镇子附近有个出名的佣兵团,为了赢过竞争对手,他们把喀塔从监狱里骗出来加入他们,并教给了他战斗的技巧。
喀塔的学xi天赋并不如何出色,但他很聪明,知道如何放大自己的优势,知道如何让敌人始终面对他的正面力量。很快喀塔就成为了佣兵团的主力,在别有用心的佣兵们的吹捧下,以为自己找到了人生的价值。
故事直到这里,都还差强人意。但是接下来的剧情,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折。在喀塔十六岁那年,按照本地的风俗,他已经算是成年了。佣兵团里的人们怂恿他去找女人寻乐子,喀塔坚决不从,很快就遭到了同伴们的孤立语排斥,嘲笑他不是男人。在佣兵团里耳濡目染的喀塔这时候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农村少年了,他心里已经滋生出了“只要强大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念头。
于是在某个争吵后的夜晚,佣兵们包了镇里的流莺一起回到了驻地。安分了两年的喀塔再一次展露出了原始的野性,也许是随着年龄成长,他的精神力也有了提升,这一次他能够回忆起自己做了什么,也能回忆得起那时的愉悦滋味。
但这一次,他没有自责和愧疚。他彻底地沦陷了,沦陷在罪恶的沼泽之中,向镇上的无辜女性伸出了罪恶的黑手。很快,整个佣兵团都受到牵连,被中心城市派来的军队剿灭,而他也不得不开始逃亡生涯,直到遇到索罗斯。
那时候苏勒和薇妮已经在索罗斯的商团之中了,但是薇妮有她独特的手段,始终能够在喀塔的手中完好地活下来。再后来他们遇到了从悬崖上摔下的阿肯涅,旅行商团的成员就这么固定了下来。
大概是长时间的旅程很是辛苦,又也许是和睦相处的气氛让喀塔想起了以前的日子,在旅途中他的那种冲动会削弱很多,他也得以和薇妮同时存在于商队之中。但是这样也有副作用,那就是一到人多的地方,他的冲动就会更加狂暴。在别的城市,索罗斯都要好好费一番心思来为喀塔的行为买单,但是在托尼利斯,喀塔也知道他去什么样的地方可以毫无顾忌。
那就是马尔菲地下王国。
此刻的喀塔并没有认出米莉雅,因为索罗斯一直让他避开这位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的魔法师,只是对云雾的使魔这个形象有点模糊的记忆,却也没能和自己商团里的神秘客人联系起来。
他的脑海中,欲望正炽。
但符砚青已经在心里大叫不好了。他可见过喀塔的表现,战斗技巧不俗,力量也能打飞老虎般雄壮的森林狼,正面对决会极大牵制他的注意力,在这种被围攻的处境下绝对是个不该招惹的敌人。
可惜现在的形势也由不得他做主。更何况,看着喀塔在他们眼前行凶杀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符砚青细长地呼吸着空气,手下长剑与真气挥舞如同流水般绵延不绝,在他和米莉雅身边划出了一道屏障,暂时阻隔了敌人的进攻,而米莉雅则趁着这段没人打扰的时间迅速准备起一个复杂的法术。但是修雷尔同样身为魔法师,自然知道魔法师的弱点和缺陷在哪里。他完全放弃了打伤害的想法,只是不断操纵着使魔和初级法术骚扰米莉雅,让她无法专心释放高级的法术。
就如同这次一样,一条灰色的长蛇再一次直直朝米莉雅脸上扑来,虽然符砚青早早就用剑气将它劈成了一道水雾,但是这些水雾依然保持着蛇形,沿着惯性朝米莉雅飞来,诱使米莉雅本能地眨眼闪躲,从而打断她的施法。这一招虽然很为人不齿,但是却意外地有用,要不是米莉雅基本功非常扎实,她可能早就被自己构筑出的废源或者畸形法源害倒了。
“闭上眼!”
眼看着喀塔冲过来,米莉雅的法术支援却迟迟没有到位,符砚青反而冷静下来,将长剑拺进了地面。一道无形的气浪澎湃而出,卷带着浓郁的白雾,在一瞬间形成了浓密而不透明的云气,挡住了两人的身形。这一招和修雷尔的骚扰战术同样有效,周围的杂鱼们心存顾忌不敢冲进来,修雷尔自己也失去了目标,愣了一下。
不断使用初级魔法和操控使魔,他的魔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如果喀塔也不能解决掉这个魔法师,他就只能逃走了。
“该死的,这娘们到底是什么人?”
修雷尔心里着实有些慌,无论是符砚青真力逸散化成的白色云雾,还是米莉雅轻而易举就能使出的中阶魔法,都超出了他的见识和预期。作为马尔菲的魔法师,他的地位还算不低,但是在所有的魔法师里,他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员,像这次跑腿来警告米莉雅不要捣乱,实际上也是一种试探。
可是这一试似乎闯下了祸。米莉雅的实力很可能在正式法师之上,还是帕修斯帝国法师学院出身,万一上层看中了她的实力有心招揽,恐怕自己就要遭殃。
修雷尔心中暗骂,却也没有什么办法,事已至此,只有在这里干掉这个魔法师了。既然看不到里面的模样,那就让他们显形出来!修雷尔发了狠,心疼地从衣服中掏出一瓶湛蓝色的药水一口气喝下,咋了咋舌,然后开始准备起一个法术。这个法术并不在正式的法术全录中,是马尔菲的某位魔导士自己研究出来的,原理是通过重复释放初级的水幕术,将这些初级法术聚合后一次性施放出来,以此在短时间内一次性召唤出大量的水来。这个法术原本没有名字,因为魔导士对这个法术的效率并不怎么满意,就可以起了个夸大的名字,当作奖励的替代品教给了修雷尔,叫做巨浪术。
不过在这个场合,这个巨浪看起来会十分有用。大量的水会扑散并吸收雾气,至少可以在短时间内让米莉雅无所遁形,只要有这样的一个空档,就足够喀塔干掉她了。
这就是修雷尔的打算。可惜他并不知道这云雾并非真正的云雾,并没有通常的云雾的性质,他的打算注定不会起效。而另一边符砚青实际上也早就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抱着米莉雅暂时飞上了半空,为她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一股旋风忽然在他们脚下打了个旋,紧接着怵然壮大,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小型龙卷,直直地连接了地面和头顶上的青篷。而修雷尔的巨浪不禁没有消弭符砚青的雾气,反而被米莉雅的龙卷吸收得干干净净,给这地下的世界里下了一场雨。
这个法术和米莉雅在托尼利斯城外对付那些虫子的法术极为相似,只是一来符砚青未必愿意杀掉这里所有的人,二来她也不想消耗太多魔力,所以她没有下真正的狠手,只是单纯地召唤出了这股小型龙卷。不过这也足够了,识相的家伙自然会逃走,不识相的,也正好一起收拾。
街道总比旷野狭窄很多,马尔菲还十分接近密闭空间,龙卷风远远没有当初的威势,只能吹得众人睁不开眼,但是这次里面夹杂了许多细小的漩涡气流,混在狂风里有如真正的小刀,依然有着相当可怕的杀伤力。在被割出无数道伤口之后,围在身边的杂鱼们终于顾不上给修雷尔面子,一个个四散逃进了更深处的街巷中,一时间,只剩下了远远的修雷尔和顶着狂风在靠近的喀塔。
杂鱼四散逃走,米莉雅也停止了法术,由符砚青抱着从半空慢慢飘下来,直直地看着已经浑身鲜血淋漓的喀塔。但喀塔似乎完全没有退去的意思,可能在这种状态下,他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而看到米莉雅被水沾湿而显露出来的凹凸有致的身材,喀塔的双眼都变得通红,青筋暴起,大吼着就冲了过来。
但既然只有他一个,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符砚青伸手一招,长剑便回到了他手中,剑诀流转,符砚青潇洒的挽出一个剑花,一道巨大的剑气便如同真正的巨浪一般自下而上飞起,将喀塔正面劈成两半,在堪堪碰到顶上的青篷时忽然散开,化成一团巨大的白色雾气消散无形。
修雷尔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喀塔这个在马尔菲都算出名的虐杀狂,连米莉雅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挂了,死在他手下的挑战者们都好像成了笑话。看着米莉雅转头过来盯着他,一股芒刺在背的感觉陡然爬上了他的脊背,吓得他连连后退。
如果是苏勒在这里,就不会有这么大的感慨了。修雷尔这么大的反应,只不过是他没有见识。凯森帝国之所以成为大陆第一帝国,就是靠纵横无敌的战法混编军团,在战场上,除非是有着魔法防护的精英队伍,任何强大骁勇的士兵,在混编军团面前都是同样的下场。魔法师之所以身份高贵,就是因为他们拥有着普通人不可企及的力量。魔法师面对强大的战士也许只能束手就擒,但是一旦给魔法师发挥的空间,战士就只能任由宰割。
死在混编军团面前的敌人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喀塔这样的战士。
而收拾完了喀塔,符砚青对着这个曾经一起经历过危险的同伴叹了口气,举剑对准了修雷尔。但这次,米莉雅却主动伸手拦下了他。
“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喀塔算外人,这个家伙可能是这里的人……杀掉他,可能那个绷带怪人也要出手了。我总觉得他怪怪的……还是小心一点吧?”
米莉雅的声音里明显透着中气不足,符砚青虽然觉得没有放过修雷尔的道理,但还是更心疼米莉雅一些,只好放过他了。
“那就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符砚青看了看地上已经被喀塔撕成两半的女人尸体,又是一股怒火冒了上来。
这个毫无人性四处都充斥着赤裸裸的罪恶的地方,他之前居然还觉得有一丝美妙,真是太愚蠢了。如果说在今天之前,符砚青对往后的人生没有什么打算,最多只想跟着米莉雅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的模样的话,那现在他第二次有了明确的目标:摧毁这个罪恶的摇篮,摧毁这见不得光的马尔菲帝国。
顺带一提,第一次明确的目标是带着米莉雅逃出帕修斯。
符砚青以前跟着师兄们铲奸除恶,比较罕见的采花贼也都见过,只是他压根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个地方为各种各样的恶人提供光明正大的场所,这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不是现在亲眼见识到了这里的残酷规则,他恐怕还觉得这里只是个灰色地带,是无处可去的人们讨生活的地方。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里只是个吃人的坟墓而已。
抱着米莉雅,符砚青再没有说一句话,径直从始终在袖手旁观的卡谬头上跳过,以最快的速度穿过“猪场”和赌场,回到了地面之上。
地面上之上的托尼利斯灯火辉煌,而在这灯光照耀不到的暗中入口,也有月光倾泻而下,美丽得像是米莉雅的头发。但是地面上沉迷在辉煌中的人们,又有多少知道他们脚下才发生过的血腥和罪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