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常的旅店、突如其来的神秘邀请,不论是飞鸟还是凛都没有面对这种诡异场面的经验。
但两人配合默契,当一方词穷时另一方迅速接上话茬,这让无论是老板娘还是后方沙发上的那两位男子,都对两人留下了老练的印象。
对于凛的诘问,老板娘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关于组织的名字……这个,想必你们俩也能想到我们组织的性质,是很需要小心谨慎的那种性质,所以组织上面也有规定,除非是已经决定加入的人,否则不能透露组织的名字和详细情报。”
老板娘双手搭在柜台上,脸上笑容稍稍收敛,十分诚恳地对飞鸟和凛说道:
“但你们俩可以想一想,不管是我还是组织都没有理由加害你们,就算想对你们不利,也完全没必要找一个让你们加入组织的借口。
况且你们也明白自身的处境,那么多警察都动员起来了,你们能躲一时还能躲一辈子吗?我们组织的帮助对你们来说是必须的。”
看着老板娘那双真诚的眼睛,飞鸟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在老板娘的语境中,他、凛还有这旅店中的所有人其实都是被这邪恶社会压迫的可怜人。
他们为了躲避社会上那些疯子的迫害躲到了这里,必须抱团取暖才能勉强求得生存。
可实际情况却恰好相反,他们自己才是罪大恶极的罪犯、秩序的破坏者,这个看起来善良诚恳得不行的老板娘是在对这些坏蛋施以庇护。
这种善恶观完全颠倒的扭曲氛围让飞鸟感觉浑身发毛。
老板娘见两人没有表态,继续像个苦口婆心的长辈一样劝解道:
“如果是一般人我也不会费这么多口舌,但是新闻里都播了,你们两个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我真的不希望你们葬送在警察手里。”
好苗子?葬送在警察手里?
飞鸟怎么听怎么觉得老板娘的意思是自己和凛才是这世界上仅存的好人,而那些警察则是为世人带来不幸的恶人。
这个看起来很正常的老板娘不会是个疯子吧?
正当飞鸟陷入怀疑的时候,轮子咕噜噜的声音变得清晰,自称百町莉珂的娇小女性也进了旅店。
“欢迎光……”老板娘下意识望过去,可是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膀大腰圆的身子一颤,瞪大的眼睛跟见鬼了似的。
“百、百町莉珂??!”老板娘发出喉咙被掐住似的惊呼。
“嗯,是我。”化浓妆的娇小女性很活泼地笑了笑,她一手拉着银白色旅行箱,另一只手似乎很熟稔地冲老板娘挥了挥,模样有几分可爱。
可是老板娘的神情却一下严肃了起来,像是在荒野中见到了一具被人割喉的尸体那般满含戒备地说道:
“不,你不是百町莉珂,真正的百町莉珂已经死了。”
诶?
原本心不在焉的飞鸟瞬间望向那个笑容变得有些无奈的娇小女性,他又看看凛,两人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讶。
没想到刚进旅店还没坐下,就能看到这么一出戏。
自称百町莉珂的女性很男孩子气地挠了挠自己褪色的金发,另一只手插在小巧的腰上:“我就是百町莉珂啊,我这不活的好好的吗,要不然……我是鬼不成?”
电视机中的连续剧不知播到了哪里,传出了女人疯狂的尖叫声。
老板娘丝毫不为所动:“我认识真正的百町莉珂,因为我曾经也想拉她进入组织,所以还特别关注过她。
可是后来我却得到了百町莉珂被大货车撞了的消息,我亲自跑去问的她的主治医生,得到的回复是情况非常严重,很有可能抢救不过来,即便侥幸保住了性命,因为她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外加脊椎严重受损,也一定是高位截瘫的下场。
绝对不可能像你这样跟个没事人似的。”
“可是实际上,”娇小女性一摊手,“我确实痊愈了呀。”
老板娘摇摇头,一脑袋麻花卷晃来晃去:“你肯定不是她,不过算了,我也没有兴趣非要挖出你的真实身份。你的易容术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不是我知道真正百町莉珂的状况,一定会被你骗了。
你是个人才,要不要加入我们组织?”
老板娘那张微圆的脸上再次浮现出诚恳的笑容:“你的易容术很棒,这两位年轻人也是难得的好苗子,一起加入我们组织怎么样?”
你就这么求贤若渴吗?!
飞鸟见老板娘期盼的目光又移动到了自己身上,似乎是想让自己起个带头作用,率先加入组织,以此来鼓舞另外两名犹豫不决的女孩儿,他顿时一阵头痛。
平心而论,老板娘刚刚为了邀请他和凛加入说的那些话不无道理,如果他们真的陷入了穷途末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加入这个组织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然而实际情况是,他和凛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俩被通缉很大可能性是来自诬蔑与误解。
两人还有活路,自然不会选择赌一把加入这个处处透着危险与黑暗的组织。
飞鸟正在心中琢磨委婉拒绝的话语,毕竟他和凛接下来还要寄人篱下,说话不能太不客气,突然有一道听起来很帅气的男声从稍远处插入进来。
“老板娘,我忘拿钥匙了,麻烦给我把备用钥匙吧。”
飞鸟知道“很帅气的男声”这个形容有些奇怪,但他的第一感觉确实如此。
他循声望去,在前厅连接至客房区的通道处拐出来一个背着小孩儿的男子。
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一头橘红的短发,身材瘦削、相貌英俊,微微翘起的嘴角颇有股艺术家一样玩世不恭的魅力。
他背着个熟睡的小男孩儿,应该是个年轻的父亲。
飞鸟注意到沙发上那个面色凶悍的中年男人在看到这位年轻父亲的时候浑身肌肉蓦地绷紧,眼睛也眯了起来,似乎极为戒备。
这让飞鸟又花了一两秒仔细打量了下那个橘红短发的男子,霍然觉得有些熟悉。
他很确定自己穿越过来之后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人,那么如若这种熟悉感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位背孩子的男子应该就是型月原著中出场过的人物。
……橘红短发,三十多岁,背着孩子…是谁呢?
首先肯定不是卫宫士郎,年龄对不上,而且士郎的头发比这个男子还要更加红一些,别的橘红短发的男性角色……
一个沾染了鲜血的姓名骤然从飞鸟的脑海中浮出水面——
雨生龙之介!
他出场于《Fate/Zero》,是第四次圣杯战争中Caster吉尔·德·雷元帅的Master。
他在《Fate/Zero》里是一个一直没有被逮捕甚至没有被通缉过的变态杀人狂,最终的结局是被卫宫切嗣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两枪击毙。
飞鸟回忆起刚穿越过来时与凛的对话,在这个世界的冬木市中似乎没有举行过第四次圣杯战争,所以本应死在那场战争中的雨生龙之介活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并不值得奇怪,只是让飞鸟感叹他居然还没有被警察逮捕。
在《Fate/Zero》中,雨生龙之介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那么在十年后的现在,他就应该是三十多岁,这样年龄也对上了。
不过,如果是雨生龙之介的话……
飞鸟若无其事地瞟了眼这个杀人艺术家背上看似熟睡的小男孩。
……这个男孩儿很可能已经是具尸体了,或者即将成为尸体。
没想到连雨生龙之介也出现在了这间从未在原著中出现过的旅店中……
面对龙之介的请求,老板娘很干脆哗地拉开了柜台内的抽屉:
“钥匙、钥匙……我这里也只有一把备用钥匙了,钥匙再忘拿就没辙了。”
龙之介双手背着小男孩儿走到柜台前,像是个普通的父亲一样,而老板娘则是直接探身把钥匙放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谢了。”龙之介随意笑笑,漫不经心的样子洋溢着一种奇特的魅力。
他随意扫了眼稍稍让开的凛和飞鸟,看到凛时还没什么反应,但当目光挪动到飞鸟脸上时,却霍然凝固了。
帅气脸庞上的笑容微敛,但还未完全消散就又重新咧开了嘴角。
“是你呀。”他对飞鸟笑道。
“嗯?”
飞鸟一愣,他第一反应是龙之介也看过新闻,认出了他和凛,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这种猜测。
因为龙之介的反应显然不是认出了他和凛两个人,而是只认出了他,说的话也是“是你呀”而不是“是你们呀”,而且这种口气好像两人之前互相认识。
上泉飞鸟这家伙连雨生龙之介都认识……飞鸟愈发觉得身体的原主在他穿越前一定是个有着诸多秘密的人。
突如其来的招呼让飞鸟发愣的时间有些长,没能从容做出回应,这一点被雨生龙之介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个原著中的杀人鬼毫不在意地笑了下,抛下一句“原来已经忘了呀。”,就揣着钥匙背着小男孩转了身,离开前厅原路返回了客房区。
凛疑惑地看了眼飞鸟,眼神中透露出询问的意味,飞鸟稍稍摊了下手,意思是我失忆了我啥也不知道。
凛有些无奈地抿了下嘴唇,小表情近距离看起来十分可爱。
龙之介前脚刚走,旅店的大门处又传来了脚步声。
老板娘带着些许皱纹的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今天晚上好多客人呀。”
迈入大门的一共两人,分别是一位佝偻瘦削的大叔和一名穿着不知道哪个学校校服的高中男生。
两人前后脚进的旅店,但互相之间又岔开了一段距离,似乎并不相识,只是凑巧同时来了旅店。
高中男生戴着个细框眼镜,整个人有些瑟缩,看起来很戒备身旁的佝偻大叔,但这估计并不是源于佝偻大叔对他做了些什么,因为当高中男生进入旅店后,对这里的每个人都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眼睛后细小的双眼带着躲躲闪闪的审视。
相对于高中生的小心戒备,穿灰褐色老旧外套的佝偻大叔几乎是闯进了旅店中,一双眼睛焦急地四处游弋,像是在寻找什么。
看到前厅里这么些人,他下意识地问询道:“你们看到……”但话才刚刚出口,他就满含警惕地闭上了嘴,尤其是当他看到飞鸟和凛的时候,就像是见了什么披着人皮的狰狞巨兽一般整个人倒退了半步。
但是他不想说不代表别人不想知道,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突兀响起:
“你想问我们看到什么了?”
飞鸟循声望去,一个面目阴沉的西装男人出现在雨生龙之介刚刚消失的通道处。这个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还阴沉着脸,站在墙边就像是为那处通道涂抹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
“呃……”佝偻的大叔看向西装男,嘴唇嚅动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当他看起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时候,却被沙发上那个头发稀疏的丑陋家伙抢先了。
“明明那种事情都被曝光了,现在沦落到和曾经被你逮捕过的我住一家旅店,还想以警察自居吗?”
西装男人双眼不怀任何感情地瞥了丑陋家伙一眼,而后又看向佝偻大叔,但那个看起来有几分可怜的大叔听闻西装男人好像被曝光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之后,直接紧紧闭上了双唇,只是对柜台后的老板娘用沙哑的嗓音说了句:
“我要住店。”
“好的,第一晚住宿免费,走廊最深处的门和地下室不能进。”老板娘嘱咐起跟之前大学生情侣同样的话,而相对于那对儿不甚在意的情侣,佝偻大叔则好像把这句话深深记在了心里。
秋巳警官……飞鸟咀嚼着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