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实际上也有许多保护未成年人的条例,在青少年犯罪后,媒体和警方往往不会曝光他们的真实长相和姓名。
但是飞鸟和凛这对儿罪犯实在罪大恶极,而且两人还处于在逃状态,危险性极大,警方在考量后为了能让遇见两人的市民提前有所防范,所以特别与媒体合作,对两人进行了曝光。
想必那些之前就认识上泉飞鸟和凛的人,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他们会一遍遍回忆与这两人中的某个相处的时候,回忆他们的音容笑貌,然后感叹上一句“真看不出来他/她能干出这种事”。
若是有谁在过去曾狠狠的罪过两人,估计今天晚上连觉都睡不着了。
在飞鸟和百町莉珂看起来气氛融洽的短暂交谈中,凛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此时见飞鸟如此从容地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娇小女性进行了应对,她自然不会横插一嘴。
……上泉同学这家伙,怎么总感觉他各方面经验过于丰富的样子?
凛回忆起自己班级里那些同龄的男生,觉得那些嬉皮笑脸或是自命不凡的家伙在待人接物上绝对不会这么老成,况且还是在这种极为特殊的情境下。
即便是跟着父亲见多识广的凛,自认也不能像飞鸟这样跟个行凶多年、浪迹天涯已久的老手一般。
飞鸟这边也不知道百町莉珂到底有何目的、是何居心,他只是故作从容的姿态进行面对罢了。短暂的三两句话、握了下手,对他来说像是一场不见刀枪的交锋。外表看不出来,其实他内心一直紧绷着。
见身材娇小的百町小姐似乎不再想说什么了,只是一副“我很友善”的笑容望着他,飞鸟就也学着她的样子笑了笑,浅浅点头致意后拉了把凛的手臂,当先朝屋舍透出灯光的大门走去。
要按以往,飞鸟自然不会这么不客气地拉凛的胳膊,但他担心再耽搁下去自己就要绷不住这股从容的作态了,才拉上凛想赶快从这种自己不适应的氛围中脱身。
被飞鸟以稍显亲密的姿态拉住的凛愣了下,但却没有任何反抗,十分顺从地跟在他身后近处,像个小媳妇一样亦步亦趋地迈向大门。
大概是两人间已经生出了默契,在被飞鸟拉住的不到一秒后,凛就迅速察觉到了他想要脱离这种氛围的想法。
……什么呀,看起来那么从容,其实心里和我一样忐忑呀。
偷偷看了眼飞鸟若无其事的侧脸,凛感觉自己对这位同伴的了解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由于凛的亦步亦趋,飞鸟拉着她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根本不像是单方面的拉扯,而是类似于两人牵着手以和谐的步调自然前行。
飞鸟听到身后再次响起了轮子咕噜咕噜的声音,想必是那位名为百町莉珂的娇小女性也拉着行李箱跟了上来。
由于这个没挂招牌的一层旅店大门洞开,飞鸟轻轻拉着凛的手臂行至大致被温暖灯光照耀到的区域时,也就很清楚地看到了旅店内的情况。
与大门相连的是一个灯光明亮的前厅,比飞鸟和凛逃离的那家旅店的前厅宽敞许多,不仅有柜台还靠墙摆着一个坐了人的大沙发。天花板的角落架着一台液晶屏的电视机,似乎是正在播连续剧,传来不甚清晰的话语与音乐声。
站在柜台外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帅气女的漂亮,而且都很高挑,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很相称的情侣。
飞鸟和凛在旁人看起来也像是一对情侣,很不相称的情侣。谁让飞鸟长了一张龙套脸呢。
还没进门,飞鸟就听到那对情侣中的男性爆发出了惊讶的嗓音:
“第一晚住宿免费?这个……是对学生的优惠吗?”
学生?看年纪…应该是一对大学生情侣……飞鸟暗自做着判断。
站在柜台内的店老板是为身材彪悍的女性,膀大腰圆,一头麻花卷,颇有几分前世电影中包租婆的感觉。
这身材彪悍的店老板摇摇头,麻花卷随之摇颤,她说起话来倒有几分温柔:
“不光是学生,你们没听过传闻吗?我们对所有客人第一晚住宿都免费。”
大学生情侣中的女性向前倚在柜台上,单手将长发挽至耳后:“没听过传闻,我们只是晚上来这片树林…散步,没想到居然还有间旅店。”
她男朋友也点点头:“老板娘,你这家旅店开在树林里,真的能赚到钱吗?”
“赚不到,怎么可能赚到,”体态彪悍嗓音却温柔的老板娘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说道:“这栋大房子是我老公留给我的遗物,他也给我留下了不少钱。我开旅馆只是因为自己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太冷清了,所以想招些住客。”
“哦,”帅气的男生恍然大悟,“因此第一晚住宿才不要钱?”
老板娘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有几分慈祥:“没错,就是这样。”
飞鸟特意拉着凛柔软的胳膊放缓了脚步,想多观察下旅店内的情况,好有个准备。
不过……这看起来未免有点太正常了吧?
普通的住客,温柔的老板娘,平淡无奇的装潢还有和煦的氛围……这与飞鸟的想象差的有点多。
按照系统介绍中给人的感觉,飞鸟觉得店老板估计得是个蛮横凶悍的屠夫,整间旅馆肮脏晦暗,每个住客眼睛中都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感觉只有这样才配得上【永远不会报警的旅店】这种听起来像是怪谈的诡异场所。
可眼前所见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凛也扭头看了他一眼,由于两人相距很近,飞鸟可以轻易捕捉到凛眼中与自己相同的疑惑。
他耸了下肩膀,瘪瘪嘴,表示自己也搞不明白。
就在这时,旅店内突然想起了一道尖锐的口哨。
飞鸟立刻望去,口哨的源头是那个靠着墙的大沙发。
长条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人占据了沙发的一端,中间隔着老大一段距离,由此看来这两个人应该不熟。
坐在沙发左端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穿着件褐色皮衣,颇有几分飞鸟想象中旅店住客应有的凶悍气质。
沙发右端的那人则相对年轻不少,但头发却稀疏得多,长相也很丑陋,四仰八叉地靠在沙发上吊儿郎当,别人光是看到他就生不起好感。刚才那声口哨也是他吹的。
飞鸟前世也是吃过见过的人,看到这家伙盯着柜台前女大学生稍稍撅起的臀部的淫(喵)邪目光,就知道刚才这家伙吹的是流氓哨。
就是街头地痞无赖为了挑起路过的年轻女性注意吹的口哨。
不过很显然,那对情侣无论男女都专注于和老板娘的对话,根本没意识到这口哨是对他们中的一人吹的,估计还以为是挂在墙上一角的电视机中传来的连续剧声音。
吹了声口哨白费力气让丑陋的家伙有几分不满,他从沙发背上坐直身子,正打算再吹一声的时候,被沙发另一端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瞪了一眼。
中年人这一瞪眼眼珠子都要凸了出来,极为凶狠骇人,吓得相对年轻的丑陋家伙一个激灵,顿时又缩回了沙发上,紧接着因大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像个老鼠一样唰地看了过去,一对穿着奇怪白袍的少年男女携手迈进了旅店。
飞鸟从迈进旅店吸引了门厅内众人视线的第一刻开始,就注意起每个人的反应。
他看到站在柜台前的大学生情侣只是很普通地朝他们扫视了一眼,就将目光转回了老板娘身上,显然没有认出来他们两人,肯定是没有看过晚间新闻。
与之呈鲜明对比的是坐在沙发上的两人,那个丑陋的家伙看到他们俩后怔了下,目光在他俩面庞和白袍之间反复游移了几次,随后张大嘴露出惊讶的表情。
而坐在另一端的凶悍中年人也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中充满了对两人的戒备。
沙发上这两位显然是看过新闻的,很有可能就是通过架在前厅的这台电视机看的,只不过那对大学生情侣刚来旅店,错过了新闻罢了。
这几位的反应都算是正常,唯一让飞鸟摸不透的是老板娘。
这个膀大腰圆却面容和善的妇女在与大学生情侣交谈的间歇瞥了眼刚迈入旅店的飞鸟两人,短暂的凝滞后眼睛中霍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就像是小女生见了自己喜爱的偶像似的。
这是搞什么?
会有这样不平常的反应,足以说明老板娘认出了飞鸟他们,可是她的反应为什么会是惊喜?
等到那对情侣亲亲我我地转到拐角的另一边,连脚步声也不甚清晰的时候,老板娘兴高采烈地对着飞鸟和凛招了招手:
“快过来快过来,没想到你们也来我这家小店了。”
过于热情的态度反而让飞鸟和凛都有些迟疑,凛看了看飞鸟,飞鸟朝凛点了下头,然后当先朝老板娘走了过去。
那边老板娘还在热情洋溢地招呼着:“我刚从电视上看到你们的新闻,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在现实里见到了你们。”
这话说的是真有那么几分追星族的味道了。
飞鸟感觉,就像是一个痴迷偶像的少女,刚刚看到自家偶像的综艺节目,就在自家店内偶遇了偶像。
可问题是他和凛名气是大了,但哪算是偶像?
走到柜台前后,在洒落的橙黄灯光中,凛有些不太确定地问老板娘:
“您说的电视新闻…是关于我们的新闻?”
“当然是关于你们的咯,”老板娘激动得直搓手,“你们在小巷里干的事情还有借助救护车逃跑的事情新闻里都说了。”
“哦、哦……”凛迟疑着缓慢点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新闻中播报的不是什么光辉事迹,可怎么看这位老板娘的反应跟迎接勇者似的?
见凛有些手足无措,飞鸟接过话题道:“老板娘,我们要住店。”
“好的好的,没问题,第一晚免费住宿。”一边说着,体态彪悍的老板娘手脚麻利地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了飞鸟。
在飞鸟接过钥匙的一刹,老板娘又笑得皱起她眼角的鱼尾纹,亲切问道:“两位年轻人有没有意向加入我们的组织啊?”
飞鸟手一僵,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发出这样的邀请,同时身后也传来“啊?”的一声惊呼。
他稍稍偏头向后望了一眼,发出惊呼的是那个头发稀疏面目丑陋的家伙。
老板娘亲切温暖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不用管那家伙,他不是我们组织的,沙发上的另一位也不是。我是在组织的帮助下才成功经营起了这家永远不会报警的旅店。”
“在组织的帮助下?”飞鸟品了下这句话,“您刚才不是说这家旅店是您老公的遗物吗?”
老板娘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很有耐心地解释道:“这两点不冲突啊,这家店确实是我老公的遗物,但是我自己之前又不会经营,也不懂怎么把这么大一栋房子改造成旅店。
旅店的改造和经营全是组织对我施以援手后才办到的,我也依照组织的意思,把这里经营成了在特殊人群中有些名气的永远不会报警的旅店。”
“呃……”飞鸟一时也没说出话来,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事先的推想差距太大了。
他在脑海中做过很多演练,遇到威胁要怎么办、遭遇挑衅要如何面对、怎样在有敌意的人面前占据上风等等,可没想到刚进旅店就被人热情洋溢地邀请要加入组织。
他有些词穷,抓着凛胳膊的手紧了紧。
凛原本看飞鸟应对的还算自如,就安然沉默在一旁,此刻感受到手臂上的压力,顿时从这细小的动作中察觉到了飞鸟的情绪,于是她十分自然地又把话茬接了回来。
她把另外那只手从白袍口袋中取出,学着飞鸟之前的模样摆出从容的姿态,一摊手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