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名为“蓝色忧郁”的公馆显然不能与夏洛特庄园相提并论,无论是房屋本身的装潢布置、大小,或是仆人的数量,都与后者相差甚远,三分钟就逛完了整个花园,并且只见到一个园丁。
结合在夏洛特庄园迷路的经历,辛萨这才真切体会到大贵族与普通人的差距,赛吉欧女士虽不是贵族,却在贵族社会中享有盛誉,不然也不会成为庄园两位小姐的家教老师,她的年薪大致超过了两百金镑,已经算得上一位相当富有的女士。
可即便如此,她的薪水连珀西瓦尔侯爵的零头都比不上,三百多座庄园,每年可以为珀西瓦尔家族至少产出五万金镑,在风调雨顺的年份,这个数额甚至可能翻倍!
一位睿智的大贵族,从不会把目光单纯地放在自己的不动产上,他还可能投资其他事业,比如矿石,珠宝,银行,租房,一些协会等,这些行业带来的收益,远远超过了庄园!
仅仅为了价值五十金镑的老宅,兰斯洛特耗费一年时间,苦心积虑设下骗局,背叛自己的好友,在这些大贵族看来,犹如马戏团中的小丑一般滑稽可笑吧。
如果我能彻底得到艾莉丝的信任,将这位家族未来继承人掌控在手里,调教培养,一步登天也不过如此,塞拉本来有这个机会,可惜她过于着急,走错了一步……
“爱莎……”
伴随艾莉丝·珀西瓦尔小姐空灵的嗓音,一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同时将他拉回了现实。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仆人的住宿区域。以他们的身份,不适合在这里久留。
“小姐,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小女孩太矮,辛萨不得不低下头。
不得不承认,他的小主人是个绝顶的美人胚子。格洛莉娅的五官端正,如棉花糖般柔软的双颊,有着少女的圆润和皇室熏陶出的雍容优雅,卡桑尼亚人的金发蓝眼完美附和北大陆人的审美观,与之相比,小女孩更像是艺术家手中的精致人偶,肌肤白皙得几斤透明,柔顺笔直的银发在她纤细的腰肢后飘洒着,总是给人一种柔弱清新的感觉,忍不住想要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呵护。
辛萨忽然觉得,照顾这样一个漂亮又不惹麻烦的小女孩,对于一些萝莉控来说,是不是算是一种福利,更别提每周还拿得到一个金镑。
真不知道蓓基是怎么看待她的主人的。
“那里……”艾莉丝抬起纤细的手指,唇瓣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有人。”
辛萨循着她所指的地方望去,看到屋内紧闭的衣橱。
我竟然没有提前发现……扫了一眼小女孩愈发绯红的双眼,辛萨心中微微一动,问道:“想过去看看吗?”
艾莉丝皱着秀眉,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还是不要了。”
“小孩子说谎不是个好习惯。”
艾莉丝脸蛋一红,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反驳的话:“大人说谎就可以了吗?”
“小姐,你承认了。”辛萨忍不住笑了起来,逗弄天真无知的小女孩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可这笑声让艾莉丝更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她脸红得好像冒着热气,左右望了望,这个举动反而让笑声愈发大了起来,她着急地扯了扯贴身“女仆”的裙子:“爱莎,不要笑了!”
辛萨立刻收敛了肆意的笑声,那张化了妆显得有些女性化的脸上,依然挂着柔和的笑意:“我的小姐,如果这是您的命令,我当然可以遵循您的意志,可如果这只是一个央求,我完全可以忽略。”
“这是命令。”小女孩马上懂了他的意思。
辛萨平复嘴角的弧度,轻声道:“您是珀西瓦尔家的大小姐,当然可以下达这样的命令,甚至用更强烈的语气,使用个人主观意愿。‘不许笑’就比‘不要笑了’好得多,也更符合您的身份,一些人哪怕声嘶力竭,也无人听闻,一些人哪怕轻声细语,每一个人都听得仔细。”
他低下头,注视那双绯红的眼眸,极为耐心地说道:“我的小姐,如果现在你想让我跪下来,甚至不用命令,只需要伸出您的手指。”
“我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样的事情?”
“一不一定,是您自己的判断。”
“我不会让你跪下来,”艾莉丝不假思索地说道,“这样做很不好。”
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那样简单,只有小孩才会单纯地在一件事情上评价好坏。
迟早你会明白这个道理,艾莉丝。
辛萨微笑默然,牵起她的小手,说道:“小姐,我们去看看是谁藏在衣橱里面吧。”
艾莉丝点点头,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向内挪了挪,有些躲在他身后的样子。
两人缓步来到艾莉丝所指的衣橱前,辛萨伸出手,拉开门。
映入他们眼里的是一双稚嫩犹如小鹿的眼睛,见着他们,往里缩了缩,但又忍不住观察他们,他疑惑而又失神的目光好像在说,为什么世上还有这么一个漂亮干净的小女孩,渐渐停止了颤抖。
辛萨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缝着补丁的破棉袄,矮小的身子,肮脏的皮肤,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四岁左右的贫民小孩。
为什么一个小孩子会出现在赛吉欧女士的公馆内?
“我叫爱莎,你叫什么名字?”他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更加柔和。
小孩仿佛从一个噩梦惊醒过来,恐惧地望着他。
艾莉丝忽然回头一望,拉着贴身“女仆”的手紧了紧,辛萨同时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这急切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消失了几秒钟,接着毅然选择了靠近。
“妈妈!”
小孩眼睛亮了起来,从辛萨脚下的裙子钻了过去。
辛萨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面容普通,年纪大概在二十四五岁的女仆——她正把小孩抱了起来,脸色平静,坦然地望着“她们”这对气质不凡的一主一仆,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私自将孩子带进公馆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