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据本台记者报道,第七大街的感染者集会已经上升为暴力事件,请附近民众不要轻易离开家门,锁好门窗,保证自身安全,本台将持续追踪报道。”
“现在我们正处于第七大街街口,可以看到我的身后就是暴乱现场,感染者不断冲击警方防线,用武器倾诉他们的不满………”
“要我说,警方就该直接开枪射击,这些感染者就像寄生在乌萨斯的害虫,吸噬着本该属于我们的城市的血液,官方还是对他们太温柔了。特丽莎,你怎么看?”
“给我们尊重!!!还我们人权!!!”
“………………”
一名黑发青年放下了手机,近乎所有媒体都在争相报道着同一条新闻,而这起引起全民讨论的事件,正发生在他的眼前。
原本漆黑的夜空被烈火映出骇人的血色,宁静的切尔诺伯格在感染者和警方这两个矛盾集体的冲突当中陷入了失控的混乱,呼啸的警笛在向暴徒宣示着最后的底线。
整条第七大街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智,此刻这里更像是一片水泥丛林,人们展现出了血脉里最本源的兽性。
纵使警方不断地呼吁感染者保持冷静,但那些话语在他们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从燃烧瓶和弓箭,再到随处可见的玻璃渣和碎石块,暴徒们用尽了所能用之物,宣泄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乌萨斯曾对他们做的事情,他们正在一点点归还于这座城市。
青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熟悉的街道会风云突变,仿佛一瞬间置身另一个世界。两旁的商铺无一幸免,清晨还在享用咖啡的地方已被破坏的面目全非。这里看不到任何生活的气息,现在他更愿意用战场来形容眼前的光景。
“喂,你想去哪里?”
本想穿过暗巷到往邻近的街道,却被三个戴着面具手持铁棍的人堵住了去路。
“抱歉,这边过不去了,我想从那边回家。”
“回家?呵——你不是我们的兄弟吧?既然如此,你也是共犯。”
“共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妹妹今天早上,就死在这条巷口里啊!”
他本已后撤半步准备转身逃跑,在听到这句话时却愣在了原地。只感心脏一阵顿猝,犹如陷入深海的重压席卷而来,霎时的窒息让整个人都失去了支撑着身体的力量。
借着身后摇曳的火光,终于看清了说话的那个是一名卡普尼亚人。
铁棍从头上落下,狠狠地砸中额头,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任凭对方用武器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摧残。
啊,是啊,如果当时的自己伸出了援手……
“就让你也尝尝成为你们口中的‘垃圾’是什么滋味吧!”
“不——不要!!!”
一块带血的结晶碎片结实地划过右眼,强烈刺痛感过后是回荡在小巷里的无助的哀嚎。
没有任何人听到这声悲鸣,冷漠之人终被善良抛弃。
暴乱一直持续到了午夜。
……
“醒了?”
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年尝试睁开双眼,但右眼的视线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从被子下伸出手摸了一下,是纱布的质感。
这里的环境也同样陌生,待强光的刺激稍逝,青年环顾四周发觉自己正身处类似病房的地方。可是在他的印象中,切尔诺伯格市立医院与这里稍有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陌生人再度发话,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病床旁站着一名医生,手中正握着写字板。
等等——他的脖子上是源石结晶?感染者?
可是在乌萨斯这样的地方一名感染者有可能成为一名医生吗?
“还没恢复意识吗?”
等着记录档案的医生过了半晌也没收到答复,于是稍稍放下手中的写字板,低眼看了看那名青年。
“很好,斯卡莱特。”
自称斯卡莱特的青年撑着床板半卧了起来,却惊讶地发现不止这名医生,整间病房的其他人都是感染者。在乌萨斯这可并不是一件好事,被感染者群体接纳,那么就意味着……
努力回想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事情,只发觉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自己已经被感染了。
“医生,我现在这是在哪?嘶——”
突然用力想要从床上坐起来,浑身的淤青和挫伤将他狠狠地按在了原地。伸手尝试触碰额头,鼓起来的包还没有完全消退,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
“这里?阿撒兹勒。”
……
尽管已经意识到了现状,医生还是无情地将事情经过全盘托出。
在被源石结晶割伤右眼之后,斯卡莱特因为头部受创和疼痛而失去了意识。当暴乱被警方武力镇压之后,阿撒兹勒的创始人恰巧在经过现场时发现了躺在溅血的垃圾桶旁的他。很不幸,源石造成的感染是不可逆的,体细胞已经开始了与源石的融合,阿撒兹勒的医生所能做的只有尽全力保住他的右眼。
背靠着床背坐在那里,斯卡莱特空洞地望着自己的双手。这一天,真是糟透了。
直到夜幕降临之前,他的生活仍在按照预定的轨迹有条不紊地运行,早上到那家咖啡店解决早餐,和教授在实验室泡一天,在食堂吃完晚饭放学回家。比起作为一个人,斯卡莱特更像是一台机器,他总是能像流水线工程一样严丝合缝地完成每一天的工作学习,但仅仅不到二十四小时,这台完美运行了二十年的机器被人无情地暴力摧毁。
他的整个人生都崩塌了,和那家咖啡店一样化成了废墟。
“你也是共犯。”
也许比起肉体上的伤痛,这句直击灵魂的话语更加折磨,回荡在脑海中久久不能淡去。
斯卡莱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过得如同戏剧一般,就在同一个地方,如果目睹了感染者少女被几个无礼之徒殴打时的自己没有保持冷漠,而是伸出了援手给予无辜者生的希望,或许此刻他正躺在家中安然的睡觉。
已经太迟了,本以为自己置身于度外便可区别于他人,但当自己抬脚走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成为了同流合污的共犯。最终导致无辜者逝去,自己也丧失了生的权利。
毕竟,感染上了矿石病,生命就开始了倒计时。
整个夜晚,斯卡莱特都没能入睡。
待到东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斯卡莱特在医生来通勤之前便离开了这家专为感染者提供帮助的地下诊所。
恍惚之中,他还是顺着自己的习惯,来到了每天都经过的第七大街。地面上到处都是昨夜惨烈斗争留下的痕迹,斑驳的血印,掉落的弹壳,碎裂的玻璃……
店主们站在自己以为生计的店铺外面,眼中尽是悲愤。只不过店铺还可以重新修建,有些事情却无法从头再来。斯卡莱特不断地尝试接受这个现实,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受到它给予的毁灭打击。
可是当他认为目前的一切都已经足够糟糕的时候,更糟糕的事情来了。
这座城市没有跟这个新晋感染者任何喘息的机会。
“喂!你,出示证件!”
不远处的警察看到了这名头缠纱布游荡在事发地点的可疑人员,于是便径直向他走来。
斯卡莱特将手放进了口袋,当他摸到身份证件的时候,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已然是一名感染者,而他也十分清楚乌萨斯人对待感染者的方式。低头望见脚下的血迹,双腿开始发软的同时不自主地向后退去。
“想跑?抓住他!”
根本还没来得及拔腿跑开,泰瑟Gun的飞镖就扎进了斯卡莱特的后背,身体夸张地颤抖过后又一次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