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 a.m.天气/阴天 切尔诺伯格市立警署
“长官,医疗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确认是感染者。”
单向玻璃外,一位乌萨斯警官看着坐在审讯室里的菲林男青年,接过了下属递过来的医疗检查报告。
报告显示这位名为斯卡莱特的外籍人员刚刚感染不久,血液中开始出现源石结晶,身体多处钝器伤,右眼部位有唯一的锐器伤。根据伤口时间和监控记录来看,昨夜发生暴乱时这个人就在现场,而他又不愿意开口为自己陈述证词,警方只能做出了他也是暴徒一员的定论。
如果这个人是乌萨斯籍,警官早就把他丢进监狱去了,那里现在已经关了不少暴徒,可惜根据身份信息显示他来自维多利亚。
“不能亲手制裁这样渣滓,真是恨得我牙痒。准备遣返吧。”
斯卡莱特那低沉、失神的表情在他眼里看来,就好像是昨晚的大规模破坏还没能满足他泄愤的欲望,又或者是被抓之后的失望。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想亲手把这个人撕碎。
“是!”
等到一切手续处置妥当之后,斯卡莱特被警员押上了一辆面包车。之前为了防止暴乱分子出逃而暂时关闭了对外公交,现在只能以这种方式把他送回维多利亚。
因为目前警局人手紧张,车上只有司机和斯卡莱特两人。白色的面包车缓缓驶出切尔诺伯格城区以后,在荒野的道路上开始纵情驰行。
也许是已经接受了感染者的这个身份,原本耷拉着靠在车窗上的斯卡莱特在离开切城的那一刻,时隔半年再度看到广袤的天地,竟顿觉豁然开朗。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视野可以如此开阔,秋日的天空清澈的如同一面明镜,荒芜的大地上偶有飘过几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树叶。转眼向北方望去,雪境的纯白边界线似乎昭示着那里不宜踏足,常年的冰雪堆积让人仅是看上一眼便觉不寒而栗。而南方的戈壁则是让然感到肃然,可能一不小心便会迷失在其中,在风吹日晒下化为枯骨
曾经的斯卡莱特从来不会关注这些路上的事情,他在意的之后路的节点上必须完成的任务。在他的道路轰然崩塌之后,却意外发现了自己忽视了二十年的东西。
或许这也可以称为悲剧中的一丝幸运?
“嘿,小子,你的眼怎么回事?”
一路上斯卡莱特都没有张嘴说出一句话,司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为了防止长途跋涉中睡着而导致车毁人亡,他打开了收音机并开始向后排的斯卡莱特搭话。
“我的眼?”斯卡莱特听到有人叫他后歪头向驾驶座看了一眼。“被源……刀划伤。”
“这样啊,能给我看一下吗?”
将手放在眼前纱布上面犹豫了一会,还是缓慢将后脑勺的绳结拉开。纱布脱落的那一刻,一道暗红色的疤痕赫然呈现,司机看到的时候似乎是被吓到了,好像浑身不舒服一样挪了挪屁股。
“还能睁开吗?那只眼睛。”
睁开吗?虽然斯卡莱特还没有试过,但愿没有瞎掉吧。
也许是闭眼有些久的缘故,再加上伤疤疼痛,斯卡莱特稍微用了点力气才将右眼睁开。透过窗玻璃观察了一会,原本黑色的瞳孔已经开始泛紫,虹膜变得黯淡无光且浑浊不堪。捂住左眼后,就好像敷上了一层白翳一般,只能感知到微弱的光芒。
“看起来很……等、等一下!!!你做了什么??!!喂!怎么回事!!!”
司机好奇地调了调旁边的后视镜,可是当他目及那颗眼珠时,一瞬间仿佛一股强电流击穿大脑,视野内的物体开始变得像坏掉的电视一样,到处都是像素乱码和来回穿梭的彩色线条,道路越来越模糊不清并开始扭曲。
“怎、怎么了?”
斯卡莱特抬眼通过那个后视镜看着慌张地抱着方向盘的司机,根本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啊——!!!”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面包车在公路上彻底失去控制,急转过后便失去重心,整个车体足足翻滚了五周才停了下来。一阵翻江倒海之中,随着头顶留出鲜血,斯卡莱特的意识又陷入了模糊。
……
“天灾的线路没有变化吗?”
“是的,还请务必小心。”
“收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响起了一位男性和通讯频道通话的声音,伴随其之后的还有广播电台里悠扬的音乐。
一天内经历了太多次这样的事情,斯卡莱特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辆运货皮卡里面。
“发生了什么?”
检查了一下额头的伤口,血液还没完全凝结,摸起来黏糊糊的。
“你出了车祸,我刚好路过那里。真是的……长途跋涉已经够麻烦了,又多了个货物。”
坐在驾驶座的人再度发话,他留着精干的黄色短发,斜刘海稍长,后发伸出了两根羽毛,看起来是黎博利人,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完全不像是会开这种车的人。
“司机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突然就……”
驾驶着皮卡的那位黎博利人并没有着急回答他,而是抽出一只手拉开了副驾驶座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副护目镜扔到了后面。
“我建议你把护目镜戴上,如果你不想再遭遇一次车祸的话。”
护目镜?斯卡莱特不明所以地接了过来。这个护目镜不太平常,它并没有镜片,取而代之的是栏杆状的遮挡物。
“所以我们这是在……”
“去叙拉古送货的路上。”
等到斯卡莱特把护目镜戴好以后,那位驾驶员才把后视镜调正。镜面上映照出来的是一副标致的男性面庞,他的瞳孔呈碧绿色,神情看起来稍显疲劳。
“这副护目镜还挺适合你,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板丢在车上的,送给你好了。”
“谢谢,你的名字是?”
“叫我疾行者就好了。”
稍微能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了,自己因为不明原因出了车祸,司机身亡,而后被这名叫疾行者的黎博利顺路救了起来,他是一名信使,现在正在前往叙拉古送货的路上。只是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在摘下纱布以后司机会出现那样的反应。
“你看起来有些迷惑的样子?”
疾行者哼着小曲拧了一下收音机的按钮,另一个电台正在播放炎国独有的相声节目。演员每讲完一小段台词,总是能响起掌声和笑声。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指的是……车祸。”
“欸?你不知道你自己的源石技艺吗?!”
疾行者的惊异让斯卡莱特更加迷惑了,为什么在他眼里自己原本该了解这件事情?这是理所应当的吗?这整个一天都在发生意外,一环扣一环,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了解的。
“源石技艺?我并不会那种东西。”
“不,你的眼睛,他会。”
疾行者透过后视镜笑着望向后座的迷惑菲林,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你是说……?”
在现场发现被甩出来的斯卡莱特时,疾行者第一时间就停车上去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在拨开他的右眼并看到那只被感染的眼球时,疾行者也看到了和那位无辜司机死前看到的一样的东西。同时,斯卡莱特的身体也好像覆盖了一层混乱的马赛克一样模糊不清。
听到疾行者的解释后斯卡莱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望。这是意外之外的事情,因为感染以后获得了独特的源石技艺,而现在很明显的一点就是自己无法控制。至少目前是这样。这究竟算是因祸得福还是祸不单行?
“发动的条件似乎是‘视线’,我回放过行车记录仪,事情都是在你睁眼之后发生的吧?”
“的确。”
“Bingo.”
疾行者像是猜中了灯谜的孩子一样有些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原本作为企鹅物流后勤人员的他并不怎么喜欢送货工作,但因为目的地是叙拉古,也只能由他来做了。还好,枯燥的送货路上出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不过我先说明一点,虽然我顺路把你救下了以防你被猎狗吃掉,可我最多只能把你扔在叙拉古,老板应该不会高兴我多带一个活人回去的。”
“不,您能帮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偏偏是叙拉古,人生真是又给了他一个“惊喜”。如果选一个最不想去的地方,对斯卡莱特来说那一定就是那个充斥着黑帮争斗,火药味十足的地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从那场暴乱开始之后,所有的发展都失去了控制,而自己现在宛如一只提线木偶,任由命运摆弄。
脱离了既定的轨道,前方又有多少未知的危险等待着他?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后悔没有改变回家的路线。
一路上,疾行者和斯卡莱特聊了很多关于企鹅物流和信使工作的事情,而斯卡莱特除了这二十四小时之内的经历没有任何有趣的经历作为回应,只能望着沿途的风景倾听。直到疾行者问到未来的打算时,一直在随声附和的斯卡莱特却顿时没了声音。
放到以前他可以做出“大概就是回家做个源石工程师吧”这样的回答,现在,在成为了感染者的一员之后第一次尝试思考这个问题,久久得不出答案。虽然以前的生活是有些无聊到让人感到折磨,但至少路的前方可以看到明确的指示牌。
如果实在不知道做什么的话,不如试试成为信使吧?
疾行者给出了这样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