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据本台前方记者报道,第七街道的感染者集会已上升为暴力事件。请附近民众不要轻易离开家门,锁好门窗,确保自身安全。本台将持续跟踪报道。”
……
“现在我们正处于第七街道的街口,可以看到我的身后就是暴乱现场,感染者不断冲击警卫队防线,用武器倾诉着他们的不满。周边街道的商铺也被损毁,现场充斥着满地狼藉。”
……
“要我说警卫队就应该开枪射击,这些感染者就像是乌萨斯的蛀虫,吸噬着本该属于我们的城市的血液。这些警卫队本就应该保护我们的安全,让他们不再威胁我们的生命是警卫队们的本职工作。特丽莎,你怎么看?”
……
“根据本台得到的最新消息,感染者纠察队正在赶往事发地点。”
……
“给我们尊重!!!还我们人权!!!”
……
6:30p.m./天气-阴天/切尔诺伯格-市立大学
实验台旁的手机屏幕在一条推送下亮起,刚把仪器收拾好的斯卡莱特将其拿起,映入眼帘的是挚友发来的私信。
简·亨德森:「你还在实验室吧?明明考进格拉斯顿堡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完全不用这么努力嘛。」
「不过毕竟是你这只维多利亚的三无大猫猫,本大爷也能理解。所以下次快一点啊,今天我就不等你咯?晚饭自己解决。」
回复:「怎么说也不能辜负了每天顶着冷风来学校的努力。刚刚结束课题,我这就回去。」
「给我留一口红汤。」
如同往常一样的同教授告别,背上从储物柜中取出的斜挎包。乌萨斯隆东的阳光总是短暂无比,走出实验楼时门外早已是黑夜。淡黄色的灯光下可以清晰地映出飘零的雪花,缩缩脖子将围巾稍稍拉起,斯卡莱特无心欣赏这副在切尔诺伯格常有的雪景。简应该已经在公寓准备晚饭了,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去喝口热汤。
只是。
也许这口热汤他再也等不到了。
6:48p.m./天气-阴天/切尔诺伯格-第七街道
双手插在口袋中垂头向公寓的方向走去,眼中尽是身旁来往行人的匆匆脚步。一路上口袋中的手机都在不断地发出推送的振动,但他并未掏出来看上一眼。
直到他渐渐接近第七街道,周边的气氛似有些不对。视线内的脚步渐渐稀少,仿佛几乎要步入无人之境。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远方嘈杂的声响被刺骨的寒风卷入耳蜗。斯卡莱特抬眼顺着街道向前望去,窜天的火光将第七街道上空映出骇人的血色。
他呆滞在了原地。
公寓就在街道内……
简还在家……
慌张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打他的电话却半晌无法接通。
斯卡莱特霎时如发疯般地拔腿向街道内跑去,即便警卫队试图将他拦下,他也踉跄地从缝隙中钻入了警戒线内。周遭就仿佛是战乱现场般,脚边尽是玻璃渣和石块。道路中央聚集着成群的狂热感染者,两旁的商铺无一幸免于难。他们的嘴中喊着杂乱无章的口号,将这条街道化作狼藉。
纵使警卫队向这些感染者呼吁着保持冷静,但他们知道此时此刻已并无退路。那些话语在狂风骤雨般地袭击下苍白无力。从燃烧瓶和弓箭再到随处可见的玻璃石块,暴徒们用尽所能用之物来宣泄胸腔中的怒火。
乌萨斯对他们做过的事情,他们正一点点的归还于这座城市。
清晨还在享用咖啡的地方早已面目全非,烘焙坊的面包被烈火吞没。原本的生活气息荡然无存,满眼只剩下怒火与硝烟。
这些在他的眼中却恍若虚无。
步伐坚定地奔向公寓,耳边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喂!简!你在吗!简!”
敲门。寂静。
再次拨通电话却依旧只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手中的钥匙在慌乱下掉落在地,急躁之下就连身上的挎包也顿觉多余。就这么把挎包甩在地上将钥匙捡起,终于把门锁拧开推门而入,屋内却与清晨离开时并无二致,两双拖鞋也整齐地摆在门前。
他被卷入这场暴乱中了。
可怖的想法在头脑中油然而生,
顾不上敞开的房门和地上的挎包,斯卡莱特一把扯开外套的拉链转头飞奔下楼。害怕、紧张、烦躁……这让他甚至忘记了外面的温度。街道上的暴徒未曾有停歇的迹象,曾经熟悉的街道在一天之内风云骤变,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
他四处寻找着那红发的黎博利,却始终没有望见。石块在骚乱中击中额头,咸腥的血顺入嘴中也毫无知觉。简现在到底在哪?他不清楚。他躲到安全的地方了吗?他不知道。也许只是手机掉入人群中了呢?
脑海中的乱麻在期待已久的声音中戛然而止。
“快…快逃……”
是简的声音。
“喂!你在哪!”
“快逃啊白痴!咳啊——”
听筒中传来手机摔落的声音和他的惨叫,随后耳畔便仅剩下嘈杂刺耳的电流。手机就这么缓缓滑落摔在地面,整个人置若深海的重压般深陷窒息。
那声惨叫也穿自身后的巷口中传来。
斯卡莱特满脸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却终于看到了他所害怕的场景。阴影之下他瞥见了趴倒在地的简,巷口外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他的半边脸。几名感染者正手持刀枪棍棒步步紧逼,他的嘴角还挂着咳出来的鲜血,身上早已沾满肮脏污浊。
“简……”
想要发出呼喊喉咙中却似是被什么堵住般只传出呜咽,跨出脚步向那巷口踱步却只觉双腿颤抖,在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呆呆停滞。
他再也没有勇气跨出半步。
“噗哈哈哈…来杀我的吗?真是……”
“恶心透了。”
眼前的简并未得知好友的到来,他转过身子躺在地上,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源石匕首。暴徒为这把凶器所怔住了,他们没有胆敢做出任何冒失的举动。即使已经身为感染者,他们依然害怕再次被那源石伤害。
望着那些原本还咄咄逼人的家伙,简的嘴角勾勒起了一丝弧度。他双手反握住刀柄让那刀尖正对着胸膛中央。那笑容或许并非是对这些暴徒的嘲弄,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自己的命运,这微笑只不过是终于面对这命定终焉的淡然。
丝毫没有犹豫的,他把匕首径直刺向自己的胸膛。
“简——!!!”
终于爆发出呐喊,伸出手想要去拯救。
来不及了。
“蠢货…你想死吗……!”
时空仿佛凝滞。
斯卡莱特永远不会忘记——那半身都结晶化的尸体。
那曾经是简的母亲。
他还记得简对命运的憎恨。
他说的,他都记得。
「他们不会放过我。」
“就是他!”
“给我跑啊!”
暴徒顺着呐喊将目光聚焦在斯卡莱特身上,从对简自杀行为的讶异霎时又转为愤慨。然而他们却在即将冲出巷口时,被一条条血字构成的壁垒阻挡在内。
胸口的源石匕首下向外飘散着丝丝鲜血,宛若曼珠沙华在这冬夜里绽放。
快逃。
简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
这些感染者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盯上他们?自己也要死了吗?头脑早已无法理智思考,仿佛整个世界都颠覆了常理般。
不知究竟跑了多久,终于望见公寓的楼道。然而,一把匕首自身后飞来正中肩胛。
疼痛让他的身体失去平衡踉跄地跌在一旁,思绪也好似被这飞来的刀彻底斩断,斯卡莱特就这么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些暴徒将自己围在墙边。
“终于逮到你了,小猫。”
领头的乌卡普尼亚弯腰一把抓住斯卡莱特的头发让他抬起头颅,眼眸之中尽是烧灼着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你是谁……”
他并没有做出任何挣扎,只是这么无力地质问着这位凶手。他清楚自己已经逃不掉了,他明白或许接下来就要见到自己的挚友了。
“我是谁?呵。”
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的妹妹就死在那个巷口里啊!她明明向你们求助过了!你们这些冷漠的共犯……现在连记都记不起来了吗!”
“如果你们尝试去救她的话她就不会死在我眼前啊!”
话音未落那早已沾满干涸的血液的拳头落在了斯卡莱特的太阳穴上。他的身体顺势向雪地倒去,背后的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原本纯净的雪。那一声声怒吼宛如钢针刺探进他的记忆。
他回想起来了——三天前的那个清晨和巷口,被施暴的卡普尼亚女孩伸出手,向他发出救命的请求。
一切都太迟了。
“那就杀了我吧……”
恍惚中嘴角挤出这寥寥几个字眼。简已经死了,自己也如命运戏谑地与那个女孩置换了境地。他剥夺了那女孩最后的希望,现在——轮到他了。
“杀了你?不……”
“一命抵一命。那个家伙已经死了,但我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你,我要让你变得和我们一样,让你亲身体会我们的痛苦!让你尝尝成为你们口中的‘垃圾’的滋味!”
斯卡莱特迷蒙的视线中只望见那卡普尼亚生硬地从自己的腹前抠出源石结晶,卡普尼塔死死捏住他的脸颊,将那锋利的源石结晶刺入他的右眼。
没有任何人听到这凄惨的悲鸣,冷漠之人终被善良抛弃。